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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張警官對視,互相明白彼此心裡的憂慮。
玉娘很快被抓了。
她兒子如今在北京安家落戶,她跟兒媳處不來,所以就在老家過日子。
她家裡的樓房修得很漂亮。
大電視、熱水器、空調、洗衣機一樣都不少。
她養了一院子土雞。
隔一段時間就會用快遞發土雞蛋和宰好冰凍的老母雞給兒子孫子吃。
警察去抓她時,她正在跟同村的人炫耀。
「我今年養的雞就是會下蛋,一天一個從不落。」
你看。
被害者日日不得安枕,施暴者卻過得風生水起。
這世道。
真叫人好恨。
警察連日審訊,玉娘扛不住,很快就交代了。
媽媽死了。
文身男砸的兩鋤頭都砸在媽媽頭上。
她當時昏迷。後來冇多久,就斷了氣。
玉娘他們擔心爸爸回家後報警會引來麻煩,所以她才偷偷潛入我家,故意拿走一些我們的衣服,謊稱看到媽媽帶著我們跟著姘頭跑了。
幾個合夥拐賣的已經全部落網。
鎮上的人驚詫不已:「早些年這邊總是有女人跟野男人跑了,不會都是被拐賣的吧?」
「這玉娘平時笑眯眯地一副和氣樣,冇想到有這麼狠毒的心腸。」
我求著警察帶玉娘他們去指認現場時帶上我。
媽媽被隨意地埋在山裡。
玉娘也隻記得大概的範圍。
警察翻遍了大半座山,挖到了一片**的衣角——青色百褶裙碎布。
是三十年前這一片的苗族女子常做的裝扮。
除了幾塊碎布,媽媽便隻剩下了一堆骸骨。
法醫很小心,因為若是太過用力,媽媽就會變成粉末。
我大聲尖叫,想衝上去狠狠撕碎這些惡魔。
張警官死死抓住我,不斷拍著我後背:「冷靜,冷靜,英子,你要相信警察,一定會給你公道的。」
我無法冷靜。
我怎麼冷靜?
我的媽媽。
她竟然早就不在這世間了。
她是為了保護我和妹妹而死的。
這麼多年來,她日日夜夜都在這荒山野嶺,忍受蛇蟲鼠蟻的啃噬。
世間無人知道她已死亡。
無人給她上墳,無人給她燒香,無人在清明忌日時,來看看她,與她說說話。
她的魂魄啊,是不是一直遊蕩在這孤寂的山林中,無法得到解脫?
死!
這些惡魔都該死。
警察日夜審訊,這些人吐露出更多犯罪事實。
原來媽媽不是唯一一個被他們隨意殺死的。
玉娘會護住一隻下蛋的雞,卻漠視一條活生生的人命。
犯罪事實太過惡劣,案子很快就開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