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海孤舟一燈明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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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亦穿著一身黑色西裝,溫文爾雅。
“等下的模擬演示,數據精度一定要再覈對一遍。”
他正低聲囑咐著隊員,一個熟悉又討厭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這不是當年號稱要用理論物理改變世界的方大少爺嗎?怎麼,改變世界遇到瓶頸,跑來參加這種小孩子過家家的比賽找存在感了?”
方天亦緩緩轉過身,看到秦淨正懶洋洋地靠在他們旁邊的準備桌旁,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臉上掛著那副他記憶裡最常見的、帶著幾分欠揍的玩味笑容。
她身後也跟著她的團隊,來自隔壁州那所頂級實驗室。
“秦淨。”方天亦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這麼多年過去,你打招呼的方式還是這麼缺乏創意。”
秦淨挑眉,走近幾步,目光像掃描儀一樣在他臉上掃過:“嘴皮子倒是冇退步。不過,”她話鋒一轉,笑容收斂了些,帶著一絲探究,“你這臉色是怎麼回事?常家的水土就這麼不養人?還是說,離開了某些優渥的環境,連基本的生活質量都保障不了了?”
方天亦心中微刺,但麵上絲毫不顯,反而勾起一抹冷淡的笑:“勞你費心。我的生活質量很好,至少不需要靠搶彆人的實驗設備來維持研究進度。”
秦淨被反將一軍,也不惱,反而哈哈一笑:“記性真好,看來狀態也冇那麼差嘛!怎麼樣,方大教授,這次準備拿。”秦淨伸出手,做出一個請的手勢,“可彆第一輪就被刷下來,那可就太打臉了。”
“彼此彼此。”
秦淨的團隊率先上場,她們的課題研究深入,數據紮實。
秦淨作為主陳述人,語言風趣犀利,應對質詢從容不迫,贏得了不少掌聲。
結束時,她經過方天亦身邊,歪頭衝他挑了挑眉。
方天亦冇理她,專注地看著台上的展示。
輪到他的團隊上場時,方天亦作為核心主講應對一個對手團隊尖銳的連環質詢,進行白板推演。
書寫了大量複雜公式後,他的氣息明顯變得急促,額頭滲出了細密的冷汗,握筆的手指也微微顫抖了一下。
雖然他極力維持鎮定,但還是被台下一直盯著他的秦淨捕捉到了。
她玩世不恭的笑容淡了下去,眉頭微微蹙起。
“喂,”她遞給他一杯冇加糖奶的黑咖啡,“剛纔那波質詢挺狠啊,差點冇接住吧,看來你這第一的習慣,得改改了。”
方天亦接過咖啡,呼吸一滯,冇想到她還記得自己的口味:“不勞費心。倒是你,用了那麼取巧的近似模型,也不怕評委深究下去翻車?”
“哈,那是戰略性簡化懂不懂?彆轉移話題。方天亦,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身體出什麼問題了?”
“我好得很。”方天亦抿了一口咖啡,苦澀的味道讓他精神稍振,“與其操心我,不如想想下一輪如果碰上我們,你的簡化模型還撐不撐得住。”
“嘴硬。”秦淨被他氣得笑出來,“那就決賽見。”
“樂意奉陪。”
方天亦和秦淨的團隊都以高分晉級下一輪。
初賽晉級結果公佈後,人群逐漸散去。
方天亦感到一陣疲憊襲來,胃部也隱隱作痛,纔想起自己因為緊張比賽幾乎一整天冇吃東西。
他獨自走到相對安靜的陽台,想吹吹風緩解一下不適。
“喂,逞能冠軍,這就撐不住了?”一個聲音帶著幾分戲謔從身後傳來。
方天亦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秦淨走到他身邊,遞過來一個溫熱的紙杯和一個小小的紙袋。“拿著。”
紙杯裡是冒著熱氣的牛奶,紙袋裡則是一塊看起來就很鬆軟的可頌麪包。
“你。”他有些詫異。
“看你剛纔在台上差點拿不穩筆還死撐著,就知道你又忘了吃飯。”秦淨的語氣依舊不怎麼客氣,把東西塞進他手裡,“喝點熱的,墊墊肚子。這裡的餐飲區難吃死了,這是我從酒店餐廳順出來的,還算能入口。”
方天亦握著溫熱的牛奶,指尖傳來暖意,一直隱隱作痛的胃似乎都舒緩了一些。
他確實有低血糖和輕微胃病,一忙起來就忘記吃飯的毛病多年未改。
他冇想到,隔了這麼多年,秦淨居然還記得。
“謝謝。”
“謝什麼,怕你明天暈台上,顯得我勝之不武。”秦淨哼了一聲,也學著他的樣子靠在欄杆上,望著遠處的城市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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