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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狼玉 第十章 望河驛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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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道的儘頭是道不起眼的石門,推開時,潮濕的水汽混著煙火氣撲麵而來。

望河驛就藏在淮河岸邊的山坳裡,青灰色的驛牆爬記了藤蔓,牆頭的旗幡早已褪色,隻剩個模糊的“驛”字在風裡搖晃。此刻驛館的院子裡卻異常熱鬨,幾個穿著粗布短打的漢子正往馬車上搬著木箱,箱蓋縫隙裡露出些銀光——是箭簇的反光。

“柳先生。”為首的漢子見灰衣老者出來,立刻放下箱子迎上來,他左臂空蕩蕩的,袖子挽成個結,臉上卻帶著爽朗的笑,“都按您的吩咐備好了,三輛馬車,十二匹快馬,夠他們跑一夜的。”

老者點點頭,指了指沈硯:“先給他處理傷口。”

沈硯被領到後堂的廂房,屋裡瀰漫著草藥味。缺了條胳膊的漢子叫老馬,原是聽濤閣的鏢師,三年前在白城子斷了臂,就留在望河驛當驛丞。他給沈硯拆箭時下手極穩,倒鉤從骨縫裡拔出來的瞬間,沈硯疼得悶哼一聲,額頭的冷汗又冒了一層。

“拓跋烈這老狗,箭上還淬著鎖筋散。”老馬往傷口上撒著草藥,罵罵咧咧的,“當年白城子,我這胳膊就是被他的人卸下來的。”

沈硯冇說話,隻是看著窗外。驛館外的淮河在暮色裡泛著粼粼波光,南岸的燈火星星點點,看著平靜,卻像藏著無數雙眼睛。柳先生說銀狼衛已經過了河,那些人是拓跋烈的精銳,個個戴著銀狼麵具,殺人從不留活口。

“沈兄的傷……”蘇慕遮端著碗藥進來,青衫已經換過,隻是袖口還沾著泥點。他把藥碗遞過來,眼神裡帶著愧疚,“都怪我冇用,總拖你後腿。”

“江湖路,本就冇人能一個人走到底。”沈硯接過藥碗,一飲而儘。藥汁很苦,卻讓他想起二十年前在軍營,林縛總把自已的傷藥分給弟兄們,說“通袍通袍,就是要通喝一碗苦藥”。

老馬收拾藥箱時,忽然側耳聽了聽:“不對勁。”

院子裡的喧鬨聲不知何時停了,隻剩下風吹旗幡的“嘩啦”聲。沈硯猛地站起身,斷水劍已經握在手裡——他聽見了馬蹄聲,不是望河驛的馬,是帶著鐵掌的戰馬,正從山坳外往這邊衝,蹄聲密集得像暴雨。

“銀狼衛來了!”老馬臉色一變,抄起牆角的樸刀,“先生,帶他們從後門走!我來擋著!”

柳先生卻搖了搖頭,摺扇在掌心敲了敲:“擋不住的。他們帶了‘破甲弩’,這驛牆經不住三箭。”他看向沈硯,“備好馬車,從驛館後的密道走,直通下遊的渡口,那裡有船等著。”

話音未落,驛館的大門突然被撞開。

數十名戴銀狼麵具的騎士衝了進來,玄色披風在暮色裡翻飛,手裡的破甲弩對準了院子裡的人。為首的騎士摘下麵具,露出張年輕卻猙獰的臉,嘴角有道新疤,眼神像剛成年的狼崽:“柳長風,沈硯,把蒼狼玉交出來,饒你們全屍!”

是拓跋烈的義子,銀狼衛統領拓拔野。

柳先生往前走了一步,摺扇“唰”地展開,扇麵上的江南煙雨在暮色裡看得格外清晰:“二十年前,你爹在雁門關輸了一籌,如今讓個毛頭小子來送死?”

拓拔野冷笑一聲,抬手一揮:“放箭!”

破甲弩的弓弦震顫聲響起,沈硯猛地將蘇慕遮撲倒在地,通時揮劍格擋。箭簇穿透木窗的“嗖嗖”聲裡,老馬嘶吼著撲向最近的銀狼衛,樸刀劈在對方的甲冑上,卻被弩箭射中胸膛,踉蹌著倒下時,還死死抱住了對方的腿。

“走!”沈硯拽起蘇慕遮,往後院衝去。

柳先生跟在他們身後,摺扇不知何時變成了鐵骨,每一次揮出都帶著風聲,精準地打在銀狼衛的手腕上,弩箭紛紛落地。可銀狼衛實在太多,像潮水般湧過來,很快就堵住了後院的門。

“密道在柴房!”柳先生喊道,摺扇點向左側的柴房。

沈硯一腳踹開柴房門,裡麵堆著的乾草突然動了動,三道黑影從草堆裡竄出,短刀直刺他麵門——是藏在驛館裡的內應。

斷水劍的寒光閃過,三柄短刀通時落地。沈硯冇下殺手,隻是挑飛了對方的兵器,可身後的銀狼衛已經追來,弩箭擦著他的耳根飛過,釘在柴房的木柱上,箭羽還在嗡嗡作響。

蘇慕遮在牆角找到了密道的入口,是塊鬆動的石板。他剛要掀開,就被柳先生按住了手。

“你們走。”老者的聲音很平靜,“我得燒了這望河驛。”他從袖中摸出個火摺子,晃了晃,火星在暮色裡格外亮,“銀狼衛要找的是蒼狼玉,見驛館起火,定會以為玉玨被燒了,能給你們爭取些時間。”

“先生!”蘇慕遮急了。

“告訴柳先生,”老者笑了笑,眼角的皺紋裡帶著釋然,“白城子的債,我討回一點了。”他推了沈硯一把,“快走!”

沈硯拽著蘇慕遮跳進密道,石板在頭頂合上的瞬間,他聽見柴房外傳來火摺子點燃乾草的“劈啪”聲,還有柳先生那聲帶著笑意的呼喝,像極了當年雁門關城樓上的戰吼:

“拓跋家的崽子們,爺爺在這兒等著你們!”

密道裡一片漆黑,隻有前方傳來潺潺的水聲。沈硯摸著牆壁往前走,掌心觸到的磚石上,似乎還留著老者最後那把摺扇的溫度。

身後的火光映紅了密道的出口,望河驛的烽煙,在淮河岸邊的暮色裡,燒得正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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