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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璃 第18章 殘片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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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也是最冷的時刻。

蒼璃揹著奄奄一息的霜牙,如同一道無聲的陰影,在丙字區雜役石屋間穿行。脖頸的傷口已經止血凝結,留下一道火辣辣的淺痕,被霜牙舔舐過的地方傳來微弱的清涼麻癢感,似乎在緩慢癒合。但她此刻的心,卻比脖頸的傷口更冷,更沉。

霜牙的身體在她背上微微顫抖,原本溫熱柔軟的皮毛此刻透著一股不祥的涼意。它的呼吸微弱而急促,淡藍色的眼眸半闔著,失去了平日的神采,喉嚨裡偶爾溢位一絲痛苦的嗚咽,又被強行壓抑下去。黑衣人那一掌附帶的血煞陰毒,如同跗骨之蛆,正在小傢夥體內瘋狂侵蝕。

回到石室,反手閂死破舊木門,隔絕了外麵沉滯的夜色和隱約的喧囂。蒼璃小心翼翼地將霜牙放在鋪著乾草的窩裡,自己則背靠冰冷的石壁滑坐下來,劇烈地喘息。

不是疲憊,而是後怕,是憤怒,是冰冷的殺意在胸腔裡衝撞,幾乎要撕裂理智。

血煞宗!又是血煞宗!

屠戮部落的仇恨還未淡去,新的獠牙又已抵近咽喉。這一次,他們不再隱藏於黑袍之後,不再假借巡邏隊之手,而是直接派出了訓練有素的殺手!若非霜牙拚死相救,若非她對寒氣掌控更進一步,若非那殺手輕敵大意……此刻躺在這裡逐漸冰冷的,就會是她自己。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虎口崩裂的傷口已經結痂,但掌心依舊殘留著與烏黑短刃對撞時的麻木刺痛。對方至少是煉氣中後期的修士,真元凝練,招式狠辣,經驗豐富。而她,空有覺醒不久、尚不成體係的血脈之力,冇有功法,冇有術法,僅憑鍛體訣、基礎劍式的皮毛,和廢料場磨礪出的野性本能,硬生生從對方手下逃得了性命,還逼得對方自斷一臂。

這結果,看似僥倖,實則凶險萬分。下一次呢?

*更讓她心焦的是霜牙。小傢夥蜷縮在乾草堆裡,身體時不時抽搐一下,原本雪白髮亮的毛髮,此刻黯淡無光,肩胛附近中掌的部位,皮膚呈現一種詭異的灰黑色,並且正在緩慢地、如同活物般向四周蔓延。一股混合著血腥、腐朽和陰冷的氣息,從傷口處散發出來。

*蒼璃嘗試將冰藍真元緩緩渡入霜牙體內,試圖驅散那股血煞陰毒。真元所過之處,霜牙的痛苦似乎稍有緩解,抽搐減輕了些,但那股陰毒異常頑固,如同附骨之疽,與霜牙自身的生命力和蒼璃的寒氣激烈對抗,此消彼長,短時間內根本無法根除。而且,真元驅毒的過程,對霜牙虛弱的身體亦是極大的負擔。

*“嗚……”霜牙勉強睜開眼,淡藍色的眼眸望著蒼璃,裡麵冇有恐懼,隻有濃濃的依賴和一絲……歉意?彷彿在責怪自己冇能保護好她。

*蒼璃心中一痛,輕輕撫摸著霜牙冰涼的頭,低聲道:“彆怕,我會救你。”

*怎麼救?

*她第一個想到的是柳玄。柳執事似乎對她有所關照,至少冇有落井下石,還為她安排了相對“安全”的廢料場活計。他或許有辦法,至少,應該知道如何處理這種血煞宗的陰毒傷勢。

*但,如何解釋霜牙的傷?如何解釋自己深夜出現在廢料場?如何解釋與血煞宗殺手的遭遇戰?那塊帶有古妖文的灰白殘片,又該如何隱藏?

*直接求助,等於將自己的秘密和盤托出,也將柳玄置於兩難之地。若柳玄與血煞宗有牽連,或者畏懼血煞宗勢力,她和霜牙將死無葬身之地。即便柳玄願意幫忙,他又能否頂住壓力?會不會因此暴露,引來更可怕的追殺?

*第二個選擇,是沈鈞。聽雪崖上的沈長老,實力深不可測,或許有辦法驅除血煞陰毒。但沈鈞態度莫測,收留她療傷已是破例,是否願意為了她和她的一頭狼,捲入與血煞宗的紛爭?更何況,她已離開聽雪崖,再貿然回去求助,沈鈞會如何看她?會不會嫌她麻煩,甚至因此收回對她的些許庇護?

*而且,無論是找柳玄還是沈鈞,都無法解釋她為何會在深夜出現在廢料場,並與人發生生死搏殺。除非……她主動暴露古妖文殘片和舊物墟之行。但那樣牽扯更大,黑袍人、鬼麪人、廢料場隱藏的秘密……都將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後果難以預料。

*第三個選擇,是自己想辦法。

*她想起從百草穀肥窖時期就開始積攢、後來在廢料場也偶爾留意收集的一些草藥和礦物。阿蠻曾教過她一些基礎的藥理知識,她也從《異聞拾遺錄》等雜書中看到過關於剋製陰毒、血煞之氣的零星記載。

*或許……可以嘗試?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當務之急,是穩住霜牙的傷勢,阻止血煞陰毒繼續擴散、惡化。

*她快速翻找出珍藏的幾樣東西:一小包在寒潭邊緣岩石縫隙中采集的、性極陰寒的“冰苔粉”;幾片在百草穀外圍山林僥倖找到的、有微弱淨化之效的“清心草”乾葉;還有一塊在廢料場某次清理“丹房廢料”時偷偷藏起的、據說能吸收微量毒素的“吸穢石”殘片(效果未知,風險極大)。

*她將冰苔粉用清水調成糊狀,小心翼翼地敷在霜牙肩胛的傷口周圍。冰苔粉性寒,或許能暫時抑製血煞陰毒的活性,減緩其蔓延速度。清心草乾葉揉碎,混合著一點點她自己的唾液(她的唾液似乎也帶著微弱的冰寒淨化特性),試圖餵給霜牙。霜牙艱難地吞嚥下去,喉嚨裡發出咕嚕聲。

*最後,她拿起那塊灰黑色、佈滿細孔的吸穢石殘片,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其輕輕貼在霜牙傷口附近完好的皮膚上。殘片觸感冰涼,冇有任何反應。她不確定這有冇有用,甚至可能有害,但此刻彆無他法,隻能死馬當活馬醫。

*做完這些,蒼璃盤膝坐在霜牙身邊,一手輕輕按住它冰涼的身體,將體內所剩不多的冰藍真元,以一種極其溫和、緩慢的方式,持續渡入霜牙體內,幫助它對抗陰毒,維繫生機。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窗外,夜色漸漸褪去,天邊泛起魚肚白。丙字區開始響起雜役們起床、洗漱、準備上工的窸窣聲響。

*霜牙的呼吸依舊微弱,但似乎不再繼續惡化。敷了冰苔粉的傷口周圍,灰黑色的蔓延速度似乎減緩了一絲。吸穢石殘片依舊冇有明顯變化。清心草的效果暫時看不出來。

*這給了蒼璃一絲微弱的希望。她的處理似乎暫時起效了,至少為霜牙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

*但接下來怎麼辦?她不可能一直這樣用真元為霜牙續命。真元會耗儘,冰苔粉和清心草也會用完。必須找到更根本的解毒之法,或者……找到能提供幫助的人。

*她想到了墨風。那個沉默寡言、似乎對古物和煉器材料頗有研究的少年。他是否懂得一些驅毒或者療傷的法子?至少,他或許能辨認出那塊吸穢石殘片到底有冇有用。

*可墨風值得信任嗎?昨夜之事,動靜不小,廢料場那邊是否已經發現?吳管事會不會察覺異常?墨風若是知曉,是會選擇幫助,還是避之不及,甚至告發?

*思緒紛亂如麻。蒼璃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力量,知識,人脈,她一樣都缺。在這龐大的玄霄宗,在暗流洶湧的危機中,她像一葉飄萍,隨時可能被碾碎。

*不,不能放棄。

*她想起母親臨終的囑托,想起部落的血火,想起聽雪崖上沈鈞那冰冷卻暗含期許的眼神,想起廢料場中揮汗如雨、咬牙堅持的每一個日夜。

*她還有玉佩,有斷劍,有銅片,有腦海中那些神秘的符號,有體內逐漸甦醒的血脈之力。

*還有霜牙,這個從雪原廢墟中與她相依為命、拚死護她的小傢夥。

*必須活下去。必須變得更強。必須解開所有的謎團,為部落,為自己,也為霜牙,殺出一條生路!

*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堅定。她輕輕收回渡入真元的手(霜牙的狀態暫時穩定),開始迅速處理自己和石室內的痕跡。

*脖頸的傷口用布條簡單包紮,換下沾有血汙和灰塵的夜行衣物,仔細藏好。仔細檢查石室,確保冇有留下任何與昨夜激戰相關的可疑之物(血漬、冰屑、陌生的氣息)。那塊至關重要的灰白殘片,被她用油布包了好幾層,藏在石床下最隱秘的縫隙裡,與斷劍、銅片等物分開放置。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大亮。上工的銅哨聲遠遠傳來。

*蒼璃換上平日那套灰布短打,用布巾仔細包好頭髮,遮住脖頸的包紮。她看向霜牙,小傢夥依舊昏睡,但呼吸似乎平穩了些許。她將剩下的冰苔粉和清心草放在它身邊,又用破舊的衣物將它蓋好,保持溫暖。

*“等我回來。”她低聲道,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推開石室門,混雜著煤灰、汗水和晨露氣息的空氣湧了進來。丙字區一如既往地嘈雜、忙碌、麻木。冇有人注意到這個臉色比平日更蒼白幾分的藍髮雜役,也冇有人知道,昨夜就在不遠處的廢料場,發生了一場生死搏殺。

*蒼璃混入人流,朝著器坊廢料場走去。腳步看似平穩,但全身每一根神經都緊繃著,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體內殘存的真元緩緩流轉,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突髮狀況。

*廢料場依舊喧囂灼熱,彷彿昨夜的血戰隻是一場幻夢。吳管事粗嘎的吆喝聲,熔爐的轟鳴,鐵錘的敲擊,一切如常。

*蒼璃像往常一樣,走向自己勞作的區域。目光卻悄然掃過昨夜激戰的大致方位。那裡已經被新的廢料堆覆蓋,看不出任何異常。空氣中殘留的血煞氣息和寒氣,也早已被廢料場本身濃烈的氣味和熱浪衝散。

*她稍微鬆了口氣,但並未完全放鬆。血煞宗殺手雖然退走,但留下了一截斷臂。那斷臂雖已化為膿水,但殘留的痕跡,若有心人仔細探查,未必不能發現端倪。而且,對方吃了這麼大的虧,絕不會善罷甘休。下一次襲擊,隨時可能到來,而且會更加致命。

*墨風正在不遠處分揀一堆新的廢料,動作依舊細緻而沉默。蒼璃觀察了他片刻,見他神色如常,並無異樣,才慢慢靠過去,開始自己今日的活計。

*兩人相隔數尺,各自忙碌,半晌無話。

*直到午間休息,雜役們三三兩兩蹲在背陰處啃著乾糧時,蒼璃才藉著喝水的機會,狀似無意地挪到墨風旁邊,低聲道:“昨夜,廢料場好像不太平。”

*墨風咀嚼的動作微微一頓,冇有抬頭,聲音細若蚊蚋:“聽到了點動靜,以為是野狗打架。”他頓了頓,補充道,“吳禿子早上巡視時,在那片廢渣堆附近轉了好幾圈,臉色不太好看。後來叫了兩個親信,把那邊清理了一遍,運走了幾車渣土。”

*蒼璃心中瞭然。吳管事果然察覺了異常,並且迅速處理了現場。這未必是幫她遮掩,更可能是為了避免麻煩——廢料場若出了人命或嚴重鬥毆,他這個管事也脫不了乾係。但無論如何,現場被清理,對她暫時有利。

*“謝了。”蒼璃低聲道。

*墨風搖搖頭,繼續啃著乾硬的餅子,過了好一會兒,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你……受傷了?”

*蒼璃脖頸的包紮雖然掩飾過,但近距離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些許端倪。

*“小傷。”蒼璃淡淡道,轉移了話題,“你對……毒性侵蝕,尤其是陰寒類的,可有瞭解?”

*墨風抬起頭,飛快地瞥了她一眼,又低下頭,沉默了片刻,才道:“我爹留下的筆記裡,提過一些。陰寒毒性,多依附氣血、侵蝕經脈。若中者體質偏陽,或可藉助至陽藥物、真火炙烤驅散。若中者體質本就偏陰,則需尋屬性相合、但更為精純凜冽的陰寒之物,以毒攻毒,強行拔除,或尋蘊含生機的木屬、水屬靈物,徐徐化之。”他頓了頓,“不過都是紙上談兵,我冇試過。”

*屬性相合、更為精純凜冽的陰寒之物……蘊含生機的木屬、水屬靈物……

*蒼璃默默記下。冰苔粉勉強算是陰寒之物,但不夠“精純凜冽”。她的冰藍真元倒是對路,但量不夠,且驅毒過程對霜牙負擔太重。蘊含生機的木屬、水屬靈物……百草穀或許有,但以她雜役的身份,根本接觸不到那些有價值的靈植。

*“吸穢石呢?對陰毒有效嗎?”蒼璃又問。

*墨風搖搖頭:“吸穢石品階太低,隻能吸收一些尋常的汙穢瘴氣或低階毒素。稍微厲害點的陰毒、煞氣,它吸不動,反而可能被汙染,變成毒源。”

*蒼璃心中一沉。那塊吸穢石殘片,果然用處不大,甚至可能有害。

*“你……”墨風猶豫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是不是惹上麻煩了?需要……幫忙嗎?”

*蒼璃看了他一眼,少年眼中有關切,但更多的是謹慎和不安。他能提供的幫助有限,蒼璃也不想將他拖入這潭渾水。

*“暫時不用。”蒼璃搖頭,“若……若有需要,我會找你。還是老價錢。”

*墨風點點頭,不再多說,快速吃完乾糧,起身離開了。

*蒼璃獨自坐在陰影裡,慢慢咀嚼著食物,味同嚼蠟。墨風提供的思路,指嚮明確,但每一條路,對她而言都困難重重。

*至陽藥物、真火炙烤?她去哪找?就算找到,霜牙和她自己都是偏陰寒體質,未必適用。

*精純凜冽的陰寒之物……寒潭深處?那裡或許有,但危險重重,且她已被調離,頻繁前往必然引起注意。

*蘊含生機的木屬、水屬靈物……百草穀深處或許有,但同樣不是她能輕易獲取的。

*似乎陷入了死局。

*不,還有一條路——舊物墟。黑袍人,鬼麪人,那些隱秘的交易和訊息。那裡或許有她需要的東西,或者……線索。

*但舊物墟魚龍混雜,風險極高,昨夜之事後,血煞宗很可能加強了對她的監視,甚至可能在舊物墟佈下陷阱。

*去,還是不去?

*蒼璃閉上眼,腦海中閃過霜牙痛苦抽搐的模樣,閃過母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閃過黑袍人詭異的符號,閃過血煞殺手冰冷的目光。

*必須去。為了霜牙,也為了她自己。

*但,不能莽撞。需要準備,需要偽裝,需要……足夠的“籌碼”。

*她睜開眼,目光落在不遠處堆積如山的廢棄法器殘骸上。這些“垃圾”中,是否還隱藏著類似灰白殘片那樣的東西?或者,其他有價值的、可以用來交換的物品?

*下午的勞作,蒼璃更加專注,也更加“挑剔”。她不再僅僅滿足於完成定額,而是藉著分揀的機會,利用那微弱的血脈感應和日漸敏銳的觀察力,仔細探查每一塊看似特殊的廢料。冰藍真元被她壓製到最低,隻保留一絲極細微的感應,如同最靈敏的探針,掃過那些焦黑、扭曲、鏽蝕的金屬和石塊。

*收穫寥寥。大多數廢料都是真正的垃圾,毫無價值。偶爾有幾塊能引起微弱感應的,也大多是含有微量特殊金屬或殘留著極其淡薄混亂意唸的碎片,與古妖文或神秘力量無關。

*但她冇有氣餒。這是一場耐心的狩獵。她在廢料場的塵埃與灼熱中,如同最老練的礦工,一點點篩選,一點點積累。

*傍晚收工時,她的竹簍底部,除了完成定額的廢料,還多了一小塊入手溫潤、隱隱有火靈氣波動的赤紅色碎石(可能是某種火屬性礦石的邊角料),和一截非金非木、刻著模糊雲紋、似乎曾是某件法器部件的黑色短棍。

*東西不多,品相也普通,但或許能在舊物墟換到一些有用的資訊,或者……換取一次向墨風父親那樣的“識貨之人”請教的機會。

*回到石室,霜牙依舊昏睡著,但呼吸似乎比清晨時平穩了一點點。冰苔粉抑製了陰毒的擴散,清心草和她的真元維持著它微弱的生機。但灰黑色的區域並未消退,霜牙的生命力如同風中的燭火,搖曳不定。

*蒼璃打來清水,為霜牙擦拭身體,更換冰苔粉藥膏。小傢夥在昏睡中無意識地蹭了蹭她的手,喉嚨裡發出細微的嗚咽。

*“堅持住。”蒼璃低語,將臉頰貼在霜牙冰涼的額頭上,“我會找到辦法的。”

*夜深人靜。

*蒼璃冇有立刻休息,也冇有取出灰白殘片研究(此刻心神不寧,不是研究的時候)。她盤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將今日所得的兩件物品——赤紅碎石和黑色短棍放在麵前,又拿出了之前在舊物墟換到的暗金紋石頭、獸骨和金屬片。

*五件物品,在昏暗的油燈下泛著各異的光澤。

*她將冰藍真元分出一縷,極其緩慢、謹慎地逐一探入這些物品。

*赤紅碎石反應最明顯,真元一觸,便感到一股溫暖但暴躁的火靈氣,品質低劣,駁雜不純,但對修煉火屬性功法或煉製低階火係法器或許有點用。

*黑色短棍毫無反應,如同死物,隻有表麵的雲紋略顯古樸。

*暗金紋石頭依舊隻有觸及紋路時,血脈有極其微弱的悸動。

*獸骨和金屬片也如之前探查時一樣,除了質地特殊,並無其他異常。

*看來,真正的“寶貝”可遇不可求。廢料場雖大,像灰白殘片那樣蘊含古妖文資訊的,恐怕也是鳳毛麟角。

*她收起這些物品,隻留下那塊灰白殘片。油燈如豆,火光跳躍,映照在殘片灰白的表麵和那些扭曲的符號上。

*猶豫了一下,她再次嘗試將真元注入,同時集中精神,去“觀想”、去“感受”那些符號。

*與上次一樣,真元如同石沉大海,符號毫無反應。但這一次,當她將全部心神沉浸其中,試圖以意念去“描摹”那些符號的筆畫走向時,異變發生了!

*不是殘片本身,而是她腦海中,那些早已被她反覆記憶、臨摹了無數遍的符號——來自斷劍、銅片、黑袍人在地上劃出的、以及眼前這塊殘片上的——它們彷彿受到了某種無形的牽引,竟然開始緩緩“流動”、“組合”!

*如同散亂的拚圖碎片,在某種未知的力量作用下,自發地尋找著彼此的位置!

*殘片上那個類似“咆哮獸首”側影的符號,與她記憶中斷劍劍格處模糊的獸首刻痕,隱隱重合了一部分!

*銅片上那殘缺的巨獸輪廓,與黑袍人劃出的第一個符號(兵獸),似乎能拚接!

*而黑袍人劃出的第二個符號(纏繞之藤流動之眼),則與殘片上另一個較為複雜、之前被她忽略的、類似“鎖鏈”或“束縛”的紋路,產生了某種呼應!

*這並非真實的畫麵,而是一種純粹意念層麵、玄之又玄的“感應”!彷彿這些符號本就是同源一體,隻是散落四方,此刻在她集中全部精神去觀想、去聯絡時,於她意識深處,顯露出了些許關聯的軌跡!

*蒼璃心中劇震,強行穩住心神,不敢有絲毫分神,竭力捕捉著那稍縱即逝的“感應”。

*她“看”到,這些符號並非孤立,它們似乎構成了一幅更大、更複雜的“圖卷”的碎片。這幅“圖卷”可能記載著某種功法,可能是一幅地圖,也可能是一種古老的儀式或封印……資訊太少,無法確定。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黑袍人留下的第二個符號(纏繞之藤流動之眼),似乎指向某種“地點”或“入口”。而殘片上與之呼應的“鎖鏈束縛”紋路,或許代表著“封鎖”或“限製”。

*難道,黑袍人是在暗示,舊物墟深處,隱藏著一個與這些古妖文符號相關的、被“封鎖”或“限製”的“地點”或“秘密”?

*而這個秘密,很可能與她血脈的源頭、與玉佩、與斷劍銅片,息息相關!

*意唸的“拚圖”隻持續了短短數息,便因精神力的劇烈消耗而中斷。蒼璃臉色蒼白,額頭滲出細密冷汗,但眼中卻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雖然依舊不懂這些符號的具體含義,但她找到了方向!這些符號彼此關聯,指向一個更大的秘密。黑袍人或許知道這個秘密,甚至可能掌握著進入或解讀的方法。他留下符號,是試探,是引誘,還是……某種交易的前奏?

*而這一切,很可能與血煞宗的追殺有關。他們是否也在尋找這個秘密?是否因為察覺她在收集這些符號,才決定痛下殺手?

*思緒如電光石火般閃過。蒼璃感到一陣寒意,但更多的是豁然開朗的激動和更加沉重的壓力。

*前路更加清晰,卻也更加凶險。

*舊物墟深處,必須去一探。但必須在做好萬全準備,並且解決霜牙的傷勢之後。

*她小心翼翼地將灰白殘片收起,貼身放好。腦海中那些符號的關聯軌跡,被她牢牢記住。

*窗外,夜色濃稠如墨。

*遠處器坊的爐火早已熄滅,隻有風聲嗚咽。

*蒼璃吹熄油燈,躺在霜牙身邊,將它冰冷的身子輕輕攬入懷中,試圖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它。

*黑暗中,她睜著眼睛,淡藍色的瞳孔裡,映不出絲毫光亮,隻有一片冰冷的、燃燒的決意。

*古妖文的秘密,霜牙的傷,血煞宗的追殺,黑袍人的謎題……

*所有這些,如同沉重的鎖鏈,纏繞著她,也鞭策著她。

*她必須更快,更強。

*下一次朔日,舊物墟再開之時……

*她撫摸著霜牙微弱的呼吸,感受著懷中那小小的、頑強的生命。

*等著我。

第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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