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璃 第17章 廢料驚雷
-
n
舊物墟歸來的第三日,器坊廢料場如常運轉。
巨大的熔爐日夜不息地噴吐著暗紅火焰,將成堆的金屬原礦與廢料熔鍊、重塑,或是徹底化為廢渣。熱浪扭曲視線,噪音震耳欲聾,混雜著金屬碰撞、鐵錘敲擊、監工粗野的吆喝與雜役麻木的喘息,構成一幅永無止境的、粗糙而熾熱的畫卷。
蒼璃混跡其中,灰頭土臉,動作沉穩,與周遭其他雜役彆無二致。唯有偶爾低垂的眼簾下,那抹冰藍色瞳孔中一閃而逝的沉思與銳利,透露出她內心的波瀾。
黑袍人留下的兩個符號,如同兩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久久未散。她已將符號的每一個轉折、每一處弧度都牢牢烙印在腦海,夜深人靜時便在心中反覆臨摹、揣摩。血脈深處那微弱的悸動時有時無,斷劍與銅片亦無新的反應,彷彿那夜的一切隻是幻覺。但她知道不是。那兩個符號,以及黑袍人那洞察一切般的目光,都真實不虛。
“兵”或“獸”的符號指向她,意味著對方很可能察覺了她身負某種與古妖文相關的傳承或物品。這是危險信號,但也可能……是機會?一個同樣在追尋失落曆史、可能擁有更多資訊的同類?
而那個更複雜的、彷彿纏繞之藤或流動之眼的符號,指向舊物墟深處……那裡藏著什麼?是交易這類古物的黑市?是解讀古妖文的秘密激hui?還是……更危險的東西?
資訊太少,實力太弱。冒然探尋,無異於自投羅網。
蒼璃壓下心中翻騰的思緒,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眼前小山般的廢棄法器殘骸上。這是今日從“古器修複處”新送來的一批,據說是修複一批從某處古戰場邊緣發掘的殘破製式飛劍時,產生的徹底無法利用的邊角料。殘骸大多焦黑扭曲,靈氣儘失,混雜著泥土、鏽跡和乾涸的、顏色可疑的汙漬。
吳管事一如既往地粗聲分配著任務,將最重、最臟的活計丟給蒼璃和另外幾個看起來老實的雜役。蒼璃默默接過屬於自己的份額——一堆混雜著劍柄碎片、扭曲劍身和不明金屬熔塊的垃圾,推著沉重的獨輪車,走向分揀區。
車輪碾過坑窪不平的碎石地麵,發出吱呀的呻吟。熱浪從身旁的熔爐區滾滾而來,混合著廢料散發的鐵鏽與焦糊味,令人幾欲窒息。蒼璃運轉著體內冰藍真元,在體表形成一層極淡的、無形的隔膜,勉強抵禦著高溫與汙濁空氣的侵襲。真元在廢料場這種極端環境下的持續消耗與恢複,讓她的靈線愈發堅韌,真元流轉也越發圓融自如,帶上了幾分熔爐烈火般的凝練質感,與原本的冰寒屬性奇異地共存。
分揀工作機械而枯燥。她用特製的鐵鉗和錘子,將大塊的殘骸敲碎、分類:尚有金屬價值的部分扔進“回爐”區域;完全焦化、毫無用處的扔進“填埋”堆;含有微量特殊物質、需要特殊處理的則單獨放置。
叮叮噹噹的敲擊聲中,時間緩慢流逝。正午的太陽高懸,將廢料場烤得如同巨大的蒸籠。汗水剛滲出皮膚便被蒸發,在臉上留下一道道白色的鹽漬。
就在她敲開一塊粘連著焦黑泥土、形狀不規則的金屬熔塊時——
“鐺!”
一聲異於尋常的脆響。
鐵錘敲擊處,熔塊表層碎裂剝落,露出內裡一小片相對平整的區域。那區域並非金屬原有的色澤,而是一種暗沉的、彷彿曆經歲月侵蝕的灰白色,像是某種石質,又像是極度緻密的骨殖。最關鍵的是,在這片灰白色區域上,清晰地刻印著幾個扭曲的符號!
符號的線條古拙、抽象,帶著一種蠻荒蒼涼的氣息,與黑袍人在地上劃出的、斷劍銅片上的紋路,一脈相承!正是古妖文!
蒼璃的心臟猛地一跳,握著鐵錘的手瞬間收緊。她強壓下立刻湊近細看的衝動,用眼角的餘光飛快掃視四周——最近的雜役也在數丈外埋頭苦乾,監工正背對著這邊,嗬斥著另一個手腳稍慢的傢夥。
她不動聲色,用鐵鉗夾起這塊露出符號的熔塊,看似隨意地丟進“需特殊處理”的筐子裡,然後繼續敲打下一塊。動作平穩,呼吸如常,彷彿剛纔那瞬間的發現微不足道。
但她的心神,已牢牢鎖定那塊灰白色的殘片。
整整一個下午,她都在一種混合著興奮與警惕的微妙狀態中度過。一邊機械地完成著分揀工作,一邊用眼角餘光時刻留意著那個特殊的筐子,確保它冇有被其他雜役誤動或監工提前收走。同時,腦中飛快地思考著如何在不引起注意的情況下,將那塊殘片弄到手。
終於熬到收工的鐘聲敲響。雜役們如蒙大赦,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向食棚。蒼璃也隨著人流,但在經過堆放“需特殊處理”廢料的區域時,她故意放慢腳步,裝作整理工具,趁無人注意的刹那,指尖悄然彈出一縷微不可查的冰藍寒氣,精準地附著在那塊灰白殘片的一個不起眼角落。
寒氣極淡,瞬間隱冇,隻在殘片表麵留下一個幾乎看不見的、針尖大小的霜點標記。有了這絲真元印記,隻要在一定範圍內,她便能感應到殘片的位置。
*領了粗糙的飯食,回到石室。霜牙照例親熱地迎上來。蒼璃匆匆填飽肚子,安撫了霜牙,便靜坐調息,將狀態調整到最佳。
*夜色漸深,廢料場的喧囂徹底沉寂,隻有遠處熔爐的餘燼偶爾發出劈啪輕響,和夜風穿過穀地帶來的嗚咽。
*子時三刻,萬籟俱寂。
*蒼璃換上深色衣物,將長髮緊緊束起,蒙好麵巾。霜牙似乎感應到她今夜的不同,淡藍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明亮,喉嚨裡發出低低的、詢問般的嗚咽。
*“留在這裡,守著。”蒼璃輕輕拍了拍霜牙的頭,低聲道。小傢夥雖不情願,但還是聽話地趴回角落,耳朵卻高高豎起,警惕著門外的動靜。
*蒼璃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滑出石室,沿著白天記熟的路徑,避開零星的巡夜燈火,朝著廢料場潛行。
*體內冰藍真元悄然流轉,不僅驅散了夜寒,更讓她步履輕盈,踏地無聲,感官也提升到極致。廢料場在夜色中如同匍匐的巨獸,輪廓模糊,隻有堆積如山的廢料在黯淡星光下投出猙獰的剪影。
*她小心地避開可能有暗哨或預警禁製的地方(雖然外門廢料場這種地方,高級禁製可能性不大,但小心駛得萬年船),很快接近了白天堆放“需特殊處理”廢料的區域。
*藉著微弱的星光和遠處爐火的餘光,她鎖定了一處相對偏僻、靠近巨大廢渣堆背陰處的角落——那裡正是白天傾倒特殊廢料的地方。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金屬氧化物和焦糊的混合氣味。蒼璃屏住呼吸,凝神感應。很快,她便捕捉到了自己留下的那一縷極細微的寒氣標記。
*標記還在,位置冇有移動。
*她悄無聲息地靠近,如同靈貓般在廢料堆的縫隙間穿行,避開可能發出聲響的碎渣。很快,她看到了那個半滿的竹筐,裡麵雜亂地堆放著各種顏色可疑、形狀怪異的廢料。
*白天那塊帶有古妖文符號的灰白殘片,正靜靜地躺在竹筐邊緣。
*蒼璃心中一喜,正要伸手去取——
*異變陡生!
*一道幾乎微不可聞的破空聲,從她側後方的陰影中急襲而來!速度快得驚人,帶著一股陰冷刁鑽的勁風,直指她後心要害!
*偷襲!
*蒼璃渾身的寒毛瞬間倒豎!生死關頭,在聽雪崖三年觀劍、與霜牙對練(雖然更多是玩耍性質)所磨礪出的戰鬥本能,以及無數次在勞作中錘鍊出的對身體、對真元的極致掌控,在此刻轟然爆發!
*她冇有回頭,甚至冇有試圖閃避那速度極快的一擊——因為來不及!
*體內冰藍真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湧,瞬間集中於後背受襲處!不是硬抗,而是在千鈞一髮之際,於皮膚與衣物之間,凝聚出一層薄如蟬翼、卻極度凝實的冰藍護盾!
*“噗!”
*一聲沉悶的、彷彿鈍器擊中敗革的聲響。
*蒼璃隻覺後背如遭重錘,一股陰冷銳利的氣息透過冰盾,狠狠撞入體內!她悶哼一聲,藉著這股衝擊力向前疾撲,同時腰肢擰轉,右手在撲出的瞬間,已從腿側綁帶中抽出了一直藏在那裡的、邊緣被打磨得異常鋒利的半截廢棄鐵尺——這是她從廢料堆中撿來,悄悄打磨,以備不時之需的簡陋武器。
*鐵尺劃出一道冰冷的弧光,帶著她全力催動的真元和搏命的狠厲,反手掃向身後陰影!
*“咦?”
*陰影中傳來一聲極輕的、帶著意外的低呼。
*偷襲者似乎冇料到蒼璃反應如此迅捷,更冇料到她能在瞬間凝聚出如此凝實的護身寒氣,甚至還能立刻反擊!倉促間,一道烏黑的短刃格擋而來,與鐵尺交擊!
*“鐺!”
*刺耳的金鐵交鳴在寂靜的廢料場中炸響,火星四濺!
*蒼璃虎口劇震,鐵尺險些脫手,藉著反震之力向後踉蹌幾步,終於穩住身形,霍然轉身,目光如電,鎖定了偷襲者。
*那是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色夜行衣中的身影,身材中等,蒙著臉,隻露出一雙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幽寒光的眼睛。他手中握著一柄尺許長的烏黑短刃,刃身無光,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陰冷氣息,與之前感應到的、瘴毒傀儡身上的混亂邪惡感略有不同,更加凝練、更加……像人。
*“血煞宗?”蒼璃心中閃過這個念頭,聲音因剛纔的衝擊和真元激盪而有些沙啞,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黑衣人冇有回答,隻是那雙眼睛裡的寒光更盛,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和一絲驚訝。他似乎冇料到,這個看似普通的外門雜役,不僅反應機敏,真元屬性更是如此精純凜冽,竟能擋住他蓄勢已久的偷襲。
*冇有任何廢話,黑衣人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再次撲上!烏黑短刃劃出數道刁鑽狠辣的軌跡,分取蒼璃咽喉、心口、小腹,速度快得隻見殘影!
*蒼璃瞳孔收縮,精神力高度集中。對方的速度、力量、招式的狠辣,遠非之前遭遇的瘴毒傀儡可比,甚至比她在聽雪崖感受過的、沈鈞偶爾泄露出的劍意威壓(雖然隻是極其細微的一絲)更加直接、更加充滿殺意!
*不能硬拚!隻能遊鬥,利用環境!
*她腳下步伐急變,身體如同冇有重量的柳絮,在間不容髮之際從那幾道刃光中“飄”了出去!這是她結合《基礎鍛體訣》的呼吸步法、觀想沈鈞練劍時的軌跡韻律,以及無數次在廢料場複雜地形中勞作閃避的經驗,自行領悟出的、不成章法卻極其有效的步法!
*同時,左手五指張開,冰藍真元瘋狂湧向掌心!瞬息之間,三片薄如蟬翼、邊緣鋒銳的冰晶在她指尖凝聚成形,帶著刺骨的寒意,脫手激射向黑衣人麵門和胸腹要害!
*“霜刃!”這是她目前唯一能遠程攻擊的手段!
*黑衣人眼中閃過一絲輕蔑,烏黑短刃揮舞,輕易將三片冰晶擊碎。但冰晶破碎的瞬間,爆開的寒氣卻讓他動作微微一滯,覆體的黑衣表麵,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
*就是這微不可查的一滯!
*蒼璃已如同獵豹般撲向旁邊的廢料堆,一腳踢飛數塊焦黑的金屬殘骸,砸向黑衣人!同時身體向側方翻滾,手中鐵尺在地上一點,整個人彈射而起,竟躍上了一座數尺高的廢棄爐渣堆頂端!
*居高臨下!
*她深吸一口氣,體內真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脊柱靈線中的冰藍光芒在黑暗的衣物下隱隱透出!雙手握住鐵尺(雖是凡鐵,但在真元灌注下,邊緣泛起了一層肉眼可見的淡淡白霜),朝著下方追擊而來的黑衣人,狠狠劈下!
*冇有招式,隻有將全身力量、全部真元、以及無數次揮動鐵錘、分揀廢料所積累的、對“力”的掌控,凝聚於這一劈之中!
*鐵尺破空,發出淒厲的尖嘯!尺身周圍,空氣溫度驟降,甚至凝結出細小的冰晶!
*黑衣人眼中首次露出凝重之色。他冇想到這個雜役如此難纏,步法詭異,真元屬性奇特且凝練,戰鬥意識更是遠超預料。這一劈,勢大力沉,更蘊含著一種斬斷一切的冰冷意誌,竟讓他感到了些許威脅!
*他低喝一聲,不再保留,烏黑短刃上驟然騰起一層淡淡的、令人作嘔的暗紅色血光,刃身發出輕微的嗡鳴,迎向蒼璃劈下的鐵尺!
*這一次的交擊,聲音卻異常沉悶。
*“噗!”
*鐵尺與烏黑短刃並未直接碰撞。在接觸前的刹那,蒼璃手腕微不可察地一抖,鐵尺的軌跡發生了極其細微的偏轉,以毫厘之差避開了刃鋒最盛處,斜斜地擦著短刃的側麵劈下!同時,鐵尺上凝聚的冰寒真元與短刃上的暗紅血光悍然對撞!
*冰藍與暗紅兩色光芒乍現即滅!
*蒼璃如遭雷擊,虎口崩裂,鮮血迸濺,鐵尺脫手飛出!整個人被巨大的反震力拋飛出去,重重摔在另一堆鬆軟的廢渣上,喉頭一甜,一股腥氣湧上。
*而那黑衣人,也同樣不好受。他本以為能輕易斬斷對方的凡鐵,再順勢取其性命,卻冇想到對方在最後關頭竟能以如此精妙的細微變化,避實擊虛!更冇想到那冰寒真元如此霸道,與他的血煞之氣對撞的瞬間,竟讓他如墜冰窟,經脈中的靈力運轉都滯澀了刹那!短刃上的血光黯淡了不少,持刃的右手更是覆蓋上了一層薄冰,傳來刺骨的寒意和麻木!
*“好詭異的寒氣!”黑衣人心中震驚更甚。他奉命監視這藍髮雜役,本以為是手到擒來的小事,冇想到竟踢到了鐵板!此女絕不僅僅是身懷異寶或特殊血脈那麼簡單,這戰鬥意識、真元掌控、臨機應變,絕非普通雜役能有!她背後,恐怕另有高人!
*想到可能存在的“高人”,黑衣人眼中殺機更熾,但也多了一絲忌憚。必須速戰速決!
*他強壓住右手的不適和體內靈力的滯澀,身形再次暴起,烏黑短刃直刺蒼璃咽喉!這一次,刃上的血光再次凝聚,雖不如最初強盛,但殺意更濃!
*蒼璃摔在廢渣堆上,隻覺五臟六腑都在翻騰,後背被偷襲處和剛剛對撞的右臂劇痛無比,真元也因剛纔的爆發而消耗大半。眼看黑衣人再次殺到,刃鋒未至,那陰冷血腥的氣息已讓她呼吸一窒。
*躲不開了!
*生死一線間,她眼中厲色一閃,不退反進,左手猛地揚起,將一直緊握在手中的、從舊物墟換來的一物——那截刻著扭曲符號的獸骨,狠狠砸向黑衣人麵門!同時,僅存的真元毫無保留地湧入左臂,五指彎曲成爪,指尖寒芒閃爍,竟是不顧一切地抓向黑衣人持刃的手腕!完全是兩敗俱傷的打法!
*黑衣人冇料到對方如此悍勇,倉促間側頭避開獸骨,持刃手腕卻被蒼璃冰寒的指尖掃中!
*“嗤啦!”
*布帛撕裂聲響起!黑衣人手腕處的衣袖被劃開,露出裡麵蒼白的手臂,以及手臂上……一個暗紅色的、如同扭曲符文般的烙印!
*那烙印的模樣,蒼璃隻看了一眼,便覺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
*雖然細節不同,但那扭曲、邪惡、充滿不祥的氣息,與她記憶深處——雪夜部落覆滅時,那些黑袍修士袍角繡著的血色符文,如出一轍!
*血煞宗!果然是血煞宗!
*而且,是直接參與了屠戮她部落的同一批人,或者至少是同一脈!
*新仇舊恨,如同火山般在蒼璃胸中轟然爆發!淡藍色的瞳孔瞬間收縮,眼底那圈銀芒不受控製地迸發出來,在黑暗中如同兩點冰冷的鬼火!
*“是你們——!”一聲壓抑到極致、卻蘊含著無儘冰寒與暴怒的低吼,從她喉嚨深處擠出。
*黑衣人看到蒼璃眼中銀芒和那刻骨仇恨的目光,心中也是一凜,殺意更盛!此女絕不能留!
*他手腕一震,震開蒼璃的手指,短刃去勢不變,依舊刺向蒼璃咽喉!隻是速度因手腕受創和寒氣侵擾,慢了半分!
*就是這半分!
*“嗷嗚——!!!”
*一聲充滿了暴怒、狂野與守護意味的狼嚎,如同驚雷般在不遠處炸響!伴隨著狼嚎,一道迅疾如電的白色身影,裹挾著凜冽寒氣,從廢料堆的陰影中猛撲而出,直取黑衣人後頸!
*是霜牙!
*小傢夥不知何時,竟然偷偷跟了過來,一直潛伏在附近!
*黑衣人萬萬冇想到還有埋伏,而且這埋伏並非人類,而是一頭速度、力量、時機都拿捏得恰到好處的靈獸!他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蒼璃身上,此刻舊力已儘,新力未生,後頸要害暴露無遺!
*倉促間,他隻能勉強擰身,用左臂格擋!
*“噗嗤!”
*霜牙鋒利的犬齒,狠狠咬在了黑衣人的左臂上!寒氣瞬間爆發,黑衣人左臂瞬間覆蓋上一層厚冰,動作徹底僵住!
*與此同時,蒼璃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身體向後急仰,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刺向咽喉的短刃,刃尖擦著她的脖頸劃過,帶起一道血痕!同時,她右腳灌注殘餘真元,狠狠踹在黑衣人小腹!
*“砰!”
*黑衣人悶哼一聲,被踹得踉蹌後退,左手被霜牙死死咬住,寒氣瘋狂侵蝕,右手又因之前的對撞而麻木未消,一時間狼狽不堪。
*蒼璃趁機一個翻滾,拉開距離,劇烈喘息,手中已握住了掉落在地的鐵尺,警惕地盯著黑衣人,眼中銀芒閃爍,殺意沸騰。
*霜牙咬住黑衣人左臂不放,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淡藍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嚇人,額間和四肢的紋路隱隱發光。
*黑衣人看了一眼被冰封、劇痛難忍的左臂,又看了一眼目露凶光、隨時準備再次撲上的蒼璃和霜牙,再感受了一下體內被冰寒真元侵蝕得七零八落的血煞之氣,眼中閃過不甘、驚怒,但更多的是一絲退意。
*任務失敗了。不僅冇拿下目標,反而暴露了身份(至少那烙印被看到了),還受了傷。此地不宜久留!
*他當機立斷,右手烏黑短刃猛然揮向自己被冰封的左臂!
*“哢嚓!”
*覆蓋厚冰的左臂齊肘而斷!竟是被他自己斬斷!
*斷臂處冇有鮮血噴湧,隻有粘稠的黑紅色液體流出,瞬間又被寒氣凍結。黑衣人臉色煞白,卻一聲不吭,身形暴退,同時左手(斷臂)猛地炸開!
*“轟!”
*一團濃鬱的血色霧氣爆散開來,帶著刺鼻的腥臭和強烈的腐蝕性,瞬間籠罩了方圓數丈!
*蒼璃和霜牙猝不及防,被血色霧氣籠罩,隻覺視線受阻,同時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鑽入鼻端,頭暈目眩!
*“屏息!”蒼璃厲喝,冰藍真元瘋狂運轉,在體表形成護罩,同時揮動鐵尺,試圖驅散血霧。
*霜牙也鬆開口,退到她身邊,周身寒氣勃發,對抗著血霧的侵蝕。
*血霧來得快,散得也快。幾個呼吸間,便隨風飄散。
*而黑衣人,已藉著血霧的掩護,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在原地留下一截覆蓋著厚冰、正在快速化為膿水的斷臂,以及空氣中殘留的、令人作嘔的血煞氣息。
*廢料場重歸死寂,隻有遠處熔爐餘燼的微光和夜風的嗚咽。
*蒼璃捂著脖頸的傷口,傷口不深,但火辣辣地疼,更有一股陰冷的侵蝕感試圖向體內鑽。她連忙運起真元,將那股陰冷氣息逼出。霜牙湊過來,焦急地舔著她的傷口,它淡藍色的唾液似乎對傷口有微弱的癒合和淨化作用,那股陰冷感很快消退。
*她看向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那灘正在融化的膿水和斷臂,眼神冰冷如萬載寒冰。
*血煞宗……果然還在盯著她。而且,已經從暗中的監視、試探,變成了直接的襲殺!
*是因為她在舊物墟的舉動引起了注意?還是因為她在廢料場發現了那塊帶有古妖文的殘片,觸動了什麼?或者,僅僅是因為她的“藍髮”和“異常”,讓他們決定提前清除隱患?
*無論原因是什麼,從今夜起,她的處境將更加凶險。血煞宗的殺手已經露麵,一次不成,必有下次。而且,對方已經知道了她的實力底細和霜牙的存在,下一次,必定會準備得更充分。
*她必須更快地變強!必須儘快弄清古妖文的秘密!必須找到更安全的藏身之處,或者……反製的手段!
*目光落回那個竹筐,那塊灰白色的殘片依舊靜靜地躺在那裡。
*她走過去,撿起殘片,入手冰涼,上麵的古妖文符號在黯淡星光下,顯得格外神秘而沉重。
*又看了一眼黑衣人消失的方向,蒼璃不再猶豫,將殘片收起,抱起有些脫力但依舊警惕的霜牙,迅速清理掉自己和霜牙留下的痕跡(主要是血跡和冰霜),然後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融入夜色,朝著丙字區的方向潛行而去。
*今夜,廢料場驚雷乍起。
*暗處的獠牙,已然露出。
*而她的路,註定要在鮮血與冰霜中,繼續前行。
第十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