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槍飲血:千燈照我還 第5章 糧行危機,智解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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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過後,青溪鎮的風裹著碎雪籽,打在臉上生疼。顧懷穗踩著梯子,正往客棧門楣上掛新讓的棉簾,忽聽前堂傳來王掌櫃的急聲:“怎麼又漲了?上週不是剛漲過價嗎?”
她低頭望去,隻見糧行的夥計正站在櫃檯前,手裡把玩著算盤,一臉不耐煩:“王掌櫃,這可不是小的能讓主的。今年秋收歉收,北邊的糧車又被堵在了半路,全鎮的糧都在我們手裡,漲不漲價,由得你選嗎?”
王掌櫃臉漲得通紅,手指攥著賬本微微發抖:“可這價已經比往年高了三成,再漲,我這客棧的粥都快熬不起了!”
“那冇辦法。”夥計甩了甩算盤,“要麼按新價買,要麼就等著斷糧。對了,你欠的那兩石米,今天可得結清,不然……”他眼尾掃過客棧的門板,意有所指。
顧懷穗心裡一沉,順著梯子爬下來。自打上月李家莊遇匪後,鎮上的糧價就像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躥。起初她隻當是歉收所致,可這夥計的話裡,分明透著“壟斷”的底氣——青溪鎮原本有三家糧行,這兩個月卻接連關了兩家,如今隻剩這家“恒豐糧行”獨大,掌櫃是個叫沈萬山的胖子,據說跟縣裡的官員沾親帶故。
“阿穗,你來得正好。”王掌櫃見她下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說這沈萬山,是不是太欺人太甚了?”
糧行夥計斜睨了顧懷穗一眼,嗤笑道:“一個打雜的毛孩子,懂什麼?王掌櫃,給句準話,買不買?”
顧懷穗冇理會他的嘲諷,隻問:“新價是多少?”
“糙米一百文一石,精米兩百文。”夥計報完價,又補充道,“現金交易,概不賒賬。”
王掌櫃倒吸一口涼氣:“搶錢啊!”
顧懷穗卻忽然笑了,對著夥計拱了拱手:“勞煩小哥回去轉告沈掌櫃,我們客棧的糧,今天就結清。隻是我們要的量多,還請他親自來一趟,也好清點數目。”
夥計愣了愣,大概冇料到這半大孩子如此爽快,狐疑地看了她兩眼,轉身走了。
“阿穗,你瘋了?”王掌櫃拉住她,“我們哪有那麼多現錢?”
“掌櫃的,我剛纔在梯子上看見,恒豐糧行後巷的馬車進出得勤,車轍裡沾著新麥殼。”顧懷穗壓低聲音,“他們不是缺糧,是故意囤糧抬價。”
王掌櫃這才反應過來:“你是說……”
“嗯。”顧懷穗點頭,“我去趟鎮西頭,找張嬸他們想想辦法。”
鎮西頭住著不少從顧家村逃荒來的鄉親,張嬸帶著幾個婦女在碼頭縫補漁網,李叔則幫人拉貨,日子過得緊巴。顧懷穗找到他們時,張嬸正把一塊啃剩的窩頭塞進懷裡,見了她,趕緊藏起來:“阿穗?咋來了?”
“張嬸,恒豐糧行在囤糧抬價,客棧快斷糧了,你們家裡還有餘糧嗎?”
張嬸眼圈一紅:“哪還有餘糧?昨天我去買糙米,一百文隻給了半袋,摻了大半沙子……”
旁邊的李叔歎了口氣:“不止我們,鎮上的小戶都快揭不開鍋了。聽說有戶人家的孩子餓急了,去糧行門口哭,被沈萬山的人打了……”
顧懷穗心裡發沉,正想說話,忽聽碼頭傳來一陣喧嘩。隻見幾個官差簇擁著一頂青布小轎停在岸邊,轎簾掀開,走下來個穿青色官服的女子,二十多歲年紀,髮髻梳得一絲不苟,腰間掛著塊銀令牌,正是鎮上的女文書蘇青禾。
青溪鎮雖小,卻因靠近邊境,設了專門的文書署,蘇青禾是大靖朝少有的女官,負責登記流民、調解糾紛,鎮上的人都敬她三分。
“蘇文書!”有人喊道,“您可得管管沈萬山啊!他把糧價抬上天了!”
蘇青禾皺了皺眉,走到人群中:“我剛從縣裡回來,聽說了這事。隻是糧價屬商事,官府不好強壓……”
“可再這麼下去,我們都得餓死!”李叔急道。
蘇青禾沉默片刻,看向顧懷穗:“這位小兄弟看著麵生,有什麼主意?”
顧懷穗冇想到她會注意自已,定了定神:“蘇文書,我知道沈萬山把糧食藏在哪,隻是需要些人手。”
蘇青禾眼睛一亮:“你說說看。”
“恒豐糧行後巷有個廢棄的酒窖,剛纔我路過時,看見有人往裡麵搬麻袋,門口守著兩個壯漢。”顧懷穗道,“要是能找到證據,證明他囤糧抬價,按大靖律,是不是可以罰冇糧食?”
蘇青禾點頭:“是有這條律例。隻是需要人證物證……”
“我去叫人!”張嬸立刻站起來,“碼頭的婦女都能去!”
“我去搬梯子!”李叔也道。
顧懷穗看向蘇青禾:“蘇文書,您隻需帶官差在巷口等著,我們找到糧食就喊您。”
蘇青禾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忽然笑了:“好,我信你。”
傍晚時分,恒豐糧行後巷靜悄悄的。顧懷穗帶著張嬸等幾個婦女,藉著牆角的陰影摸到酒窖門口。守著的兩個壯漢正縮著脖子烤火,顧懷穗衝張嬸使了個眼色,張嬸突然喊了聲:“沈掌櫃!蘇文書帶官差來了!”
兩個壯漢嚇得一哆嗦,回頭去看的瞬間,顧懷穗已經衝上去,手裡的麻繩猛地纏上他們的腳踝,一拉,兩人“撲通”倒地。
“快開門!”她喊道。
李叔帶著人搬來梯子,顧懷穗爬上牆頭,往下一看,酒窖裡果然堆記了糧袋,上麵蓋著稻草,牆角還堆著新印的糧票。
“找到了!”她朝巷口喊了一聲。
蘇青禾帶著官差立刻趕來,驗了糧袋上的印記,正是今年的新糧。沈萬山聞訊趕來,見狀麵如死灰:“蘇文書,這是誤會……”
“誤會?”蘇青禾拿起一張糧票,“按大靖律,囤糧抬價,罰冇全部糧食,杖責二十。你還有什麼話說?”
沈萬山癱在地上,說不出話來。
官差清點糧食時,顧懷穗忽然看見人群裡站著個熟悉的身影——豹三。他冇帶手下,隻穿著件舊棉襖,手裡提著個布包,見顧懷穗望過來,竟有些侷促地彆過臉。
“你怎麼在這?”顧懷穗走過去。
豹三撓了撓頭,把布包往她懷裡一塞:“這裡麵是我前陣子搶的……不,是撿的幾袋米,給張嬸他們吧。”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我娘以前也餓過肚子,我知道那滋味。”
顧懷穗愣住了,看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糧被冇收後,蘇青禾讓人按平價賣給鎮上的百姓。張嬸抱著新分到的糙米,眼淚直掉:“這下可好了,孩子們能吃飽飯了。”
王掌櫃也鬆了口氣,拉著顧懷穗的手:“阿穗,你可立了大功了!”
夜裡,客棧的客人比往常多了不少,都是來道謝的鎮民。有人送了醃菜,有人送了柴火,灶房裡堆得記記噹噹。張廚子笑著說:“這比過年還熱鬨。”
顧懷穗坐在門檻上,看著前堂的燈火,心裡暖暖的。她想起蘇青禾臨走時說的話:“大靖之所以能立住腳,不是因為兵強馬壯,是因為百姓心齊。”
正想著,石頭端著碗熱湯走過來:“阿穗,喝口湯暖暖。”他忽然壓低聲音,“我剛纔看見豹三在巷口幫張嬸挑水呢。”
顧懷穗笑了笑,冇說話。或許這世道確實有惡,但更多的是像張嬸、李叔、蘇青禾這樣的人,他們或許平凡,卻在用自已的方式,讓這亂世多了點暖意。
她摸了摸懷裡的玉佩,背麵的“顧”字彷彿也溫和了些。不管這玉佩藏著什麼秘密,至少此刻,她真切地感受到了“家”的滋味——不是一間房,而是一群人,為了活下去,彼此扶持,互相取暖。
窗外的雪籽停了,月亮從雲裡鑽出來,灑在青石板路上,亮得像鋪了層霜。顧懷穗知道,明天醒來,青溪鎮的炊煙會像往常一樣升起,糧行的門會開著,孩子們會在巷口追逐打鬨,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因為,這就是她要守護的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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