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鐵到站的時候，許長思差點睡著了。
車廂晃了一下，她的頭從他肩膀上滑下來，猛地驚醒。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顧常在正低頭看她，表情和平時一樣，但嘴角有一點上揚。
“到了？”她問。
“嗯。”
她直起身，揉了揉眼睛。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發軟，站了一個多小時的地鐵，又走了那麽久的路。
兩人走出地鐵站。晚上的風吹過來，涼涼的，把她的頭發吹到臉上。她伸手別到耳後，發現自己的臉還是熱的。
走到醫學院宿舍樓下的時候，許長思停下來。樓門口的燈亮著，白色的光把台階照得很清楚。
“我到了。”她說。
“嗯。”
她轉身走了兩步。
“許長思。”
她停下來，回頭。
顧常在站在路燈下麵，手插在口袋裏。燈光從他頭頂照下來，他的臉在陰影裏，看不清表情。
“明天跑嗎？”他問。
她笑了一下。“跑。”
“八點？”
“好。”
她轉身走進樓裏。推開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他還站在路燈下麵，看著她這個方向。見她回頭，他抬了一下手。
她沒敢抬手回應，推門進去了。
走廊裏很安靜。許長思上樓的時候，每一步都走得很慢。腦子裏還在回放今天的每一個瞬間，地鐵上他撐在她身側的手，展覽中心他握住她的手，火鍋店裏他問“我幫你下？”，地鐵上她的頭靠在他肩膀上。
走到宿舍門口，她深吸了一口氣，推門進去。
燈亮著。三個室友都在。
張薇坐在床上刷手機，李萌趴在桌上看書，趙冉在鏡子前麵敷麵膜。三個人看到她進來，同時抬起頭。
“回來了？”張薇說。
“嗯。”
許長思把書包放在椅子上，脫掉外套掛在椅背上。她盡量讓自己的動作看起來正常，但她的臉還是熱的，耳朵也是。
她坐到床邊，彎腰解鞋帶。
“你臉好紅。”李萌的聲音從書桌那邊傳過來。
許長思的手指在鞋帶上停了一下。“走路走的。”
“從校門口走到宿舍樓，不至於吧？”趙冉從鏡子裏看著她。
許長思沒說話，把鞋脫下來放在鞋架上。
“你們今天去哪兒了？”張薇把手機放下，靠在床頭看她。
許長思的手指在鞋架上停了一下。“展覽中心。”
“和誰？”
她猶豫了一秒。“同學。”
“什麽同學？”趙冉把麵膜揭下來，轉過身看她。
許長思看著趙冉，不知道該說什麽。
“選修課的同學。”她說。
“男的？”李萌從書上抬起頭。
“……嗯。”
宿舍裏安靜了一秒。
然後張薇笑了，不是那種誇張的笑，是嘴角彎了一下，眼睛亮亮的。
“男的，選修課同學，展覽中心，臉這麽紅回來。”她一條一條列出來，“許長思，你是不是有什麽沒告訴我們？”
許長思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拖鞋。拖鞋是粉色的，上麵有一隻兔子，耳朵有點歪了。
“沒有。”她說。
“你耳朵紅了。”李萌說。
許長思伸手摸了一下耳朵，果然很燙。
“熱的。”她說。
“你剛才說走路走的，現在又說熱的。”趙冉把紙巾扔進垃圾桶，靠在椅子上看著她，“到底哪個？”
許長思張了張嘴，沒說出話。她坐在床邊，手指攥著床單。
張薇從床上下來，坐到她旁邊。
“好了，不逗你了。”張薇的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你不想說就不說。”
許長思看了她一眼。張薇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但是你要是想說，我們聽著。”李萌把書合上，轉過身來。
“對。”趙冉把椅子轉過來，雙手搭在椅背上，“我們就是好奇。你從來不跟男生出去。”
許長思低下頭，看著灰色床單上的褶子。
“他……”她開口了，聲音很小，“他叫顧常在。計算機係的。選修課認識的。”
宿舍裏安靜了一秒，然後張薇輕輕地“哦”了一聲。
“顧常在。”李萌把這個名字唸了一遍，“名字挺好聽的。”
“人怎麽樣？”趙冉問。
許長思想了想。“話很少。”
“對你呢？”張薇問。
許長思的手指在床單上停了一下。她想起地鐵上他撐在身側的手，展覽中心他握住她的手，火鍋店裏他問“我幫你下？”，地鐵上她的頭靠在他肩膀上的時候他動都沒動一下。
“挺好的。”她說。
三個室友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種眼神不是起鬨，是那種“我們知道了但不說破”的眼神。
“那下次帶出來一起吃個飯？”李萌說。
許長思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還不熟。”
“都單獨出去了一整天，還不熟？”趙冉笑了。
許長思沒說話，把臉埋進手裏。手指涼涼的，貼在發燙的臉頰上，很舒服。
張薇又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行了，不問了。你願意說的時候再說。”
李萌把書翻回剛才那頁，趙冉轉回去繼續拍臉。宿舍裏的聲音慢慢恢複了正常——翻書聲，拍臉的聲音，手機刷視訊的外放。
許長思坐在床邊，看著室友們的背影。張薇回床上繼續刷手機，李萌趴在桌上寫東西，趙冉對著鏡子拍臉。
她從來沒有主動跟她們聊過天。不是不想，是不知道怎麽開口。她坐在宿舍裏，大多數時候是聽她們說——聽張薇講今天在食堂遇到的奇葩事，聽李萌吐槽專業課的老師，聽趙冉安利新出的護膚品。她笑，她點頭，她說“嗯”，但她很少主動挑起話題。
她們也不逼她。
她躺下來，把被子拉到下巴。天花板上那道裂縫還在，從燈座延伸到牆角，細細的。
她拿起手機，開啟微信。
對話方塊裏還是之前的訊息。
她打了一行字：“到宿舍了嗎？”
對麵回得很快。
“到了。”
“早點睡。”
“明天八點。”
許長思盯著那三行字看了一會兒，回了一個字。
“好。”
她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翻了個身。
“許長思。”張薇的聲音從對麵床上傳過來。
“嗯？”
“那個男生，他主動約你的？”
許長思在黑暗裏睜著眼睛。“嗯。”
張薇沉默了一會兒。
“那挺好的。”她說。
然後就沒有再問了。
許長思把被子拉過頭頂。被子裏黑黑的，暖暖的，有洗衣液的味道。她閉上眼睛，腦子裏全是今天的畫麵——地鐵上他撐在身側的手，展覽中心他握住她的手，火鍋店裏他問“我幫你下？”，地鐵上她的頭靠在他肩膀上的時候他動都沒動一下。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