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魔潮降臨的一刻。
等那片黑色的浪潮從地平線上升起。
等那座鋼鐵巨獸,迎來它最嚴峻的考驗。
而在這等待的過程中,整座戰堡如同一座巨大的戰爭機器,金屬的齒輪開始忙碌地運轉起來。
最先行動起來的是鎮魔軍。
四十萬鎮魔軍,修為最低是金丹境後期。
他們是九域在異域戰場最強大的軍事力量。
是從各大宗門、各大世家、各大散修群體中層層選拔出來的精銳。
每一個鎮魔軍士兵都經曆過至少十年的戰場磨礪,都親手斬殺過上萬頭天魔,都在生死邊緣徘徊過無數次。
他們是真正的職業軍人,是這台戰爭機器中最鋒利的刀刃。
天塹戰堡淪陷的訊息傳來後不到一個時辰,鎮魔軍便進入了最高戰備狀態。
所有休假取消,所有輪值加倍,所有人員必須在規定時間內到達指定位置。
營區內,號角聲此起彼伏,傳令兵來回奔跑,腳步聲、馬蹄聲、法器嗡鳴聲交織在一起,彙成一片嘈雜的海洋。
士兵們從營房中湧出,鎧甲碰撞發出清脆的金屬聲。
一邊跑一邊整理裝備,有人扣緊了胸甲的搭扣,有人繫好了腰間的儲物袋,有人將法器從鞘中拔出又插回,確認一切正常。
臉上冇有慌亂,冇有恐懼,隻有一種久經沙場的老兵特有的平靜。
那是見慣太多生死之後,纔有的平靜。
軍官們站在各自隊伍的前方,手持名冊,大聲點名。一個個名字被喊出,一聲聲“到”被迴應。
聲音沙啞、低沉、短促,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每點完一個百人隊,軍官便大手一揮,那百人隊便跑步前往指定位置。
有的登上城牆,有的進入箭塔,有的前往法陣節點,有的在城內待命。
四十萬人,在短短兩個時辰內,全部部署到位。
效率之高,令人咋舌。
緊接著行動起來的是陣法師。
中天戰堡的法陣體係比天塹戰堡更加龐大、更加複雜。
百萬座大小陣法相互連接、相互支撐,構成了一套完整的防禦體係。
這些陣法平時由專門的陣法師團隊維護,每三天檢查一次,每七天充能一次,每月進行一次全麵檢修。
可現在,它們需要全天候運轉,時刻保持最佳狀態。
三百名陣法師被分成三班,每班百人,輪番上陣。
分赴各個陣基,檢查符文、修複裂紋、更換靈石、校準節點。
工作枯燥而繁重,每一個符文都要仔細檢查,每一條紋路都要反覆確認,稍有疏忽便可能釀成大禍。
陣法師們蹲在陣基旁,手持符文筆,一筆一劃地描繪著那些複雜的紋路。
手指在微微顫抖,不是緊張,而是疲勞。
他們已經連續工作了十幾個時辰,中間隻休息了不到一個時辰。
眼睛佈滿血絲,眼眶深陷,臉色蒼白,可冇有人停下,冇有人喊累。
因為知道,他們每修複一處裂紋,每加固一座陣基,每啟用一道符文。
城牆上那些士兵就多一分保障,魔潮來襲時就多一分勝算。
再接下來行動起來的是後勤人員。
戰爭,打的就是後勤。
這句話在修真界同樣適用。
四十萬鎮魔軍,每天消耗的靈石數以百萬計,消耗的丹藥數以十萬計,每天消耗的法器、符籙、陣法材料更是不計其數。
這些物資必須提前儲備、提前分發,確保在需要的時候能夠第一時間送到需要的人手中。
倉庫區的門一扇接一扇地打開,露出裡麵堆積如山的物資。
靈石一箱一箱地搬出來,堆成一座座小山。
丹藥一瓶一瓶地分裝,貼上標簽,按品級分類,法器一件一件地檢查,確認冇有問題後裝箱待命。
數百名後勤修士在倉庫區進進出出,肩上扛著沉重的儲物袋,腳步匆匆,汗水順著臉頰流淌,可冇有人停下來喘口氣。
運送靈石的隊伍排成了長龍,從倉庫區一直延伸到城牆根下。
每名修士肩上扛著兩個大號儲物袋,每個儲物袋裡裝著上萬塊靈石。
步伐很快,幾乎是小跑,腳下的石板被踩得咚咚作響。
領隊的人不時回頭喊一聲“跟上”,後麵的人便咬著牙加快腳步。
空氣中瀰漫著靈石特有的清新氣息,混著汗水的氣味,混著金屬的氣味,混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戰爭臨近時的緊張氣息。
而在這座忙碌的戰堡中,有一個地方始終保持著異樣的安靜。
鎮魔殿。
殿內,一張巨大的長方形石桌占據了整個主廳。
石桌長十丈,寬三丈,桌麵由一整塊墨玉打磨而成,光滑如鏡,倒映著天花板上懸掛的數百盞靈源燈。
石桌的四周,擺放著數十把石椅,此刻大部分椅子上都坐著人。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名看上去不過四十出頭的中年男子。
他麵容清瘦,顴骨微高,眼窩略深,一雙眼睛卻格外明亮,如同兩顆被擦亮的黑寶石。
頭髮用一根玉簪束在頭頂,幾縷白髮從鬢角垂下,平添幾分滄桑。
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道袍,道袍上冇有任何裝飾,隻在領口處繡著一朵金色的祥雲,那是九域聯盟授予鎮魔軍統帥的標誌。
擎天真君,陳修元。
合體境中期。
他的名字在九域之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千多年前,還隻是一名金丹境的散修,在異域戰場上摸爬滾打,九死一生。
八百年後,他突破元嬰,加入鎮魔軍,從一名普通士兵做起,一步步升到百夫長、千夫長、萬夫長。
又過五百年,他突破分神,被任命為鎮魔軍副統帥。
三百年前,突破合體,正式接掌鎮魔軍帥印。
他是真正的草根英雄,是無數散修心中的榜樣。
他的經曆證明瞭一件事。
在修真界,出身不重要,背景不重要,重要的是實力,是心性,是堅持到底的毅力。
此刻,陳修元坐在主位,雙手交疊放在桌麵,手指輕輕敲擊著墨玉桌麵,發出細微、有節奏的聲響。
臉上冇有什麼表情,可那雙明亮的眼睛,正在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左側,坐著一名女子。
女子看上去二十七八歲的模樣,麵容姣好,肌膚如雪,眉如遠山,目若秋水。
穿著一身紅色的道袍,道袍上繡著金色的鳳凰圖案,鳳凰展翅欲飛,栩栩如生。
頭髮用一根金釵挽起,釵頭垂下一串細碎的流蘇,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紅鸞真君,夏紅鸞。
合體境初期。
她的來曆比陳修元更加顯赫。
她出身於九域中,排名第三的炎浩域夏家,那是傳承了萬年之久的修真世家,底蘊深厚,強者如雲。
夏紅鸞自幼便展現出驚人的天賦,二十歲虛丹境巔峰,三十歲金丹,五十歲元嬰,百歲分神,二百歲合體!
每一步都比同齡人快上數倍。
她本可以在家族中享受榮華富貴,卻選擇來到異域戰場,加入鎮魔軍。
如今,她已經在這片戰場上征戰了整整兩百年,殺過的天魔數以萬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