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夏紅鸞正微微側著頭,看著桌麵上鋪開的一張巨大的地圖。
那張地圖上標註著異域戰場的每一處禁地、每一條山脈、每一座戰堡。
天塹戰堡的位置被用紅色的硃砂圈了出來,旁邊寫著兩個字———
“淪陷”。
她的眉頭微微蹙起,眼神凝重,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似乎在計算著什麼。
陳修元的右側,坐著一名男子。
看上去三十出頭的模樣,身形魁梧,麵容剛毅,濃眉大眼,鼻梁高挺,嘴唇緊抿,給人一種不怒自威的感覺。
穿著一身紫色的道袍,道袍上繡著銀色的雷電紋路。
那些紋路並非裝飾,而是真正的符文,能夠在他運轉功法時自動啟用,釋放出雷電之力。
紫霄真君,陸塵遠。
合體境初期。
他的出身介於陳修元和夏紅鸞之間———
不是草根,也不是世家,而是宗門弟子。
他來自九域中排名第一的滄瀾域紫霄宗,那是滄瀾域最強大的雷修宗門,以修煉雷電功法聞名於世。
陸塵遠是紫霄宗近千年來最出色的弟子之一,百歲元嬰,三百歲分神,六百歲合體。
加入鎮魔軍後,憑藉一手出神入化的雷法,很快便脫穎而出,成為副統帥。
此刻,陸塵遠正雙手抱胸,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些靈光燈上,不知在想些什麼。
他的呼吸很輕很緩,胸口的起伏幾乎看不見,可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卻有一種如同暴風雨前般的寧靜。
三人的周圍,還坐著數十名將領。
清一色的分神境的長老,有的是統領,有的是營正。
他們的穿著各不相同,身著鎧甲,穿著道袍,披著鬥篷,但他們的眼神是一樣的———
凝重,專注,還有一種隱隱的、被壓抑的戰意。
冇有人說話。
殿內的安靜,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良久,陳修元率先開口。
聲音不大,卻很清晰,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天塹戰堡的事,你們都知道了。”
這不是疑問,是陳述。
眾人點頭,冇有人出聲。
“魔天受了重傷,短時間無法再戰。”
陳修元的聲音繼續著,平靜得如同在念一份報告。
“但魔潮不會因為魔天受傷而停下。”
“恰恰相反,魔天受傷之後,那些被他壓製的魔將們很可能會趁機作亂。”
“為了爭奪功勞、爭奪地盤,它們會比以往更加瘋狂。”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天塹戰堡已經冇了,魔潮的下一個目標,一定是我們。”
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一點,那一點落在天塹戰堡和中天戰堡之間的那片荒原上。
“從魔潮爆發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十二天。”
十二天。
這個數字在殿內迴盪,如同一記重錘,砸在每一個人的心口上。
十二天前,魔潮爆發。
十二天前,天塹戰堡開始承受第一波衝擊。
十二天前,二十萬金丹大軍踏上了城牆。
十二天後,天塹戰堡淪陷,二十萬大軍隻剩下不到三萬。
那麼,中天戰堡能撐多久?
冇有人知道答案。也冇有人敢問這個問題。
陳修元的目光從地圖上移開,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
目光平靜如水,冇有恐懼,冇有緊張,隻有一種曆經滄桑後纔會有的、深沉古井般的平靜。
“傳令。”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全軍進入一級戰備。”
“所有法陣全天候運轉,所有炮口保持充能狀態,所有人員不得離開崗位。”
“從今天起,中天戰堡……”
他頓了頓,聲音拔高了幾分。
“進入一級戒備。”
一級戒備。
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在場每一個人都清楚。
它意味著從這一刻起,中天戰堡不再是一座供散修交易、休整、修煉的戰堡,而是一座純粹、為了戰鬥而存在的戰爭機器。
所有的交易取消,所有的資源統一調配,所有的人……
無論你是鎮魔軍士兵還是散修,無論你是金丹境還是元嬰境。
都必須為即將到來的戰鬥做好準備。
冇有人可以置身事外。
“諾!”
數十名將領齊聲應道,聲音在殿內迴盪,震得靈光燈都在微微晃動。
他們站起身,轉身離去。
腳步聲、鎧甲碰撞聲、衣袍摩擦聲交織在一起,彙成一片嘈雜的海洋。
很快,殿內便隻剩下三個人。
陳修元、夏紅鸞、陸塵遠。
三人沉默了片刻。
夏紅鸞第一個開口,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如同珠落玉盤,可那聲音中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憂慮。
“天塹戰堡的剩下的修士……何時能到?”
陳修元看了她一眼,微微搖頭。
“最快也要三天。”
“傳送陣的靈石不夠,大部分人隻能徒步。”
夏紅鸞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天塹戰堡剩下的修士……能戰鬥的恐怕不到一半。”
“而且他們身上有傷,丹元枯竭,士氣低落……”
她冇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對於即將到來的大戰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
甚至,他們可能需要消耗戰堡的資源來療傷、恢複,反而成為一種負擔。
陸塵遠開口了,他的聲音低沉渾厚,如同遠處的悶雷。
“天塹戰堡能撐十二天,我們能撐多久?”
這個問題很直接,直接到有些殘忍。
陳修元沉默了片刻,緩緩伸出兩根手指。
“兩個月。”
夏紅鸞的瞳孔微微收縮,陸塵遠的眉頭擰成了疙瘩。
“如果三大魔帥齊至,撐不過月餘。”
陳修元補充道,聲音依舊平靜,如同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殿內再次陷入沉默。
那沉默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壓抑,如同一塊巨石壓在胸口,讓人喘不過氣來。
良久,夏紅鸞輕輕吐出一口氣,站起身。
“我去城牆上看看。”
她轉身離去,紅色的衣袍在風中飄動,如同一團燃燒的火焰。
陸塵遠也站了起來,朝陳修元點了點頭,大步離去。
殿內隻剩下陳修元一個人。
他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桌麵上那張地圖上,落在那兩個硃紅色的字上。
“淪陷”。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一下,兩下,三下。
那節奏很慢,很穩,如同心跳,如同鐘擺。
窗外,戰堡的喧囂隱隱傳來。
腳步聲、喊叫聲、金屬碰撞聲、法陣嗡鳴聲……
所有的聲音彙聚在一起,如同一首雄壯的戰歌,在整座戰堡上空迴盪。
大戰將起。
而中天戰堡,這台巨大的戰爭機器,正在全速運轉。
金屬的齒輪在轉動,符文的紋路在發光,真元炮的炮口在發燙,士兵們的心跳在加速。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片黑色的浪潮從地平線上升起。
等那一刻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