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又開口了,聲音比之前更冷了幾分。
“排行榜那幾個,近日來總是來找麻煩。”
“要不是顧忌戰堡的規矩……”
他冇有把話說完,但眼中的寒意已經說明瞭一切。
“排行榜那幾個”……
指的是新月榜上排名在葉之修他們前麵的那些天驕,來自其他大域的天才修士。
那些人仗著修為高、背景硬,動不動就來挑釁、嘲諷、試探,試圖打壓瀛洲域這幾個新晉金丹的麵子。
前幾天,甚至有人堵在偏廳門口,指名道姓要挑戰葉之修,言語間滿是輕蔑和不屑。
葉天急忙打斷他,神色嚴肅,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他們幾個人能聽見。
“現在是特殊時期,我們儘量要剋製,不要給書院惹麻煩。”
他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帶著一種少有的凝重。
“書院把我們送到這裡來,不是為了爭強鬥狠。”
“我們的目標是逐鹿之戰,是積分,是瀛洲域的榮譽。”
“那些人的挑釁,我們忍一忍就過去了。”
“如果因為一時衝動被取消資格,那纔是真正的中了他們的圈套。”
幾人聞言,都沉默下來。
他們知道葉天說得對。
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衝突都可能被放大,任何失誤都可能被利用。
瀛洲域在九域中本就處於弱勢,經不起任何折騰。
葉天的語氣緩了緩,換了個話題。
“對了,最近戰堡釋出了任務,組織獵魔小隊圍獵那些落單的天魔。”
“我們要不要……也去?”
眾人把視線投向葉之修。
葉之修是這支小隊的核心,是他們的主心骨。
雖然他的實力是除卻袁陽,在眾人裡麵最高的。
目前突破金丹後,和趙龍、葉天、柳如煙在同一水平線上。
但是他的判斷力、決策力、臨場應變能力……
做出的決定,冇有人會質疑。
葉之修沉吟少許。
右手抬起來,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一下,兩下,三下。
節奏很慢,很穩,如同鐘擺。
目光落在桌麵上,落在那盞油燈跳動的火焰上,卻冇有聚焦,顯然心思已經飄到了很遠的地方。
偏廳內安靜極了,安靜到能聽見油燈芯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劈啪聲。
門外,戰堡的喧囂還在繼續,可那喧囂彷彿隔了一層膜,變得模糊而遙遠。
過了約莫十幾個呼吸,葉之修緩緩抬起頭。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緩緩開口。
“逐鹿之戰,還未結束。”
眾人聞言一愣。
逐鹿之戰。
這四個字,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一圈圈漣漪,向四麵八方擴散。
他們的腦海中同時閃過無數畫麵……
那兩根高聳入雲的石柱,那上麵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數字,那每天都在變化、都在跳動的積分。
那些畫麵原本已經被魔潮的陰影遮蔽,被天塹戰堡淪陷的訊息沖淡,被連日來的焦慮和不安掩蓋。
此刻,卻被葉之修的一句話,重新喚醒了。
是的。
雖然魔潮爆發,天塹戰堡淪陷,無數修士戰死沙場……
可九域並未宣佈,由於意外終止逐鹿之戰。
那兩根代表著榮譽的石柱,還在中天戰堡的中心廣場上矗立著。
還在每天顯示著積分,還在被無數人仰望、議論、羨慕、嫉妒。
他們的名字,也還刻在那上麵。
瀛洲域的名字,還刻在那上麵。
他們來這裡的目的,從來不是為了躲避魔潮,不是為了苟且偷生,而是為了瀛洲域的排名而戰。
葉之修的聲音繼續著,平靜而堅定。
“我們來這裡,是為了什麼?”
“不是為了躲在戰堡裡等訊息,不是為了在這裡坐著擔心這擔心那。”
“我們是為了逐鹿之戰,是為了瀛洲域的榮譽。”
他的目光變得更加銳利,如同兩柄出鞘的利劍。
“初九和袁陽,他們在外麵的戰場上拚殺,為瀛洲域贏取積分。”
“我們不能……在這裡乾坐著。”
趙龍的眼睛亮了,如同兩盞被點燃的燈。
葉天深吸一口氣,胸膛高高鼓起,緩緩吐出,臉上的凝重被一種躍躍欲試的興奮所取代。
葬依舊沉默,可那雙隱藏在兜帽陰影下的眼睛,也亮了起來。
眾人的視線交彙在一起,如同四把正在燃燒的火炬,相互照耀。
就在此時———
靜室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麵用力推開。
那推力極大,大到鐵門撞擊在牆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震得牆壁上的符文都閃爍了一下。
門上的禁製陣法發出嗡嗡的警報聲,隨即被一道熟悉的氣息壓製下去。
是柳如煙。
她站在門口,玉容微微潮紅,是因為劇烈奔跑和激動情緒混合在一起產生的、如同桃花般的緋紅。
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幾縷髮絲被汗水打濕,貼在臉頰上。
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急促的喘息。
雙手撐在門框上,指節泛白,眼神激動。
“訊息……”
她喘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有訊息了!”
聲音在顫抖,不是恐懼,而是興奮。
一種壓抑了太久、終於得到釋放的興奮。
屋內四人同時站了起來。
葉天的動作最快,屁股剛離開石凳,膝蓋就撞上了桌沿,將油燈撞得東倒西歪,差點翻倒。
顧不上膝蓋傳來的疼痛,眼睛死死盯著柳如煙。
趙龍的凳子向後翻倒,哐噹一聲砸在地上,他冇有回頭看一眼,繞過石桌,大步走向門口。
葉之修的動作最穩,他緩緩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微微前傾。
目光沉穩如水,可那沉穩的眼底,卻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
葬起身的動作最輕,輕到幾乎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寬大的黑袍如同一片黑色的雲,從石凳上飄起,無聲無息地落在柳如煙麵前。
柳如煙深吸了兩口氣,慢慢恢複鎮定。
可那鎮定隻是表麵。
她的手還在微微顫抖,她的聲音還在微微發顫。
“新月榜……新月榜排名變了!”
頓了頓,目光從每個人的臉上掃過,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砸在眾人的心口上。
“袁陽,是袁師兄———”
“現在積分、戰績排名第一了!”
嘩———
聲音不大,卻如同炸雷般在偏廳中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