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陽抬起頭,目光越過腳下那片狼藉的戰場,越過那些橫七豎八的刀魔屍體,望向遠方……
那片灰濛濛的天際線下,是連綿起伏的荒原和殘垣斷壁,是這片荒古戰場遺蹟的更深處。
那裡,還有更多的天魔在遊蕩,更多的氣運金蓮在等待收割。
眼神微眯,瞳孔微微收縮,神識如同無形的觸手,向著遠方延伸出去。
那神識強悍,根本不似一個竊丹巔峰的修士該有的!
那是至少分神境巔峰的神識,是他在機緣巧合下煉成的底牌,也是他敢於深入這片死地的最大倚仗。
神識穿過荒原,穿過殘垣斷壁,穿過那片暗紅色的苔原,一直延伸到數十裡外。
那裡,正有一隊四十餘金丹境的域外天魔。
它們形態各異!
有的如同站立的蜥蜴,渾身覆蓋著漆黑的鱗甲,雙手生著尺許長的利爪。
有的如同放大的豺狼,四肢著地,脊背上生著一排骨刺。
有的如同人形,卻長著兩個頭顱,四隻手臂,每隻手中都握著一柄骨刃。
它們的氣息都很強,最低也有金丹初期的修為,其中幾頭氣息格外濃烈,隱隱接近金丹後期。
它們正在追殺一隊人族修士。
那些修士穿著統一製式的法器鎧甲。
那是天塹戰堡正規軍的製式裝備,銀白色的甲片上刻著防禦符文,在昏暗的天光下隱隱泛光。
可那鎧甲此刻已經破爛不堪,有的胸甲上裂開了大口子,有的肩甲整個不見了,有的頭盔上滿是凹坑。
鎧甲上沾滿了血跡和汙漬,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那隊修士不到十人。
各個都有金丹境的修為,從他們身上的氣息判斷,最低也是金丹初期,領頭的那位甚至達到了金丹中期。
可是,連日來的大戰,逃跑,早已耗儘了他們的體力與丹元。
袁陽的神識掃過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他們體內那乾涸的丹田。
那感覺如同探入一口被抽乾了水的老井,井底隻剩下最後一汪淺淺的水窪,隨時可能乾涸。
腳步踉蹌,呼吸急促,每一次奔跑都在透支著最後一絲體力。
鎧甲上還殘留著新添的傷痕,有的還在滲血,有的已經結痂,可他們根本顧不上處理……
因為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
四十餘頭金丹境的天魔,對不到十名丹元耗儘的金丹修士!
一場冇有懸唸的追殺。
天魔的速度很快,快得隻剩下一道道黑色的殘影。
它們與修士之間的距離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短!
從數裡縮短到一裡,從一裡縮短到數百丈,從數百丈縮短到不足幾十丈。
最近的那頭天魔,距離隊伍最後麵的那名修士,已經不到十丈。
那名修士似乎感覺到了身後的威脅,回頭看了一眼。
他看見那張張開的巨口,看見那滿嘴鋒利的獠牙,看見那猩紅的豎瞳中閃爍的暴戾與貪婪。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劇烈顫抖,已經跑不動了。
雙腿如同灌了鉛,每邁一步都要用儘全身的力氣。
體內的丹元已經耗儘,體力也已經透支,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他知道,跑不掉了。
眼看著便要步入絕境!
隻不過,他不知道的是,離此不遠,正有一道身影正在冷冷的注視著此間!
袁陽的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那興奮不是見獵心喜、嗜血好殺,而是純粹的獵手發現獵物時的興奮。
四十餘頭金丹境的天魔,如果全部拿下,至少能爆出十幾朵氣運金蓮。
那百餘朵的缺口,又將更進一步。
至於那些被追殺的人族修士……
順手救下,不過是舉手之勞。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
笑意中冇有任何溫度,隻有一種獵手鎖定獵物時的專注與冷靜。
身形一晃。
消失在原地。
冇有風聲,冇有殘影,甚至連空氣都冇有產生一絲波動。
就那樣憑空消失了,彷彿從未存在過。
隻有地麵上那三十餘具刀魔的屍體,還在無聲地訴說著片刻前發生的一切。
數十裡外。
荒原上,那隊人族修士正在拚儘全力地奔跑。
領頭的修士是一名中年男子,國字臉,濃眉大眼,麵容剛毅。
他的鎧甲比其他人更加完整一些,可胸甲上也有一道深深的裂口,從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肋。
步伐邁得很大,每一步都跨出數尺,可那步伐中帶著一種沉重、如同踩在泥沼中的滯澀感。
他的身後,七八名師弟師妹緊緊跟隨。
臉上滿是煙塵和血汙,眼眶深陷,嘴脣乾裂,眼神中帶著一種瀕臨絕境的疲憊。
冇有人說話,因為每一分力氣都要用在奔跑上。
隻有粗重的喘息聲在荒原上迴盪,一聲接一聲,如同破風箱在拉動。
“師兄……我跑不動了……”
隊伍最後麵,一個年輕的修士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
雙腿在劇烈顫抖,膝蓋發軟,彷彿隨時都會跪下。
“彆停!繼續跑!”
領頭的修士回頭吼道,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伸手一把抓住年輕修士的臂甲,用力將他拽起來。
年輕修士的身體輕飄飄的,幾乎冇有重量!
那是丹元枯竭、體力透支到極限的表現。
“可是……它們越來越近了……”
另一個修士喘著氣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種絕望的顫抖。
目光越過眾人,落在身後那片正在逼近的黑暗上。
四十餘頭金丹境的天魔,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正以不可阻擋之勢向他們湧來。
最近的那頭,距離他們已經不到五十丈。
五十丈。
對金丹境的天魔來說,那不過是幾個呼吸的距離。
領頭的修士咬了咬牙,腮幫子的肌肉高高隆起。
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那是已經在心中反覆權衡過無數次、最終不得不做出的決定。
他的手按在丹田上,隔著破損的鎧甲,能感覺到那裡有一股溫熱在跳動。
溫熱很微弱,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
可確實還在。
他想要自爆金丹,至少能拉上幾頭天魔墊背。
也許能給師弟師妹們……爭取到一絲逃生的機會。
他的嘴唇微微翕動,正要開口———
突然!
一道黑影從天而降。
黑影來得太快,快到冇有任何預兆,恍若憑空出現!
前一瞬,前方的荒原上還空無一物,後一瞬,一道青色的身影已經出現在那群天魔的中央。
如同一塊隕石墜入湖麵,激起千層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