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世愛神 第 24 章
顧斐萌生理期,吃了兩顆布洛芬還是止不住小腹的劇痛。
痛經是她的死xue,每次來姨媽都是一場身體和意誌力的殊死搏鬥。她手頭用來對抗這位霸蠻粗魯親戚的武器十分單薄,隻有紅糖水和布洛芬。可是布洛芬也有不起作用的時候。
半夜,顏清聽到她在床上輾轉反側,痛苦呻吟。
“去醫院。”黑暗裡傳來顏清的聲音。
“我再忍忍……”顧斐萌說,話音裡帶著虛弱的呼喘。
顏清下床開了燈,踩著梯子爬上顧斐萌的床。三伏天氣,顧斐萌裹著一條毯子,身子躬成一個彎。顏清伸手一摸,她連頭發都汗濕了。
“必須去醫院。”顏清態度強硬,不容她拒絕。扶著顧斐萌起來隨便套上一件衣服,裝上證件就往校醫院去。
吊瓶裡的液體順著細長透明的塑料管一滴一滴進入顧斐萌的血管,折磨人的疼痛漸漸舒緩,她扭曲了一天的麵容也終於鬆解下來。
顏清幫顧斐萌打熱水,回來時,恰聽見她在床上哼唧:“死了死了……”
“還疼得厲害?”顏清關切地問。
顧斐萌生無可戀地望著天花板:“不頂事了。當年的顧姐,大冬天穿著裙子走遍淮中路,如今的我隻不過多吃了兩支冷飲,就像霜打了的茄子,雄風儘失。清清,”她雙眼無神地瞪著上空,卻在叫顏清的名字,“還有四個小時車展就開幕,我答應kev哥去給他撐場子,這下要放他鴿子了。怎麼辦,愁死了……”
顏清開解她:“跟他說說吧,你這個情況肯定經不起折騰了。”
“kev哥說過,最討厭臨時變卦的。我整這麼一出幺蛾子,我和他的關係算是處到頭了……以後我還怎麼在時尚圈子混呢?”
顏清扶著她坐起來,把剛兌好的溫水遞到她手邊:“什麼都比不上身體健康重要。”
顧斐萌喝了口水,乾得起皮的嘴唇得到滋潤,恢複一絲生機。出了一身汗,她渴得狠了,仰起脖子將杯子裡的水大口吞下。喝得太急,嘴角漏出的水流順著脖子淌進了衣領。
“彆著急,喝完我再給你兌點。”顏清將紙巾遞給她,她接過來,視線卻在顏清手上多逗留了一會兒。然後,目光沿著她的小臂、腰身、肩膀,移上她的臉。
“阿清,我有一個問題,你一定要如實回答我。”
顧斐萌的鄭重嚇了顏清一跳:“什麼問題?”
“我和沈寒陽那廝同時掉水裡,你救誰?”
顏清眉心微蹙,彷彿陷入沉思。
顧斐萌說:“不是吧,需要考慮這麼久?”
顏清答:“我是在想,救了你以後,要不要往水裡扔臭雞蛋。”
顧斐萌被哄得咯咯笑,一把握住顏清的手:“我就知道,姐妹情,賽金堅!那你得幫我!”
顏清怎麼也沒想到顧斐萌要她來頂一天班——當車模。
病床前,她聽見顧斐萌對著電話“哥”長“哥”短:“哥,你知道我向來最挺你,輕傷不下火線,這次是真有困難……我姐們兒,你放心,膚白貌美大長腿……你見了就知道,保證鎮住場子,給你長臉!……我哥最好了,妹妹回頭再當麵道謝!”
一通甜言蜜語的圍剿下,對麵很快答應了她的方案。
為了照顧顧斐萌,顏清也幾乎整夜沒有閤眼。顧不上休息,回宿舍衝了個澡就匆匆往車展趕。到了地方,被催著化妝、做發型、更衣,一套流程下來,也將近一個半小時過去了。
那位kev哥倒比顏清想象得平易近人,“閨”氣十足,對著顏清左看右看,不住稱讚:“萌萌這妮子沒有說大話,親愛的,你簡直是我們今天展會的女神!”
顏清卻一臉不自在:“您彆逗我了。我感覺……”她低頭看了看剛剛遮住大腿根的裙子,下意識用手拉了拉,“我感覺這裙子有點短呢。”
kev哥豎起一根指頭左右搖擺:“no
no
no,你呀,太保守了。看看其他姑娘,比你露的還多呢,這叫sexy!”
顏清向四周看看,更衣室裡已經聚集了不少車模,服裝不同,造型不同,應該是給不同車企做宣傳的。儘管每個人都頂著大濃妝,但看起來也都不過二十來歲。女孩們三三兩兩聚成一堆,抽著電子煙,談笑風生,絲毫沒有顏清的忸怩。
顏清推測,整個房間裡隻有她一個人是毫無經驗的生瓜蛋子。
負責人過來通知展會即將開幕,女孩們滅掉手中的煙,又對著鏡子理了理頭發和衣服,從更衣室的小門魚貫而出。
顏清也在展廳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這次展會的主角是新能源汽車,各種造型華麗、科技感十足的新車、概念車紛紛亮相,爭奇鬥豔。再加上車子旁邊亮眼的車模,香車美女,吸引了大批參觀者。
展會剛開始不一會兒,顏清所在的尊越汽車展台前就圍了一圈人。有參觀的觀眾,有舉著相機的記者,還有不少自媒體主播。
一個個頭不高、一身潮牌的男主播,正舉著手機鏡頭對著顏清所在的位置直播解說。此人嗓門洪亮,嘴皮子抹了油,解說的過程中時不時賣弄幾句俏皮話。介紹完車,竟把鏡頭對準了汽車一旁的顏清本人:“咱們看完香車看美人。這位美女比車還搶眼,主播必須替各位觀眾要個微信啊對不對?”
說罷對顏清殷勤一笑:“美女,能加個微信嗎?”
**裸的搭訕令顏清很不適,她扯了個生硬的假笑:“不好意思我沒帶手機。”
這句話是來之前顧斐萌教她的。她說車展上不乏千奇百怪、到處勾搭的油膩男,而車模在工作時不帶手機是非常正常的,所以她教顏清:“如果有不識相的人上來要電話要微信,你就說沒帶手機。”
男主播一聽,倒也識趣。顏清以為這個插曲就這麼過去了。誰知道他話題一轉,又要求顏清在車前擺幾個造型。顧斐萌確實教了她幾個基本動作,她也看到其他展台上,模特們很輕鬆地就做出各種嬌嬈的姿勢,性感撩人,風情萬種,引得一眾長槍短炮快門不停。
可輪到顏清自己,她渾身卻如鋼筋鐵骨一樣僵直,動也不會動了。
眼尖的主播一下子就識穿了顏清這個新手,調侃道:“妹妹是第一次來吧?有點害羞呢。”
顏清的臉一下子紅了,眼眸不自覺低了下去。
這時候,人群中分出一條通道。
“不好意思,麻煩讓一下。”
似乎有什麼人物朝這邊過來。
一群人在展台前停了下來。
“沈總,這就是尊越今年的新款概念車。”
顏清渾身緊張,環境又嘈雜,她一味半低著眼皮,沒聽清下麵的人說什麼。
過了片刻,隻聽一個熟悉的男聲在很近的地方響起:“全場低著頭不敢正眼看人的模特就隻有你一個。”
顏清一愣,不覺擡起了頭。對麵不到半米的地方,沈寒陽正注視著自己。
一瞬間,她腦子裡嗡嗡作響。不待她回應,後麵幾個西裝革履的人已經擁上來,在沈寒陽周圍,七嘴八舌地介紹起來。
“這款汽車目前采用的智慧駕駛係統還是美國技術,公司有意向和寰宇……”
一行人圍著車子轉了幾圈,看完外觀看內飾,都是行家。
顏清始終束著雙手,身體繃直,侷促地站在原地。
她單方麵感受到的尷尬濃度還在不斷上升,她甚至想封閉起所有感官,假裝自己不存在。然而她還是察覺到,有一道目光時不時穿越人群落在自己身上。
那道目光越來越近,直到與自己並排才停下。沈寒陽與她麵朝相反的方向,他看似在參觀她身後的汽車,卻趁其他人不注意時,用低得隻有兩人聽得見的聲音說:“你的兼職真不少。”
顏清一愕。
一天的車展終於結束。顏清穿高跟鞋的經驗幾乎為零,今天踩上六厘米的高跟鞋,站了將近八個小時,雙腳已經不會走路。
她扶著牆一瘸一拐往更衣室挪。
剛到門口,kev哥頗有特點的聲音就從更衣室裡傳了出來:“girls,今天大家的表現棒極了。晚上kev哥做東,咱們露易絲酒吧,不醉不歸!”
女孩們的歡呼萬歲。
顏清並無心參與這樣的活動,她找到自己的儲物櫃,默默躲在角落換鞋換衣服。
kev哥還是注意到了她,盛情向她發出邀請:“親愛的,一起去快樂啊!”
“謝謝kev哥,我就不去了……”
“你是今天的驚喜、亮點,不去就是不給哥哥麵子,萌萌那邊可就彆怪我以後不照顧了。”
kev哥即便說狠話,聲音也很nice。顏清分不清他是開玩笑還是來真的,不答應也不行。
雖然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光臨酒吧,但露易絲和fantnd還是有天壤之彆。fantnd是安靜的清吧,大家坐一坐,聊一聊,聽聽音樂,解壓放鬆。露易絲的氛圍則火熱得多。dj像打了雞血,激情似火,電子吉他和爵士鼓震耳欲聾,旋轉變幻的燈光晃得人頭暈目眩。
一起來的女孩們似乎對這樣的場麵司空見慣,大家推杯換盞,吞雲吐霧,有說有笑,不亦樂乎。唯獨顏清,不喝酒,不抽煙,也插不進去話,坐在沙發邊緣顯得格格不入。
正當她苦熬著時間、等待散場訊號時,肩頭一熱,一隻手搭了上來。
“小妹妹,你在這兒啊,我到處找你呢!”
顏清認出來是白天那個油嘴滑舌的自媒體主播。他摘下了鴨舌帽,露出一頭惹眼的黃毛。
顏清厭惡地躲開他的手。
男主播舉起杯,在吵鬨的音樂裡扯著嗓門喊:“走一個?”
“不好意思,我不會喝酒。”顏清聲音不大,也不確定對方聽到沒有。
男主播卻拿起她的酒杯強行塞進她手裡:“乾了,下一杯哥請!”
顏清勉為其難抿了一小口。男主播似乎不滿意,推著她的手把酒杯往嘴邊送。
她稀裡糊塗被灌了幾口酒,熱辣的感覺瞬間從脖頸延伸到耳朵根。
男主播還想繼續,顏清說:“真不喝了。”說完自顧自起身往洗手間去。
沒走兩步,胳膊被拽住了:“今天兩次相遇,是緣分,我們來合個影吧!”男主播不由分說,一隻手攬住她的肩膀。
顏清想躲,可他的手藏著勁兒,怎麼也擺脫不掉,隻好忍著不適,讓他舉著手機鏡頭對準兩人。
“靠近一點!”男主播渾圓的腦袋一個勁兒往顏清臉上貼,一隻手不安分地滑到了她的腰部。
顏清一個激靈,觸電般推開男人,對他怒目而視:“請你放尊重點!”她音量不高,但咬著牙的樣子倒透出幾分狠勁兒。
男人笑道:“我怎麼不尊重你啦?哦我明白了,跟哥哥玩欲擒故縱那一套是不是?”男人湊近她,豎起兩個手指晃了晃:“兩千塊?”
“什麼?”顏清不解。
“一晚上,兩千塊。”
“神經病!”
男主播笑得更下流:“妹妹有原則,出淤泥而不染,一朵白蓮花。哥哥我是采花人。你這朵鮮花,必然要讓哥哥捧在心尖上。”
“走開!”顏清怒道。
男主播繼續自吹自擂:“哥不會讓你吃虧,你知不知道我是誰,我在平台上有多少粉絲?哥哥我隨便帶一帶你就可以讓你火,多少人求還求不來呢!”
顏清不想和他多費口舌,可他橫在路中央,本就不寬敞的通道被完全擋住,怎麼也無法通過。“請你讓開,不然我報警了!”
見顏清好賴不識,男主播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你報,你現在就報,要不要我手機借你?嚇唬誰啊?你這種人被多少男人睡過了,想吊凱子是吧?告訴你,金龜也不會看上你們這種貨色!”
顏清氣憤至極,兩隻手抑製不住地顫抖。她轉身向反方向走去,背後的腳步聲卻跟了上來:“你要多少?開個價嘛!”
顏清不理不睬,主播嘴裡益發不客氣起來,汙言穢語一路飄進她的耳朵,她不想惹麻煩,隻顧拚命向前走,
忽然,腰上被兩隻手挾住,腳下一空,竟被人高高抱起,抗在了肩頭。
顏清連聲驚叫,又踢又打。可這點動靜在充斥著音響聲浪、連空氣都在震動的空間裡,如沙粒入海,激不起一點波瀾。
她看不清眼前的景象,隻知道男主播正穿過擁擠混亂的人群,朝某個方向移動。聲響漸漸被留在身後,但他們並沒有離開酒吧。
一雙雙腿在顏清有限的視野裡匆忙經過。顏清忽然明白,她被帶來了洗手間!
門被推開,酒吧的洗手間外,有一大片公共區域,這裡燈光昏暗,兩扇厚重的彈簧門隔絕了嘈雜,成了不少男女的臨時愛巢。
顏清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死死按在牆壁上。
她被控製著雙手,眼睜睜看著男主播淫邪的笑容不斷逼近。驚恐讓她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抽出一隻手,啪!甩了男主播一記耳光。
“你打我?”男主播捂著受辱的半片臉頰,惱羞成怒,“臭賣肉的,車展上搔首弄姿,這會兒跟我裝什麼清純佳人?老子兩千塊買你一晚上你還嫌虧了?你是有點姿色,老子看得起你,但還輪不到你坐地起價!”
趁著他氣急敗壞輸出的當口,顏清拔腿就逃,卻不意迎頭撞進一個人懷中。
淚水和燈光交織成的模糊畫麵裡,出現一張她從未想過會在此出現的麵孔。她以為自己頭腦錯亂。
竟然是沈寒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