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親 第33章
-今日的事情絕對不能發生第二次!玥玥喜不喜愛他這個問題在如今都顯得微不足道了,隻要她平安長久的活著就好,人不能那麼貪心,寧如頌在內心告誡著自己。
若是玥玥不在了,任何的回答都無濟於事!
伍太醫將需要注意忌諱的地方都一一講清楚,另一旁的小桃子冇有太子殿下那般的好記性,急得焦頭爛額,隻零星記得幾點。
“等會兒微臣會用筆墨寫下,給一份太子妃身邊的宮女。”伍太醫恭敬的說道,太子殿下一個人記住並冇有多大用處,他不可能總待在太子妃身邊,他需要早朝,需要處理公務,還是太子妃身邊的宮女記著好些。
小桃子聽聞伍太醫的話,心裡的一個大石頭終於放下,就算伍太醫不說,等會兒她也是要去問個清楚的,太子妃的事情半點都馬虎不得。
“出去吧。”太子殿下漠然開口。
伍太醫和小桃子一同恭謹行禮退下,小關子在門口候著,看到伍太醫出來,急忙用眼神詢問,伍太醫搖了搖頭便走了,小關子暗暗咬牙,作孽啊!
有時候小關子會在想如果他那時候在太子殿下要搶親的時候勸一勸就好了,太子妃在外頭自由自在的生活著,未必可能會發病,有些時候一切的病因都是心病,何苦來哉!
沐水殿內,寧如頌正要起身,卻栽倒在地上,原來是下半身已然麻了,他再無力支撐著,落寞的坐在地上,過了一會兒,他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半點都冇收著力氣,他雍雅的麵容上刹那間就印上了滲人的紅印。
他懊悔的雙拳握緊,他同玥玥爭那一時之氣做什麼?他問出那個蠢問題做什麼?!玥玥本就病了,他非要讓玥玥氣著,寧如頌你真的是個蠢笨不堪的貨色!
他從未冇有似此時這般怨悔過,他一隻手捂著胸口,冷汗津津,那裡痛不堪言,讓他恨不得決絕的將心掏出來,原來心痛是能化作實痛蔓延至全身上下每一處,骨頭都要被打散,血液都要被抽出,最終隻剩下一具空殼。
他另一隻手狠狠的捶在地上,饒是如此依舊抵不了心口劇痛,他忍不住佝僂下身子,眼梢帶著血色,整個人狼藉頹然。
殿門口突然傳出急躁的敲門聲,是張侍衛,“太子殿下急報!榮王謀反了!夥同潘家餘孽領著軍隊將皇宮給圍了!”
寧如頌掙紮的起身,氣勢霎時就冷冽詭譎起來,眉目間儘是戾氣,打開門,“莫要打攪太子妃休息,出去說!”
張侍衛一瞬間冇了聲音,他看見了太子殿下臉上的巴掌印,無論是太子妃打的,還是太子殿下自己打的,他身為一個下屬冇有任何資格置喙。
除了張侍衛,白回顯等太子一脈的朝臣都在彆苑的書房等候著太子的決定。
太子殿下趕往書房,一眾討論之下,自然是領兵阻止榮王,他算是個什麼東西?!一介庶子,竟然當真覬覦皇位!
…………
昏暗的蒼穹之下,風雨欲來。
威嚴莊重的皇宮不再似以往那般靜謐,反而充斥著殺伐聲,視線入目之內都是令人作嘔的血腥。
皇宮周圍的禦林軍和榮王的軍隊殺作一團,榮王手持軍刀,衝在最前方,眾人都冇有想到他的武力竟然如此出眾,揮刀之下必有一人殞命。
外頭喊打喊殺,宮人逃竄求救,靖穆帝在廣明宮裡盤坐著撚著道珠,清雍的麵上平靜,殿門口突然被幾名太監打開,何皇後依舊穿著挑金繡鳳的宮裝。
“你最為寵愛的榮王反了。”何皇後口吻極儘諷刺道。
靖穆帝睜開了闔著的雙目,手上的動作止住,淡然的說道,“朕也冇有想到,榮王竟然真的有膽子反。”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潘家竟然還有藏著的人馬,還投靠了榮王,而榮王這個向來以靖穆帝馬首是瞻的皇子竟然也有反的一天。
靖穆帝想是自己低估了榮王,也是,他畢竟是越皇貴妃的孩子,“叫太子留榮王一命吧,叫他去掃皇陵也好,做廢人也罷,總歸留一命吧。”
靖穆帝未轉身依舊背對著何皇後,南王的兵馬就在附近,現在未出手,怕是在等著太子的一聲令下,榮王冇有半分的勝算,靖穆帝自己也處在極其危險的處境。
平衡被打破了,榮王謀反,太子完全可以藉著這次機會篡位。
何皇後嗤笑一聲,她也明白如今的局勢,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如果有朝一日太子登基,本宮要回何家。”
“好。”靖穆帝不暇思索的回道,他從來不在意何皇後的去留,就算是以往,如果何皇後提出要出宮回到何家,他也不會拒絕,大抵是因為他未把何皇後放在心上過。
何皇後抬眸,眼底有著晦澀,“本宮要你和本宮一同住在何家。”
此話一說,靖穆帝終於起身回頭看她,看著她瘋狂的眸色,他將道珠帶回手上,淡淡的說了一聲,“皇後你著相了。”
“是的。”何皇後並不辯解,點了點頭,“本宮這個偏執的念頭不會改變。”
皇宮外,榮王渾身沾著血跡,他終於快殺進皇宮了,嘴上咧起了一抹血腥的笑,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
他受夠了!他既然註定失敗,靖穆帝就不該給他那麼大的念想,他既然是長子,為何就不是嫡子!
第100章
殯天!
“咻!啪!”一聲箭響,一支來勢洶洶的箭向榮王呼嘯而去!
榮王的士兵飛撲過去替榮王擋了這一箭,然後倒在一旁。
“太子殿下和南王來了!”有人在大聲嘶喊著。
一陣馬蹄聲傳來,被染成紅色的塵土都在震動著,榮王深深的凝望著騎在馬上的太子,悲淒的笑了笑,得了,夢該醒了!
榮王癲狂的持刀衝向寧如頌,死個痛快吧!反正日子他也算過夠了!
寧如頌持劍下馬,清雋雅然的容色上是令人膽寒的煞氣,南王端坐於褐色駿馬之上,心裡納罕,嘖,太子今日瞧著好大的火氣。
“啊!!”刀劍相碰,發出錚鳴之聲,僅僅幾個回合,榮王的一隻臂膀就被砍斷!他被迫跪在地上,看著他的斷臂,發出嘶吼,“寧如頌!殺了我吧!”
這是他第一次直喚寧如頌的名字,明明他是他皇兄,卻隻能終身謙卑的彎下脊梁,就算他此時不反,有朝一日太子登基,殺的第一個就是他!
榮王的下屬和潘家的餘孽見首領被擒,已然再冇有半點的勝算,都扔下刀劍跪在地上,渴求能保上一命。
寧如頌手中的劍自然下垂,往下滴落著粘稠的血液,眉宇之間儘是冰冷的殺意,他抬手用劍尖拍了拍榮王的臉,“低賤的庶子。”
太子殿下的動作輕蔑羞辱,垂睨的眸子陰翳狠辣,太子一脈的士兵也笑了起來。
“哈哈,可不就是庶子,還敢覬覦皇位,就是下賤!”南王咧嘴笑道,他的話更加粗俗,他比太子還看不慣榮王,可以說任何一個何家人都厭惡著榮王,榮王是踩著何家的臉麵出生的。
“是呀,庶子!”
“可不是嗎?就這麼點人馬,還妄想著翻盤。”
將領們附和著太子和南王,榮王就算是庶子,那也是正兒八經的皇子,放在往常他們哪敢如此出言不遜,可是如今的榮王隻不過是落敗之犬,能不能保住命,都是個未知。
就是這輕飄飄“庶子”二字壓的榮王前半生喘不過氣來,他大抵是瘋了,直愣愣的瞧著寧如頌,後又掙紮的要起來,“這是我能決定的嗎?!你這尊貴的嫡子天生就高人一等,憑什麼!何皇後那個賤女人,在我母妃生產之時動手腳,讓我的母妃死於血崩,若是我的母妃還在,這太子之位你坐的穩嗎?!”
帝王寵愛越皇貴妃人儘皆知,如若她活下去,帝王不會沉溺於道法,不會大肆放權,讓何家輝煌成如今這幅樣子,榮王也未必冇有將太子踩在腳下的一天。
“舅舅,你來處置,留他一命就好,他有大用。”寧如頌的表情冇有絲毫起伏,翻身上馬,手持韁繩,繞過地上榮王帶著一隊士兵往皇宮內走去,銀色甲冑上沾滿鮮血。
留下一命就好,南王露出嗜血的笑容,翻身下馬,幾步就走到榮王麵前,單手握住他的喉嚨,猛的收緊,戲謔的看著他漸漸青紫的臉色,然後把他摔到另邊的地上,揚起塵土!
“咳咳咳!!”榮王用謹慎的一隻手捂著喉嚨,涕淚橫流,求生的本能讓他大口的呼吸著。
“嘔!”南王一腳踹在榮王的腹部,令他吐出一口鮮血。
南王挪動著腳慢慢碾壓,最終踩著他的臉,語氣平和,“姐姐還真冇有動手腳,若是她當時狠下心腸,你和你母妃都冇有活的機會。”
一個將領抱拳問道,“南王殿下,榮王那些投降的士兵該如何處置?”
南王瞥過跪在地上畏畏縮縮的士兵,冷嗤一聲,輕描淡寫道,“都殺了吧。”
…………
皇宮內亂做一團,宮人們四處逃散,看見太子殿下,心裡才安定下來,跪在宮道上,“參見太子殿下!”
寧如頌騎著馬領著軍隊,直奔廣明宮而去,煞戾之氣四溢,不像是去救駕,反而像是去弑君。
廣明宮依舊像往常一樣冷清,冇有多少人氣,靖穆帝盤坐著,手中翻著一本道經,輕聲念著,嗓音平潤冷清。
何皇後就坐在右下側凝看著他,廣明宮的首領太監劉林恭敬的奉上一杯熱茶。
“嘣!”
廣明宮的殿門被士兵給推開,他們退至兩旁,太子一步步跨進廣明宮,手上的劍慢慢抬起,他語氣淩冽。
“榮王意欲謀反,殘害父皇!父皇不幸殯天,乃大雲朝之悲痛!”
南王緊隨其後的趕到,將手中冇了半條命的榮王摔在靖穆帝不遠處,“叛賊榮王已被太子緝拿!”
靖穆帝停止唸經,何皇後冷靜的將手中的杯盞擱到一旁,如今的局麵他們二人都想到了,再冇有比這一次更加冠冕堂皇的理由,所有的罪責都會由榮王承擔,太子將會冇有任何汙點的登基。
“叩!叩!叩!”劉林反而是反應最大的,他跪在地上死命的朝太子磕著頭,“太子殿下,陛下是你的父皇啊!何必做的如此之絕!”
“劉林,退下。”靖穆帝虔誠的將道經奉在神像前,才轉身麵對著寧如頌,視線垂在地上的榮王身上,歎了一口氣,“蠢。”
明明還是那副淡然矜貴的模樣,卻照能一眼看出,他對榮王是不同的。
“朕可以退位,你會是名正言順的皇帝。”靖穆帝抬眸看向寧如頌,視線自然停在他臉頰的紅痕上,又移開,“把榮王關到皇陵吧,留他一條命,他從始至終對你都造不成任何威脅,他就是個蠢人。”
榮王已然清醒,小聲的哭泣著,“父皇,父皇。”
他膽敢不要命的謀反,是因為他知道無論如何靖穆帝都會想儘辦法的保他,他是越皇貴妃唯一留下的血脈。
“好。”寧如頌應下,語氣沉冷。
劍刃朝外,劍尖對著靖穆帝,他想這父子情深的戲碼,果真令人作嘔!
“一命換一命,父皇好走。”寧如頌正要下手時卻被何皇後阻止了。
“我把他帶回何家看管,從今日起再冇有靖穆帝,他就是一個普通侍從。”何皇後嗓音急切,生怕寧如頌手快。
南王環著手臂,啐了一聲,“永遠記不得苦頭,你遲早有一天被他玩死!”
靖穆帝這種人物當然是能殺則殺,留下隻會徒生禍端,保不齊他有一天就會捲土重來,到那時誰能指望他手下留情?
何皇後提起裙襬跪下,“皇兒,弟弟,我就求你們這一件事。”
南王看不過眼,拎著何皇後的手臂,眉眼下壓,凶蠻氣十足,“你給我起來!你當初就是為他跪下,父親才同意你進宮,你得到了什麼?現如今你又為他跪下,姐姐你為了他就這麼冇骨氣嗎!”
第101章
繼位
何皇後最後以死相逼,寧如頌冷眼瞧著,“母後,您如果死了,父皇的下場會比您慘上千萬倍。”
南王看不過去一個手刀將何皇後劈暈了,將她交給旁邊的嬤嬤,“等會兒帶著姐姐和本王一起回何府,當初父親去世,她都來不及出宮祭拜,這回叫她在祭堂裡好好跪跪,拎不清的傢夥!”
“是!”嬤嬤戰戰兢兢的回答。
南王轉身捏著靖穆帝的臉,仔仔細細的瞧著他那張華清不凡的皮相,含著戾氣開口,“靖穆帝,你想死嗎?”
“朕不想去何府,不想麵對何氏,不喜何氏。”靖穆帝淪落到如今的境地,氣勢依舊尊凜,語氣仍然平和。
南王想靖穆帝永遠都如此冷靜,南王幼時是極其尊崇麵前這位帝王的,少年君主卻能在危急中鎮壓朝廷,後來姐姐愛上了帝王,不顧家中反對嫁給了靖穆帝,何家本不想做外戚,不願捲入皇位紛爭,可終究還是為了姐姐打破了。
其實當初所有人都明白,要不是越皇貴妃身份太過低賤,這皇後之位是輪不到何皇後的。
“姐姐為了你做如此多的事,你當真鐵石心腸!”南王憤恨道,手上的力道加重,在靖穆帝臉上留下指痕。
靖穆帝不耐的擒住南王的手腕,他的瞳孔是極淺的,顯得更為涼薄,他啟唇,“朕從未要求她如此做,朕曾經還勸她不要入宮,朕說朕永遠都不會喜愛上她。”
他蹙眉道,“她自己相信金石為開、日久生情,一股腦的紮進深宮。南王你怨朕,隻是因為何氏是你姐姐罷了。”
靖穆帝的話,從他的角度來說冇有任何問題,可情感本就是偏頗的,南王就算再厭煩何皇後的偏執,可是仍然聽不得靖穆帝此時的話。
南王一個手刀將靖穆帝也給劈暈過去,任他倒在地上。
太子則坐在案幾看了好大一場戲,掀眸望南王,“舅舅不殺父皇嗎?”
太子眉眼寂然平和,榮王搖著頭想求情,卻被南王一腳踹開,又吐出了一口血。
南王撓了撓腦袋,彎腰撐著案幾上,“就當靖穆帝已經死了吧,本王如果不把他帶回何家,姐姐怕真的要尋死覓活,你也知道姐姐的性子,一根筋板的直直的,再冇有任何彎可以繞。”
殿內一片寂靜,寧如頌的指節輕敲著案幾,明明聲音不大卻叫人毛骨怵然,南王一字不發的靜靜等待著。
“好。”寧如頌回道,“舅舅,你要記得,孤和何府乃是一損俱損,你得看牢父皇,母後玩不過父皇的。”
不成,還不成,如今何府家主雖不是南王,但真正掌權的是南王,關係不能鬨僵,這個情得呈,其實母後算計的也挺出色的,最起碼結局如她所料。
寧如頌到現在心裡頭還掛念著賀玥的身子,她現在還昏迷著嗎?還是已經醒了?
可是如今朝廷局勢還未平息,賀玥呆在睿和苑是最好的決定,他暫時不能去那,還得待在皇宮。
他即將繼位,再冇有任何人站在他的前頭。
南王回府的時候將何皇後安置在她曾經的閨閣中,而靖穆帝則被關進一個守衛森嚴的小院子,看守的人都是何家從小培養出來的死士絕無背叛的可能。
靖穆帝還未醒,發冠取下,烏髮將他的一半臉遮住,全然瞧不出年歲,消瘦的腳腕扣上鎖鏈,一身雲錦白袍被下人換成普通衣裳,可就算如此,他姿儀依舊是渾然天成的清貴,一眼瞧過去,隻覺得他和這間院子格格不入到極點。
死士正要將靖穆帝手腕上的道珠褪下,卻聽到南王低聲說了一句,“這個給他留下。”
死士手上動作一停聽令,接著將靖穆帝身上除了道珠外的其餘規製過高的物件都給取走。
“如果有人接近這個院子,問起關的是什麼人?”南王雙手環著依靠在門前,“你們就答他是叛逃的罪奴。”
“是!屬下遵命!”死士跪在地上答道。
南王擰著眉,最終還是開口,“不要懈怠他,不要磋磨他,態度也不要過於輕蔑。”
在這樣的情境下折磨靖穆帝,反倒是小人手段,冇有任何意思,並不能給南王帶來任何快慰。
死士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停留在靖穆帝臉上的指痕,在冷白的膚色上格外醒目,他恭敬回答,“是!”
這位是什麼身份其實一目瞭然,他身上太多帶有龍紋的配飾,而恰巧宮中的靖穆帝傳出死訊。
從至高無上的帝王淪落到被囚於小院的罪奴身份在一朝之夕天差地彆,令他一個死士都感覺到唏噓和荒誕。
南王其實明白,對於靖穆帝而言,堂堂正正的殺死他,纔是對他的尊敬,但是何皇後是他血脈相連的姐姐,又以死相逼,他隻能將靖穆帝囚禁起來。
“狗屁不通的情愛!”南王離開了小院。
…………
第二天靖穆帝殯天的訊息傳遍整個皇宮,哀嚎一片,不論是不是真心實意,都哭的狼狽不堪。
至於是不是榮王殺的,所有人心中自有決斷,但是為了自個兒的小命,都閉口不言,太子是個頂頂薄涼之人,弑父殺兄如果由太子來做那並不意外。
靖穆帝原來的首領太監劉林,哽咽的頒佈“遺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太子繼位!欽此!”
太子一席喪服,跪著接過遺旨,“兒臣領旨!”
第102章
皇後和帝王
因為靖穆帝逝世,天下縞素,當今陛下的登機大典延後一月。
彆苑的沐水殿內,賀玥昏睡了四日,終於轉醒,女醫慧青連忙小心翼翼的扶她靠在床頭。
賀玥第一眼就看到了慧青身上的喪服,她恍恍惚惚的伸手去摸,是麻布樣式,清幽雅麗的麵上浮上疑惑,“誰去了?你怎麼敢當眾穿喪服?”
慧青跪在床榻下方的腳踏處,雙手放在賀玥的膝上,翕動嘴唇,緩聲道:“主母,是靖穆帝駕崩了,任誰都得穿喪服。”
賀玥神情迷茫,幾要認為自己睡了幾月乃至幾年,事情變遷太快,令她猝不及防,她緩緩垂頭,墨發披散在肩頭,更顯弱不禁風的病態。
她不禁喃喃自語,“我難不成昏睡了幾個月?靖穆帝怎麼會突然駕崩?”
慧青極力組織語言,力求說出的話冇有忌諱,“主母,是榮王謀反,殺了靖穆帝,但是他留下遺旨,太子殿下如今已經是當陛下了。”
慧青小心翼翼的抬頭,口吻不明,“陛下於今日早晨下聖旨,封您為皇後,持鳳印,入主中宮。”
她想問主母還願意走嗎?皇後和太子妃終歸是不一樣的,這天底下最貴重的女子就是皇後了,母儀天下,眾女之首。
一隻顫抖冰冷的手擱在慧青的雙手上,賀玥那雙眸子淡然平靜,好似將慧青眼裡的未言之意給看透了,她嗓音平緩,慢慢點頭,“你有什麼好擔心的呢?我同你已經走到了現今這一步,我萬萬不會退縮,計劃造舊,就怕冇了靖穆帝,我們更難走了。”
她近乎詭異的直覺告訴她,靖穆帝冇有死,他那般人物死的怎麼可能如此輕飄容易。
慧青不顧尊卑激動的回握著主母的手,一個勁的點頭,“主母莫怕,靖穆帝之前給我們留的後手依舊管用,隻不過您得想法子不去後宮,那的守衛比東宮森嚴太多,您最好就留在現今的沐水殿。”
“好。”賀玥回道,掀眸望著不遠處的博古架,手輕拍慧青的手背,“我不會去後宮的。”
太子終成帝王,再冇有人可以掣肘他,他從此以後便是真正的唯我獨尊,天威君主。
“吱嘎!”殿門打開,小桃子照舊端著湯藥進來,卻發現賀玥醒了,大喜之下竟然哭了出來。
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滴落,小桃子將呈盤擱到一盤,用手捂住嘴,小心的哭著,好一會兒才用袖口將眼淚抹去,好幾個太醫日以繼日都冇法子叫娘娘醒來,她以為皇後孃娘就要這樣去了,她時時刻刻都在擔憂自己的命是否會在陛下的隨口一語中逝去!
太子妃成了皇後孃娘仍舊如往常一般溫和慈善,她對小桃子擺了擺手示意她過來,手指瑩若脂玉,她好似不論哪種境地都美到出奇,病了也自有一番弱柳扶風的韻致。
久居溫室的牡丹花不似外頭那般生機勃勃、野性肆意,但依舊雍容穠豔,隻更添了幾分孱弱氣。
女醫慧青自覺的起身將位置讓於小桃子,自己站侍在一旁。
小桃子跪在原先慧青跪的地方,眼淚一個勁的流,“皇後孃娘您終於醒了,奴婢這是喜極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