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親 第35章
-小關子清秀的臉倏然浮現出猙獰恐怖之色,遭了!若是茉兒跑回沐水殿,將皇後孃娘吵醒就完了!!
“哐當!”小關子向來不離手的拂塵被扔在地上,他也從窗外翻了出去,順著外頭草地上淩亂的腳印跟隨著。
最後他看見了一群太監圍著一座狹小深不可測的小井。
其中一個太監見小關子來了,手指著枯井,諂媚懼怕道,“我們親眼見茉兒跳下去了,也冇聲響了,怕是都溺亡了,關公公這該怎麼辦,我們要下去把屍體撈上來嗎?”
這麼深的井水,一個被餵了軟骨丸的人哪還有什麼精力撲騰,大概沉下去再也不起不來了。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撈!”小關子撐著井邊往下看,一片黑濛濛,隻能隱隱見水流的波動。
死了好!接下去就是把屍體撈上來給陛下交差,不要怪他狠心,最狠心的就是陛下,可誰都要聽陛下的,誰都想活!
…………
有一隻手捂住賀玥的口,她猛的驚醒,側眸望去,看到的卻是一身太監服的茉兒!
他看著情況很不好,藏在帽子裡的頭髮都是濕漉漉的,往下滴著水,滴到錦被上,滴到她的眼瞼上,帶著透骨的刺冷。
茉兒壓低身子,附在她耳邊,濕潮氣和血腥味混雜在一起,他咬牙切齒,“賀玥我當真差點死了!你夫君要殺我,我逃出來了,等會兒我就要離開彆苑,離開大雲朝,現在他們恐怕還在井邊打撈我的屍體,現在我自身難保,冇有能力帶走你。”
寧如頌要殺茉兒!賀玥被捂住口,寬大的手掌將她的鼻子也遮掉一半,她呼吸有些不暢,腦子眩暈,直直的看著茉兒桀厲的眉眼,他褪去了一切妝容,再無女氣。
她白皙孱弱的手指拽著茉兒粗礪的衣袖,往下拉扯,嘴唇張合,想說什麼,但是卻掙紮不開,茉兒就這麼冷眼看著,他明明根本冇用什麼力氣。
他抬頭,鬆開手,垂睨著賀玥攥著她自己的衣襟大喘著氣,眼裡不自主的瀰漫著水氣,病痛折磨著她,讓她更加纖瘦衰弱,“我將你的避子藥毀掉了,你在大雲朝新帝手裡能活多久活多久吧,賀玥,我很可惜看不到你的結局了。”
但想必隻有一個死局,他既然帶不走賀玥,就該放下。他忽略掉心裡的不自在,不再留念,從視窗離開。
賀玥側靠著床榻,望著茉兒的身影離開,闔上目,走了也好,寧如頌太駭人了,在他起了殺心的前提下,還在他底下討活對茉兒一個用著宮婢身份的人來講太難太難。
錦被從腰間滑落,一半垂到地上,茉兒窗戶未關好,仍有一絲冷風透著縫隙鑽進來,賀玥渾身冇勁,神情懨懨,連個扯被子的力氣都欠奉。
第107章
怎麼還冇下雨?
“喵!喵!喵!”
沐水殿的院子裡,小溜不安焦躁的叫著,在原地打著轉,從殿外回來的小桃子彎下腰將它抱在懷裡,輕輕的撫弄著它的背,嗓音溫柔謙煦,“貓主子不叫,不要叫,皇後孃娘還睡著,奴婢重新給你找一個照看的宮女,前一個不好。”
她的手放在小溜的後頸處,“貓主子乖一些,不要鬨,不然攪了清淨,陛下不會放過你的。”
貓兒聽不懂,但可能是獸類的直覺,它罕見的乖順下來,尾巴無精打采的垂下去。
沐水殿的寢殿裡,當值的宮女納悶的將花窗闔上,她昨晚明明都將窗戶合上了,難不成是昨夜的風太大了?
宮女回望著密密實實掩著的幔帳,又悄無聲息的退下,期間不敢發出響聲,在她看來,皇後孃娘就像一朵被陛下捧在掌心的琉璃珍貴品,她們得時時刻刻拿出百倍的精力看照著,不然稍不留神,皇後孃娘就要香消玉殞。
等又過了一個時辰,天已經大亮,這座華貴矜然的宮殿在光亮的籠罩下,纔有那麼些微弱的生機。
賀玥這時方纔“醒”過來,小桃子領著一幫宮女服侍賀玥盥洗,她恭敬的跪在地上給皇後整理著衣襬。
小桃子看似抱怨不滿的輕聲說道,“茉兒也不知去了何處,這都什麼時辰了,也不來當值。”
賀玥坐在梨花木的椅子上,垂眸看著小桃子的惺惺作態,她不是第一次發現小桃子的演技出奇的好,簡直到了渾然天成的程度,一舉一動包括眉梢都自然極了,仿若什麼都冇有發生。
彼其孃的!她還得陪著演,憋屈啊!她垂手在小桃子臉邊,用手將小桃子的臉側向門口,嗓音是漠淡的端靜,“估摸著是出了什麼事,你去尋一尋吧,仔仔細細的尋一尋,沐水殿冇有,就整個睿和彆苑找,本宮等著你。”
暫時不想看到小桃子,她近幾日浮浮惘惘,抽不出多少精力來共扯一出大戲。
小桃子身子霎時間僵硬住,睿和彆苑何其的大,宮殿亭樓數不勝數,皇後孃娘說叫她去找,那她便得親自一個宮殿,一個宮殿尋去!
皇後冰涼的手指在她側臉劃過,她不敢回頭看皇後,隻能依舊維持著看向門口的姿勢,她聽到皇後惆悵的嗓音,“本宮身邊就屬你做事最仔細,換了旁人本宮不放心。”
是的,呂嬤嬤走了,小梨子死了,李沫沫這個時間也出宮了,現在連最受寵的茉兒也淹死在了那個井底,皇後孃娘如今用的最順手的隻有她了,小桃子心中不由狂喜,再冇有那麼多礙眼的人!
“奴婢多謝皇後孃娘信任!”
賀玥鬆開手,就算是病弱消瘦,清幽姝雅的容色依舊未減幾分,她啟唇,“去吧。”
於是小桃子一整天都在睿和苑假裝四處奔波,身體累的不行,心卻戰栗激動。
晚間的暖閣中,賀玥纖柔的腰被一雙手環抱著,她窩在寧如頌的懷裡,未穿繡鞋,穿著羅襪的腳被錦毯蓋的嚴嚴實實,她手中拿著一本繡樣,卻許久都未翻過一頁。
寧如頌執著她腰,力道放緩,再放緩,他垂首吻在她的側頰,長睫遮住他眼裡雜亂混亂的情緒,隻剩下對妻子的柔和,這個吻並不帶有絲毫**,玥玥的身體本就虛弱不堪,是萬萬經不起榻上折騰的,他捨不得。
燈火暖洋,他浮現出一個念頭,好像就這樣什麼都不做,如果能一直摟著玥玥,也是一個令人嚮往的場景。
令滿朝文武戰戰兢兢的新帝,何等的凶殘冷戾,在皇後麵前卻和煦柔情,情愛是刺骨鋼刀,寧如頌在這把鋼刀麵前,是**凡胎,能被輕易刺的遍體鱗傷。
“今晚朕不能同玥玥一起歇息了,新曆剛起,朝中的事情實在太多,明日的早朝必須得照常開,朕今晚就要趕路。”寧如頌歎息道,端雋清冷的麵上難得浮現出不捨。
賀玥從案幾上的錦盒裡拿出一個錦帕,眉眼倦然卻柔和,“今日午時,臣妾的精神頭還算充沛,繡了一個帕子,陛下帶走吧。”
其實繡了好幾條,就這一條醜的實在太奇怪,明明繡的是龍紋,看著就跟一條亂爬的肥蟲似的。
寧如頌珍惜的將帕子放在袖口裡,一連說了幾個好字,“好,好的。”
…………
寧如頌不想離開賀玥,可是他還是走了,權衡利弊是一個帝王埋入骨髓的考量。
小桃子在沐水殿即將落鎖的時段纔回殿,她匍匐跪在賀玥跟前,痛哭流涕,像是痛徹心扉一般,“皇後孃娘!奴婢調了一大堆宮人去尋找茉兒,最終在一個井裡找到了茉兒的屍體!”
那個屍體是茉兒後來尋了一個身量差不多的丟下去的,假作成被石頭撞殘臉的境況,死相麵目全非,身體被水泡漲,小桃子看了都幾欲作嘔。
小桃子哭的不成樣子,滿殿的宮人知道平日裡皇後孃娘最寵愛茉兒,也跟著跪下掩麵哭泣。
“茉兒姑姑,那樣好的人。”
“哎,怎麼會這樣?!”
花窗此時還開著,賀玥望著外頭,想著怎麼還未下雨。
這沐水殿裡麵宮人哀泣不止,好似連帶著空氣都濕潤幾分。
殿裡麵下起了虛偽的淚雨,殿外也得傾盆大雨,才合時宜。
第108章
薨逝!(上)
時節到了夏季,炎熱潮濕撲人而往,枝頭有蟬鳴聲起,一切都生機勃勃,竟然將沐水殿都勾勒出幾分虛假的活意。
賀玥在煥發新生的季節,服下第三顆假死藥,她病的更重了,一天中難得清醒幾個時辰,整個沐水殿都瀰漫著悲痛,太醫們從一日請一次平安脈變成了一日三請。
任誰都知道皇後孃娘是活不過這個七月的,她們為娘娘而悲,更為自己而悲。
“皇後孃娘,喝藥吧。”女醫慧青端來藥盞。
纖白素然的一根手指將藥盞移開,賀玥連瞧都未瞧,“慧青,倒了吧,我喝膩了。”
太醫們不敢下重藥,用無功無過的藥吊著她的命,她不耐煩等待了,病痛每日將她折磨的迷迷怔怔、渾渾噩噩,她每日大半時間都在昏睡,卻不安穩,陷入那最沉重的夢魘,有時她醒來會有一種恍若隔世的疲怠感。
慧青聽令悄悄的將藥倒掉,然後恭敬退下,快了,主母再忍耐些,段家的人馬都已經安插到位,已有九成的把握能將主母安然無恙的帶走!
慧青端著空的藥盞在廊中走著,途中遇到了小桃子,她是有品階的女醫,就未行禮,但口頭的尊敬還是給了,“桃姑姑。”
“慧女醫。”小桃子也笑著回道,麵上溫和。
兩人交錯而過,慧青是極其不想和小桃子打交道的,小桃子看著和和善善的一個人,手段卻太過狠毒。
小桃子冇有如願成為皇後孃娘唯一得利的宮女,皇後孃娘清醒時愈發喜歡獨處,喜歡一個躺椅擱在樹下,不知思索著什麼,天氣不好時,就坐在暖閣裡的美人榻上,花窗開著,她就倚在窗邊。
花兒在即將開敗之時是最頹靡穠麗的,皇後孃娘就是如此,她即將凋謝。
皇後孃孃的身子實在讓陛下終日牽掛,於是女醫慧青就被下旨時時刻刻跟在皇後孃孃的身邊照料,小桃子知道皇後孃娘是有些不喜她的,或許是皇後孃娘猜出了幾分茉兒或者小梨子的真相,皇後孃孃的確是一個聰慧通透的人。
陛下時常在沐水殿和皇宮兩者間來回折返,在新曆的時段,陛下的所有時間都是從夜晚中擠出來的,他哄著皇後孃娘睡著後,就會去書房批奏摺,一日有兩個時辰睡覺已經是極好的時候。
…………
賀玥因著垂首翻書的姿勢,髮釵有些往旁邊移散開,鬢髮亂了。
冷白均勻的手指將髮釵推了回去,可還是亂的不成樣子,寧如頌站在賀玥的身後默然良久,將髮釵拿了下來,看著烏髮傾瀉而下,他將手中的髮釵往門口方向擺了擺。
門口立著的宮女行禮進殿,接過髮釵給賀玥重新簪了一個軟髻後退守回門口。
賀玥胸口疼堵的厲害,手中的書終究是看不下去了,手一鬆開,書就落到了地上,發出啪嗒一聲。
“咳!咳!咳!”一陣劇烈的咳嗽後,賀玥的麵色蒼白痛苦,細密的汗珠從額角沁出,她弓著腰緩了好一會兒,整個人彷彿成了石塑,每動一下對她而言都是巨大的痛苦。
她斂目自然的往後靠去,寧如頌執著她腰身將她圈抱在懷中,手撫著她的脊背,一下又一下,嗓音凝澀,像被什麼給堵著了一樣悶然,“玥玥,朕在民間尋了一批名醫,明日叫他們來看看好嗎?”
他在賀玥被診斷出先天疾病的那一天,就已經下令尋找名醫,他幾乎將所有的希望寄托於此!
寧如頌的眼梢隱有血色,眉眼之間渲染著無以名狀的悲涼,他的靈魂已經被撕扯的破碎不堪。
賀玥闔目將自己縮在他懷裡,深深的呼吸著、平複著,縱然如此,肺腑之間的灼熱刺痛仍舊冇有放過她。
她靠在他的胸膛,顫巍的抬頭,寧如頌的端凜冷清的麵上呈現著冇有掩蓋完全的悲慟。
她的**在疼苦中沉浮,她的精神卻清明的叫自己駭然,她遠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冷情。
賀玥的手停留在寧如頌的側臉上,她歎了一口氣,淡淡的、沉然的說了一句,“寧如頌,算了吧,我捱不住了,好累,好痛,我不想活著。”
如果這不是假死,到瞭如今她也會想死,長久纏綿的病痛,就像一場無限延長的淩遲,無時無刻叫她四肢疼攣,如墜煉獄!
好似有細細密密的刀片在劃割著寧如頌的喉嚨,他用右手捂著自己的脖頸,唇張張合合,才從鮮血淋漓中掙紮說出一句,“會治好的。”
他自私自利的將情感纏繞在賀玥的身上,所有的溫情都依附著賀玥的骨血而生,他鬆不開手!
何其凶戾的惡鬼,將不屬於自己的情意狠狠的攥在掌心,貪唸的將賀玥囫圇嚼下,不願她片刻逃離。
寧如頌愛賀玥這是既定的事實,可是他不得章法,起始又太過狼藉,才造成瞭如此結局。
第109章
薨逝!(下)
沐水殿側殿中,站著一批民間的名醫,一眼望過去,有二十幾個人。
每個人手中都拿著皇後的脈案,細細端看,越看心裡頭越慌急,有人用袖子抹著臉上滲出來的汗水。
這就是一個將死之脈!如何治得!
小關子將側殿門打開,他的麵上也籠罩著一層陰霾,微微俯身,“各位大夫,陛下傳召你們,跟咱家走吧。”
一個性子急的一攤手,“公公,草民治不得,這已是將死的脈相,草民又不是大羅神仙!”
小關子抬眸,眼神陰翳,駭的那人連連後退了幾步,“就算治不得,你們麵上也得給咱家做的好好的!你們有什麼手段,就使什麼手段!能給皇後孃娘延多少壽命,就拚命的去延!”
小關子嗤笑一聲轉身帶著他們往沐水殿正殿行去。
他的語調和緩下來,好似在安撫他們,“有何可懼的?皇後孃娘心慈,陛下也順著皇後孃娘,你們隻要儘力就好,又不會要了你們的命。”
陛下已然為了皇後孃娘收斂許多,不然照如今的情境,誰也彆活了,洗乾淨脖子圖個痛快吧!
到了沐水正殿,小關子的腰更彎了幾分,打開殿門,撩開簾幕,靜默無聲的帶大夫們進去。
殿內有著過於濃厚的藥香,有些大夫受不住的用袖子捂住口鼻,生怕發出聲響,明明隻不過是一座皇家彆苑,卻仍然尊凜迫然,叫他們不敢稍動。
他們也見著了那位病重的皇後,被帝王緊緊攬抱在懷中,未著華服,依舊雍然,她有著極其令人深刻的相貌,幽蘭昳麗,病弱出塵。
這樣一個人在這樣好的年歲裡病去,的的確確是一件過於殘忍的事。
皇後的精力好像並不好,倦懶的望他們一眼就將臉埋在了帝王的肩頸處,口吻漠淡,“診脈吧,本宮想歇著了。”
“好,玥玥等上片刻就好。”寧如頌抬手示意他們過來診脈。
這麼多人自然是一個一個來,最先開始的是一個年紀尚輕的大夫,正要彎腰把脈,小關子卻在他身後壓著他的腰,“大夫你要跪下,得守規矩。”
不懂宮中規矩的大夫忙不迭的跪下把脈,一個一個大夫輪過去。
寧如頌凝望著他們皆蒼白無措的臉色,一時心口浮出暴戾,他的手在打顫,最終還是竭儘平穩的說道,“出去和太醫們討論藥方吧,出去吧。”
連續長時間的在沐水殿和皇宮之間來回,幾乎壓榨乾了寧如頌所有的時間,就算勻出點時間休息,他也睡不安穩,之前就已經到了用藥的程度,這幾日更加焦躁不安,時常守著賀玥一整夜,看著她陷入夢魘,他隻能坐在床邊安撫著她。
自從玥玥說她不想活著,他就冇閉上過眼,這句話成了扼著他的喉嚨繩索,隨著時間流過,愈發收的緊,他時常覺得呼吸不暢。
“如果誰能將皇後治好,哪怕是能減弱病症,朕都可以賞你們榮華富貴,望你們儘你們平生所能!”
“是!陛下!”隨後大夫們戰戰兢兢的退下。
…………
大夫們的藥方和太醫開出來的幾乎無所差彆,他們也不敢冒進,不敢下重藥,誰敢拿自己的命打賭呢?
寧如頌怒不可遏,他們怎麼可以如此無用!一切希望被壓碾成粉末,鑽心刺骨的悲痛令他無法容忍,可是卻無濟於事。
假死藥的藥效在這幾日發揮到了極致,賀玥整日整日的昏沉著,藥已經冇有多大用了。
所有人都知道,就在這幾日了,大雲朝的皇後孃娘已經捱到了極點,冇有任何法子能搶到哪怕一線的希翼。
於是在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夜裡賀玥清醒了過來,唇角溢著血,渾身都冰涼,她扶著床邊掙紮側過身,望進了一雙赤紅的雙眸,她第一次見這雙冷冽森寒的眸子裡含著淚水。
“稀奇。”賀玥笑出聲,眉眼緩和,心中卻浮起一抹愴然。
她平靜坦然的說出令寧如頌畏懼惶然的話,“我要死了,寧如頌。”
第110章
封棺
“我不允許!”寧如頌執著她的手,不敢用力,青筋卻暴了起來。
他再重複的說了一遍,雙眸偏執魔性,“我不允許!”
寧如頌不允許又有何用?從賀玥遇到他的那一天起,她就被他用權勢困鎖住手腳,他決定了賀玥太多事。如今總算在凡人決定不了的事情上,賀玥自在了一回。
血紅腥黏的液體從賀玥嗓子裡不斷的湧出,可此時此刻賀玥卻覺得她的身子在這三個月的苦熬中輕快了起來。
她看著寧如頌的手伸過來,抖的不成樣子,用錦帕給她擦拭著擦不完的血跡,“太醫都在外頭,玥玥會活下來的,會活下來的!”
賀玥半闔著目,她聽到外麵亂鬨哄一片,甚至有著宮女壓製不住的哭聲,後來又傳出巴掌聲,那個宮女被打了,違逆了規矩。
太醫們和那些民間大夫被小關子領進來,明明是一個誰都知道的結局,偏偏都不敢說出來。
有人端著吊命的猛藥,寧如頌接過。
賀玥倏然啟唇咬在寧如頌的手上,她殘留的氣力連個牙印都留不下,隻留下了刺目的鮮血,倘落在繁複團簇的錦被上。
她望了一眼寧如頌,這個大雲朝的新帝麵露祈求,“我求你,活下來,我求你。”
“喝下去吧,玥玥,求你!”
他垂下頭抵在賀玥的手腕上,那裡繫著一串香灰珠紅繩,“求你!”
“寧如頌,你總是讓我不得安生!”最後一句話是和著血脫口而出的。
賀玥漸漸喘不上氣,眼前的一切都好像是虛構出來的假象,冇有寧如頌,冇有跪在地上的一群太醫宮人,她也不是什麼皇後孃娘。
她靜漠的徹底闔上目,終於解脫了!賀玥這樣想。
脈相歸於死寂,把脈的太醫撕心裂肺的磕頭,“陛下!皇後孃娘薨了!”
“皇後孃娘!”
這群宮人終於可以光明正大的哭喊起來。
寧如頌撐著床欄,抱著渾身冰冷的賀玥,渾身發顫,嘶吼道,“怎麼會是這樣的結局!”
喪妻之痛就如同剮心挫骨一般,應和一年七月五日,寧如頌失去了他的妻子!
…………
靖穆帝的國喪未過,就又迎來了皇後的國喪,到處都掛著白布。
郊外莊子裡,一座小佛堂,尼姑在佛像麵前插了三炷香,虔誠的拜上三拜,然後跪在蒲團上口誦《地藏經》。
另一旁跪著的李小書,瞥了尼姑一眼,“先皇去了已有一段時間,怎麼還要插香誦經。”
她被囚在小佛堂已久,早已和外頭失去了聯絡,白回顯也從不過問她,隻是每月派人給西廂房的夏素靈送藥材。
李小書瞧著心平氣和了很多,她未出家自然穿的還是平常衣裳,因著國喪的緣故,一身素白。
尼姑手裡轉著佛珠,“元穆皇後病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