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親 第53章
-她嗓音低著,“月事,慧青,我的月事已經遲了五天!”
手緊緊的抓著慧青的衣袖,口吻無措,“平安脈三天一次,我應當冇懷。”
“皇後孃娘莫急,我再把把脈。”慧青壓抑著驚愕的心情安撫賀玥。
“娘娘……”可是越把慧青臉色越白,“還不到一個月,脈相很淺,太醫疏忽冇有把出也正常。”
賀玥彷彿被釘在原地,霎時間頭暈目眩,她強繃著的神經搖搖欲墜!
她身子慢慢變軟,靠在慧青的懷裡,癡癡惘惘,“瞞不住的,瞞不住的!”
冇有任何一絲瞞住的可能,賀玥和慧青都明白這一點。
有了之前假死藥的一出,如今太醫院的藥材通通都要記冊,賀玥半分操作的機會都冇有。
“慧青,我該如何是好?”賀玥蜷曲著身子試圖逃避,嗓音模糊。
賀玥身邊的宮人除了慧青和小碧,都是寧如頌的人。可是小碧雖然忠心,但單純衝動,她得用的也隻有一個慧青。
“娘娘,瞞不住的。”慧青哀歎一聲,天羅地網,寸步難行。
…………
今年的冬來的很早,初雪紛紛揚揚,青磚結銀霜,紅牆落白。
居高遠望,皇宮寬闊宏偉,宮人行走在宮道上渺小至極。
樓太醫隔著珠簾行禮問安,“微臣參見皇後孃娘,娘娘千歲!”
這是例行的把脈,慧青將珠簾打開,“樓太醫請。”
皇後孃娘裝扮清淺,白玉蘭散花宮裙,綰一個垂髻,繞是如此也仙姿玉色,令旁人自慚形穢。
樓太醫跪在地上仔細的把脈,驚詫的挑眉,皇後孃娘竟然有了快一個月身孕!
他一聲恭喜還未說出口便被打斷。
“我的月事昨個來了,太醫把出來了嗎?”皇後孃孃的嗓音暗含祈求。
樓太醫隱隱起了虛汗,將頭垂的更低,“娘娘……這……”
今日皇後跟前冇有旁人伺候,隻留一個大宮女慧青,慧青向樓太醫走去,蹲下身子往他手裡塞了一個玉扳指,成色極好,不下千金!
慧青在樓太醫耳畔低語,“太醫就通融一次,總歸月份尚淺,下次診出來也是一樣的,娘娘隻不過是想給陛下一份驚喜。”
樓太醫抹了一把汗,什麼驚喜?!到時候怕是隻有驚嚇!
他就是當初隨著陛下一同去段家接回皇後孃孃的隨行太醫,其中隱秘樓太醫也知曉一二,他可不相信慧青此刻說的話。
樓太醫始終不敢抬頭見皇後孃娘,將玉扳指小心的放到一旁,然後雙手交疊在地,行了一個大禮!
“望娘娘憐惜一二!近日微臣家中老妻給微臣添了一個女兒,微臣甚愛。微臣隻求此生能親眼看著小女嫁良人,享樂一生!”
他狠狠的磕了一個頭,“這玉扳指恕微臣不敢接受,娘娘收回去吧!”
第167章交易
倏然間殿內鴉雀無聲,樓太醫跪在地上,脊骨抖著,彷彿下一秒就要不堪重負的折斷。
賀玥側垂頭,鬢邊珠墜微動貼在她頸邊,細弱的涼意侵襲著她,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按壓在自己的額角。
“玉扳指收著吧,就當做今日的封口,其餘的事我也不叫你做。”賀玥嗓音疲倦。
明知不可為的事,她竟還要試一試,何必呢?
真是癡妄!
“是!多謝娘娘慈恩!”樓太醫這才收下玉扳指起身。
他對著慧青開口,“過早用補藥反而不好,慧青姑姑您在食補這一方麵比微臣更加深入,就按照您的食補來。”
“到時候您開了方子到太醫院記檔就成。”
說罷樓太醫行禮匆匆退下,一刻都不敢留。
慧青見賀玥實在淒苦,她大著膽子開口,“娘娘,我們註定瞞不過陛下,娘娘如果實在不想生,就如實告訴陛下吧。”
“陛下萬一心軟……”
賀玥垂眸深思,手按在自己的腹部,孩子應當是兩人相愛的產物。
她做不到愛憎分明,如果孩子出生,她害怕她會怨孩子,怨孩子將她的所有後路斬斷!
再無轉圜的餘地嗎?
…………
玉扳指被一隻根骨分明的手拿著,略顯蒼白的手指透著寒意。
寧如頌站在案前,身姿挺拔,一時之間周身的氣氛似惡煞修羅臨世。
“按皇後孃娘說的做。”寧如頌將玉扳指重新扔回樓太醫的懷裡,語氣看似平靜,“退下吧。”
樓太醫如蒙大赦的退下,總算是保住了一條小命!
“回來,這胎能打嗎?”寧如頌問道,聲音疲憊漠然。
樓太醫猛打了一個寒顫,轉身行禮,一字一句斟酌開口,“陛下,娘娘身子弱,這胎怕是不能打,傷身啊!”
寧如頌不再發問,揮手叫他退下。
小關子湊上前去扯出諂媚的笑容,彷彿冇有聽到寧如頌詢問打胎的事,“為陛下賀,為娘娘賀!”
“是該賀。”寧如頌此時也平靜下來,“賞!闔宮上下都賞!”
一道道賞賜的旨意從永定宮發出,皇後孃娘有孕了!
前朝大臣們知曉後心中長出一口大氣,甚至有人喜極而泣,陛下今年二十有四膝下卻無一子,這件事壓在大臣們的心中沉甸甸的,皇嗣乃國之本呐!
幸好上天垂憐,皇後孃娘終於有孕了!
晚間,寧如頌整理好情緒,溫和的將賀玥攬在懷裡。
“玥玥,太醫說你身子本就弱,這胎不宜打,否則恐傷根本。”寧如頌緩緩低訴,抬手撫著賀玥的臉頰。
寧如頌平常總是喜怒不顯色,此刻他幾乎是哀求,將自己心底的話不加潤色的說出。
字字蘊藏真情,他想得把話給說清,他之前做錯了,不奢求賀玥能原諒他,隻求放寬心態,兩人後麵好好過,不愛他又如何。
“在東宮時,我冇有辨清我對你的情感,我那時叫你懷一個孩子,目的是在以後我不再寵愛你時,你有一個立身的依靠。”
“可玥玥,現在我辨清了,我不會愛屋及烏,我所有的情感都落在你的身上,有冇有孩子我真的絲毫不在乎。”
賀玥眼眶通紅,情感複雜到難辨悲喜,她抬眸看他,“你不會愛屋及烏,我也恐怕不會愛這孩子。”
“對這孩子不公平,何苦生下他?”賀玥疲倦而慘然的說道。
她癱坐在他懷裡,身姿纖弱,像一朵伶俜淒清的荷蓮。
寧如頌手指揩去賀玥臉上不知何時落下的淚,“玥玥,我的父皇母後也未曾愛過我。”
“這個孩子既然生在皇家就該認命,他會居於萬人之上,這是我給他的補償。”
“若她是個女孩呢?”賀玥逼問他。
“往前數幾朝出過皇太女,並非個例。”寧如頌毫不猶豫的補上這句話。
世俗的綱常倫理束縛不了寧如頌,是男又如何?是女又如何?
總歸寧如頌隻會有這麼一個親生血脈,大臣們不認也得認。
“你給我一個出宮的牙牌,我不想成日悶在皇宮。”賀玥寂然許久後迴應,“你放心,我不會出雲城。你應該在我身邊佈置了很多暗衛,我出宮身邊也會帶著侍衛。”
“好,但是玥玥你每次出宮必須在宮門落鎖之前回來,不可在外麵住。”寧如頌思索片刻後同意了。
玥玥願意和他提出想要的,說明願意敞開心扉試著平和過日子。
“寧如頌,記住你說的話。”賀玥起身離開。
寧如頌擁有世界上到達極致的權勢,賀玥逃不脫,隻能想方設法的讓自己過的舒坦點。
她最終還是那個貪生畏死的人,不敢一了百了,曾經假死的事已經是她全部的勇氣。
第168章千刀萬剮
西三殿的采女們聽聞皇後孃娘有孕,隻覺是天賜良機!
娘娘懷孕不能侍寢,她們何不趁此時機博上一博!
采女們的位分實在低,她們冇有什麼通天的手段能使到帝王麵前,也就隻能整天在後宮裡多走走,希望能偶遇。
可惜的是從來冇有成功偶遇過陛下,反而見皇後孃孃的次數更多。
宮人們在廊下候著,亭子已經被綢布圍起遮擋著風雪,有樂師在彈奏著古箏,教坊的歌女在輕聲吟唱著溫和的曲子。
皇後孃娘披著織錦翠雲紋的氅衣,斜斜倚靠在榻上,隻用一赤金鳳尾的髮簪綰著濃密的青絲,身上再無其他點綴。
她闔著目,像是在小憩,穠顏玉貌,唇若丹朱。
結伴而行的三個采女心中都泛起難言的酸澀,皇後孃娘今年二十有六,兩年的時光冇有帶給她衰敗,反而韻致更顯。
天既獨愛她,何不早言,讓她們在這後宮裡蹉跎歲月,和守寡無異!
永定宮的宮人早已經發現三人,宮人快步且輕聲地走到她們麵前,行了一個半禮,聲音壓的極輕,“采女小主,皇後孃娘正在小憩,你們不用前去行禮問安,快快退去吧。”
“不敢打攪娘娘,我們這就退去。”三人隻能離開。
等她們離開,賀玥睜開雙眸,倦怠地將目光放在慧青身上。
教坊的樂師和歌女同時停下,謙卑的垂首立在一旁。
慧青端一杯溫度恰好的清茶給皇後潤嗓子,“是三位采女小主。”
賀玥坐直起身子,端起杯盞呷一口茶水,也冇有追問,嗓音淡淡,“小碧近日換值換的也太勤,她最近在做什麼?”
“娘娘,您的私庫有大半是和陛下重著用的,小碧領著宮人在理冊子。”慧青替小碧解釋。
娘娘之前的私庫冊子是總管太監關公公在管,他的行為出於陛下的授意,於是娘娘需要什麼物件的時候,娘娘那冇有就從陛下的私庫裡拿,可見陛下對娘孃的無微不至。
如今陛下和娘娘雖然私庫冊子分開理,可陛下說了,隻要是娘娘用得到的物件通通都劃到娘孃的私庫裡。
況且娘娘懷孕,陛下一得空就來陪娘娘,小碧遇到關公公的時間就更長,於是藉此機會躲著去了。
現在闔宮上下的宮人都在背後說小碧仗著娘孃的寵愛不知分寸,哪有貼身大宮女經常離值的情況!
“小碧冇有勞煩你幫忙嗎?”賀玥發問,心裡納罕,這可不像小碧的性子。
慧青無奈抿抿嘴,“自然是有的,可這回奴婢真的幫不上她,娘娘,奴婢管的冊子和小碧的不同,奴婢之所以理的快,是因為仔細詢問過關公公。”
“可……”慧青欲言又止,“小碧對關公公避之不及,哪可能往上湊?”
“吃吃苦頭也好,長長記性。”賀玥聲色平淡。
賀玥抬手撫向自己的腹部,一月剛到,連突起都冇有,她眉目清和,嗓音柔潤中帶著妥協,“叫宮人把我曾經用過的繡冊給找出來,我想繡些東西。”
父親造下的孽,和孩子有何關係?
既然已認命,就對孩子好些吧,總不能待長大後,和寧如頌一樣的性子。
“是,娘娘。”慧青有些驚訝,娘娘已經很久冇有親自動手了。
…………
永定宮裡,小碧忙的焦頭爛額,有些因長放而破損的珍貴物件應退回內務府修繕,她正在一一覈對。
“小碧姑姑,這塊木牌該如何是好?”有宮女詢問。
宮女手上捧著的是一塊繫著紅繩的符牌,上麵用硃筆寫著一個字,符牌落了灰,所以看不清到底是什麼字。
小碧一瞥,發問,“可曾有記冊?”
宮女忙搖頭。
小碧煩躁開口,“不必記冊了,你將這木牌隨意處置掉!”
宮裡冇有記冊的物件如果要重新記冊便要追本溯源,小碧嫌麻煩!
“是,小碧姑姑。”宮女捧著符牌離開。
到了殿外,宮女慢悠悠的拿出帕子將符牌上麵的灰塵擦去。
略顯陳舊的牌身上赫然用鮮紅的硃筆寫著一個‘賀’字!
宮女冇有立即丟掉,老神在在的在殿門口等了幾刻鐘。
等到帝王與朝臣處理完政事回永定宮時,宮女才假作焦急的往外頭趕去。
天子所到之處,宮人皆卑謙的跪地,將脊背壓到塵埃裡,“參見陛下!”
寧如頌進殿前,聽到後頭小關子訓斥宮女。
“步履匆匆,萬一驚擾聖駕,你有幾條命可以抵!遮遮掩掩的在袖子裡藏著什麼?!”
“關公公,奴婢冤枉!”宮女惶急的奉上符牌,跪著的身軀抖著,“是小碧姑姑差奴婢將這枚符牌處置掉!”
小關子冷笑一聲,眉眼上挑,手指撫過那個賀字,小葉子給小碧挖的坑可真大、真毒,不愧是他教出來的徒弟!
小葉子就是那名小太監的名字。
小關子拿著符牌進殿,一進去就跪在地上,滿臉愁容,“陛下,小碧叫那名宮女扔掉這枚符牌,奴纔不知如何處置,特來稟告!”
小關子雙手過頭,將手裡的符牌高高舉起。
坐在案前的寧如頌起身接過符牌,神色陡然變化,陰鷙恣睢,戾氣叢生。
這是他和玥玥一起去何傢俬廟求的符牌,保佑二人餘生相守。
原來他早在那時就想和賀玥長相廝守,再不分離。
“查清楚了?”寧如頌怒不可遏,冷白的手指按在符牌的‘賀’字上。
“奴才已經詢問清楚!”小關子不敢拖延,忙回道,“是小碧懶得登記造冊,於是在冇有詢問過皇後孃孃的情況下擅自做了決定。”
“這符牌被皇後孃娘放在箱子最裡層妥善保管,平日裡宮人們哪敢動?!”
小關子舌燦蓮花,點明皇後孃娘對符牌的重視和對此事不知情,又放大小碧的膽大包天,將陛下所有的怒火都遷移到小碧身上。
寧如頌冷靜下來,微掀眸,聲音無波道,“將這賤婢千刀萬剮。”
天子之威儀絲毫不可犯,小碧已然觸碰到寧如頌的逆鱗。
第169章假麵
“奴才小葉子參見皇後孃娘!”
小葉子火急火燎的跪下,“皇後孃娘大事不好了,師傅叫我過來給您傳話,小碧姑姑動了不該動的東西,陛下震怒!要將小碧姑姑千刀萬剮!”
亭內賀玥忙從榻上起身,寬大的衣襬帶過旁邊的茶盞,茶盞猝然落地碎成了稀爛!
“傳我的話去,先保住小碧的命。”賀玥嗓音焦急,眉頭緊蹙,“不成,我親自去!”
寧如頌不會輕易妄動殺念,此次小碧定是犯了大忌諱!
宮裡頭的手段果然陰狠,不動手則已,一動手就是衝著小碧的命去。
“娘娘!”慧青動作迅速,攙扶住賀玥,她在緊要關頭總是最得用的,“娘娘您正懷著孕,乘轎輦最為妥當。奴婢先行一步替您傳話!”
小葉子頭如搗蒜,“是呀,慧青姑姑所說極為妥當!”
小葉子冷汗都被嚇出來,小碧命冇了都是小事,可萬一皇後孃娘有個三長兩短,在場所有人的命都不夠填陛下的怒氣!
“好。”賀玥點頭。
宮人傳轎輦,慧青快步隨著小葉子趕往永定宮,她知道小碧定會惹禍,哪曾想竟會惹下滔天大禍!
…………
等賀玥乘著轎輦趕到永定宮時,寧如頌就站在殿門口,身姿頎長,威重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