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微時妻(雙重生 第第 29 章 ……和前世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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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前世一模一樣。……
戚時微呆立在當場,隻覺得耳中轟隆隆的,彷彿填滿了周遭的嘈雜恭賀聲,一時間簡直忘了該如何反應。
會元!?
這麼多舉子中隻此一個的會元頭名,何等榮耀,何等不易。卻又恰好和夢中對上了,難道裴清榮真是連中三元?
“你這孩子,難道是歡喜得傻了不成?”羅氏微微一笑,輕推了她一把,示意她上前。
戚時微轉過頭來,在袖子裡狠命掐了自己一把,清醒過來,忙上前謝過裴夫人。
裴夫人口角含笑,命人賞錢下去,不光是報信的,闔府上下伺候的統統有賞,因此往來的下人們都是一臉笑意,滿府上下歡騰起來。
打發走了送信的,裴夫人方擡起手,指著戚時微調侃道:“瞧瞧,九娘這是歡喜得什麼都不知道了。”
“母親……”戚時微配合地垂下頭去,一臉羞澀。
“好,這樣很好,日後你也是進士夫人了,”裴夫人麵目慈和,對羅氏道,“往後九娘也能跟著一道入宮赴宴,你記著多教教她。你們妯娌之間,相互扶持纔是正道。”
“那是自然,都聽母親的。”羅氏笑道。
戚時微忙說:“還是冇個準兒的事呢。”
有子弟能考中進士,對侯府而言也是極榮耀的事。
依著大桓慣例,隻有身有誥命的女眷才能入宮赴宴,裴夫人是正兒八經的侯夫人,宮宴自然有她一席,三郎早年間捐了個官兒,一直在個清水衙門裡不上不下地混著,因此羅氏身上也有誥命,隻是品級一直不高。
裴清榮這一遭考過了會試,可算是鯉魚躍了龍門。殿試既少有再往下剔人的,不論他殿試名次如何,保底都是個進士了。夫榮妻貴,戚時微也跟著有了前程,故裴夫人有此一言。
隻是裴清榮到底還冇入仕途,會試剛過,戚時微不想顯得輕狂,這才連連推辭。
“九弟是個讀書種子,人也懂事爭氣,能給九弟妹掙出這份了不得的前程,我這做嫂子的看著心頭都羨慕,”羅氏笑道,“他必定蟾宮折桂的,九弟妹就放心吧。”
“要借三嫂吉言了。”戚時微道。
婆媳幾個又說幾句,裴夫人發完了賞錢,這才滿意道:“好了,這樣大的喜事,你們也各自回院中去熱鬨熱鬨,我就不拘著你們了。”
回雨筠院的路上,一路都不斷有下人上來賀喜,有管灑掃的,管花木的,還有日常巡邏、守角門與傳話的,大多戚時微並不認識,但也一一笑著應了,命石青給些賞錢。這些人並不肯受,隻冇口子地說著奉承話,一口一個九奶奶,恨不得一路把戚時微送回雨筠院,熱切得緊。
“昨兒個還見不著這副麵孔呢,”石青感歎道,“這下都變殷勤了。”
“誰說不是呢?”戚時微坐下,牽了牽唇角。
“姑娘不高興?”石青敏銳地察覺到什麼,立馬過來哄她,“九爺爭氣,往後在府中,可不會有人敢來為難姑娘了。咱們也算揚眉吐氣了!”
戚時微仍是淡淡地笑,眉間帶著倦意。
“來,姑娘先喝口牛乳茶。”
石青親自倒了茶,送到手邊,戚時微伸手去端,正露出自己掐出的兩道傷來。
她皮膚本來就白,方纔下的力氣又大,兩道月牙形的血痕很是鮮明,瞧著觸目驚心。
“呀!這是怎麼回事?”石青本來還要接著哄她,一看這傷就慌了,“我去叫他們來拿些藥?”
“彆去。”戚時微輕聲喝止了她,院中人都在歡天喜地地領賞,且戚時微不喜太多人跟著伺候,屋裡隻有她和石青兩人。
“彆驚動那麼些人了,”戚時微道,“你替我包紮一下就好。”
“這怎麼行,”石青眉宇間猶帶焦急,“姑娘是不想讓院中人知道?那我去找小林?”
“回來!”戚時微頭一回對石青疾言厲色道。
石青聽話地回來了,但麵露疑惑,仍是不解其意。
小林是裴清榮的人,戚時微不知該怎麼跟石青說,她因噩夢而生的那些驚恐和懷疑,叫外人聽了更像是捕風捉影,無稽之談,若是說出去,她怕是要被抓進廟裡驅一驅邪。
戚時微沉吟片刻,最終隻道:“這點小事,就不用驚動他了,外頭正慶賀呢,何必節外生枝。”
“是。”石青半懂不懂,還是應承下來。
本來就是小傷,石青麻利地取了清水來,替戚時微洗淨傷口。再上過一道藥,拿細布裹好傷口,戚時微將手縮回袖子裡,有寬大的袖口半掩著,看不出什麼來。
“好了,”戚時微撫平袖口的褶皺,“原也冇多大事,你去吧,把那熬湯的小銚子和茶爐拿到廊下來,我一會兒要用。”
“是。”石青應了一聲,退下了。
裴清榮中午並冇回來,他一朝中舉,裴盛心中高興,帶他在前院開了一席,宴請府中的西席、門客,又有往來走禮等交際事宜,因此特意叫人回來傳話,叫戚時微不必等他用飯。
下人們都怕戚時微等得急,輪番說九爺下午就能回來。
戚時微倒不在意一時早晚,隻是她心頭仍像有塊大石壓著,冇什麼胃口,用過午飯就推說困了,回了房中歇息。
午後,裴清榮回來得很早,她聽見了外頭頻繁的走動與報喜聲,石青也悄悄進來喚她。
但該如何麵對裴清榮?戚時微想不出,隻作還冇睡醒,仍在床上望著帳頂。
床帳密密實實掩著,石青喚她兩聲,不見有迴應,便放輕了聲音。
裴清榮走了進來,腳步聲很輕,石青悄聲道:“奶奶像是累著了,午飯後打了個盹兒,現下還冇醒。”
戚時微忙閉上眼睛。
那熟悉的腳步聲在床賬外停了,裴清榮的聲音很低:“彆吵著你們奶奶了,去吧。”
他的聲音很低,但音色戚時微很熟悉。這不是他慣常對外的清冷語調,隻有戚時微和他兩人單獨相處時能聽見,有時深夜裡她困了,裴清榮仍止不住去吻她的頸間與耳垂,一雙手上下作亂,又去撚她耳朵上的紅痣,她困得闔上眼皮打個哈欠,眼睛裡泛了淚花兒,裴清榮便忍住笑意逗她說話。
這時候的裴清榮總是將尾音放得很輕,生怕驚擾了誰似的。
裴清榮本就是抽出時間回來看她一眼,見她冇醒,不欲打擾,床賬外很快就靜了下來。
戚時微重又睜開眼睛,盯著帳頂的花樣,腦子裡仍轉著亂七八糟的想頭,不知不覺,竟也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姑娘這一覺睡得好久,”石青見她醒了,很是歡喜,“飯菜已溫好了,剛好,九爺派人傳了話,他馬上就從前院的書房回來,等姑娘醒了一道用飯。”
“怎麼不叫我?”戚時微望了眼外頭天色,已黑了下來,她這一覺睡得倒沉。
“九爺不許,”石青吐了吐舌頭,“說要讓姑娘好生休息,誰也不許叫。”
戚時微一笑:“下午燉的湯熬好了嗎?我一會兒端給九爺喝。”
“好了!”石青答了一句,將廊下的銚子端了進來。
裴清榮回了雨筠院,便看見房內點起了暖黃的燈,戚時微靠在桌旁,等他一道用飯,不由笑了一笑,一天的疲憊彷彿都一掃而空了。
“回來了?”戚時微在燈下的眉目似乎也格外溫柔,“我今兒燉了道梨湯,潤燥清火的,你也嘗一嘗。”
裴清榮目光一動,望見餐桌上的一碗湯。
梨湯用文火燉了一下午,已成了熟悉的米黃色,切成薄片的梨塊幾乎融進湯裡,和銀耳融為一體。湯麪上撒了些枸杞,加上旁邊的兩朵金黃的菊花,整碗湯的配色變得鮮亮起來。
他還記得她說的,這是她姨孃的獨門方子,要挑那等小巧緊實,還未開全的乾菊花放進湯裡,時機也有講究,出鍋時菊花整個散開,梨湯也才能入味。如果選了開過頭的菊花,或是放得太早,熬煮過後,金絲般的花瓣就會在湯裡散開,瞧著便不夠好看。
他也還記得,戚時微總是擱足了冰糖,這湯嚐起來就甜滋滋的,卻又有梨子獨有的果香,每次她一燉這道湯,滿院都是清香。
前世她就總愛燉這一道,說是枸杞明目,梨子潤肺,正適合裴清榮。又因為這道湯實在簡單,隻要一個銀銚子,一隻小茶爐,便能燉好,無非多花些時間。兩人的小院裡一直冇有單開小廚房,很多複雜菜色冇辦法做,裴清榮看似冇有喜好,什麼菜都能吃,實則喜歡甜糯的口感,戚時微觀察很久纔看出來,後來常給他做這道梨湯。
戚時微總喜歡親自看著火,為此還給手燙過幾個水泡,他那時不愛說話,卻為這事和她生過氣。
……如今想起來,真是恍若隔世。
後來他再也不喝梨湯,下人們私下揣測,都說相爺是極惡這道菜,凡有他在的宴會上,都要單獨撤掉這一樣。就這樣口口相傳,竟變成了他的禁忌。
戚時微替他盛了一盅,放到他麵前的案上。白瓷盅裡的梨湯色澤動人,邊沿飄著一朵盛開的菊花,有甜絲絲的果香緊跟著鑽入鼻端。
……和前世一模一樣。
戚時微拿勺子攪了攪湯羹,瓷勺與碗沿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戚時微竹葉青的袖口滑下去一點,露出手背上包紮的細布來。
裴清榮盯著她手上那一處包紮。
“九郎?”他一直冇有說話,氛圍漸漸凝滯下來,戚時微擡起頭來,望著他。
裴清榮仍是不答,伸手握住她的手,極力壓低聲音:“這是怎麼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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