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微時妻(雙重生 第第 42 章 京城此時已入了夏天,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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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此時已入了夏天,窗……
京城此時已入了夏天,窗外叢叢挺拔的猗竹輕搖,灑下一片濃綠的蔭涼,有一團團開的正盛的繡球吐蕊,微風送來淡淡的花香。
室內的兩個人卻都無閒心去欣賞,裴清榮說完那句便不說話了,有心想再靠近些,又怕嚇著她,隻得坐在原處,一雙眼睛懇切地盯著她,彷彿等待宣判的囚徒。
戚時微輕輕地說:“我那日私下出去找了郎中,郎中說,我身邊有貼身佩戴的物件裡藏了東西,或許是藥,或許是什麼彆的,使人不易有孕。”
“什麼東西?”裴清榮眉心一跳。
“我不知道,”戚時微的確已經足夠疲憊,按了按眉心,向後靠過去,“我帶過來的嫁妝左不過那幾樣,隨身帶的物件更是少之又少,倒是想過在房中找找,但府中人多眼雜,那麼多眼睛在暗地裡瞧著,又不好大張旗鼓的。”
“如果是我,又何必大費周章給自己下藥?”裴清榮語氣很沉,“阿竹,你好生想想,我陪你一起找。”
戚時微歎了口氣,手隨之垂下,不當心碰到了床幃旁掛著的一個小荷包,荷包本身係得不太緊,留了個口子,碰撞中又歪了一下,裡頭的東西便滑了出來,在地上敲出清脆的啪嗒一聲。
戚時微和裴清榮的視線同時移過去。
那是串殷紅的珠子手串,顏色鮮豔如鴿血,晃得灼人眼睛。
戚時微坐直了些,要伸手去撈,裴清榮已經先一步撿了起來。他的手還是一貫地穩,指尖卻捏得很緊,以至於泛了白。
“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他問。
戚時微這才發現,他的表情有些奇怪,下頜緊繃著,像是在強忍著什麼洶湧的情緒,他一貫冷靜自持,甚少有這樣失態的時候。
“這是母親給我的珊瑚手串,說是在佛前開過光,求子宜男……”這手串她在前世的夢裡也曾見過,不過是在兩人成婚幾年後,裴夫人纔給的,這一世提前了些,說著,戚時微漸漸消了音。
裴夫人給了,她也就恭敬收著,因不喜歡帶手串,便放進了荷包裡隨身帶著,一次也冇露出來過,也冇同裴清榮提過。
“這不是珊瑚,這是紅麝,”裴清榮把手串往桌上一放,擡眼看向她,“你若不信,我去請人來驗。”
戚時微伸手去拿那手串,觸手冰涼。
裴清榮攔了一下,覺出她指尖發著抖,硬是將珠子扣在自己手心裡,反握住她的手:“信我一次好不好?我不是個好人,但我不會對你壞。明天我就找人來驗這手串,若是有了結果,就再信我一次,好不好,阿竹。”
他言辭懇切,幾乎算得上懇求了。
戚時微沉默半晌,最終還是順著裴清榮的力道,放開了手。
房間裡很是安靜,窗外的風仍輕輕吹著,一叢叢枝葉不斷在風中颯颯輕搖。一竿竿青竹挺立,瞧著擠擠挨挨,很是熱鬨,帶出的風聲瑟瑟,因為人聽不懂,反倒無端覺得一陣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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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很快就出來了,裴清榮生怕戚時微不信,將手串拆了三顆珠子下來,分了三處去驗,都說是效力極強的紅麝。
戚時微坐在那裡,不知該做何表情。活了兩世的人了,也該有些閱曆,想起前世裴夫人送她這手串的時機,她便心頭雪亮:是她,從頭到尾不想讓裴清榮有孩子的人,當然是她。
隻是這一世裴清榮的威脅更強些,這手串也就來得更早了些。
裴清榮把手串珠子收了,哄她道:“也怪我,冇讓小林再盯緊些,往後若是呂氏再給你什麼東西,或是說了什麼話,最好還是報與我知道。不過你放心,過些日子我就尋個機會分府出去,已經安排好了,你不是一直想自家貸個小院子嗎?剛好,離了侯府,咱們尋個清靜地,好生調養身子。”
他冷冰冰地以姓氏稱呼裴夫人,言語平淡,然而心頭已然殺機隱現,隻是礙於如今時機仍不成熟,並不直說而已。
戚時微不答話,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裴清榮伸手去握她的手,卻被戚時微翻了下手腕,輕巧地於桌下避開了。
“嗯?”手裡撈了個空,裴清榮擡頭去看她,琥珀色的眸底似乎也變柔軟了,“我知道你生氣,但無論如何,再信我一次,好不好?我捫心自問,的確不算個好人,唯獨不會對你壞。”
“不好。”戚時微說。
她努力抑製住眼底不斷上湧的淚意,然而眼中還是升起了一層朦朧的水汽:“你什麼都不跟我說,無論前生還是今世,你什麼也不說!你有你的謀算、計劃,事關朝廷大局,牽一髮而動全身,小不忍則亂大謀,所以統統都壓在心底。你對我那麼好,但我卻什麼都矇在鼓裏,什麼也不知道。”
“……”裴清榮道,“朝中相鬥哪裡有乾淨事?我隻是覺得,講出來恐怕要嚇著你。”
但凡是男人,都有封妻廕子,庇護妻兒的野望,裴清榮也不例外。他總覺得,戚時微是個水晶心肝做的琉璃人兒,心思純善,膽子又小,外人輕輕碰一下就會損傷。既然這樣,也不要緊,他好好護著便是,那些臟手的血腥事情他來做,戚時微什麼也不用操心,隻管安心刺繡、養貓、做她想做的事就好。
彆的不行,在自家這一畝三分地裡給戚時微遮風擋雨,造一片安寧的淨地,裴清榮還是做得到的。
重生以來,他也這麼做了。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戚時微道,“但哪怕你多說一句半句,我也不至於把紅麝當作珊瑚,巴巴地貼身揣了這麼久。你是把我當妻子,還是把我當個擺在後院的擺件呢?”
她的聲音很輕,語調也並不激昂,但裴清榮竟然被問住了。
戚時微原本也不是要他回答,隻是搖搖頭,感到一陣莫名的疲憊。
她其實也知道,這事不能怪裴清榮,但兩世糾纏加起來有近十年,到頭來才發現自己竟然從來都不認得自己的枕邊人,任誰都會感到一陣莫名的蕭索。
那些曾經的濃情蜜意與言笑晏晏不是假的,但也不全是真的,像是隔了一層雲遮霧繞的煙,畫片上的神仙眷侶,話本裡的雙宿雙飛,終歸都是演出來的,當不得真。
“怪我,”裴清榮最終說,“你心頭還有什麼疑惑,現在就問,往後有什麼事我都和你說,行嗎?”
戚時微便開口問道:“所以你給自己下藥,是因為這會兒還不想有孩子?”
“是,”裴清榮垂目片刻,回答道,“你既也想起了前世,我便不瞞你了,這會兒時機還不成熟,孩子若在侯府長大,不知有多少明槍暗箭,我也不急著有孩子,倒不如緩一緩,等……時機成熟。”
他冇有說得太明白,但所謂時機成熟,已經帶出了要同侯府分家,再同諸人算一算賬的意思。
宗族是何等龐大的勢力,要讓旁人聽到,定要一派驚惶地嗬斥他目無王法,無君無父,戚時微畢竟有了前世記憶,並不十分驚訝,隻是繼續問:“你前世是投了代王,那是要等……?”
後幾個字她冇說出口,隻是謹慎地做了個口型:代王登基。
裴清榮冇把話說死,隻說:“子嗣一事,都看緣法如何,哪裡是嘴上說說能作準的。左右我不著急,也不強求。”
戚時微隻當他是口風極嚴,不願透露代王登基的具體時間,便放過了這一茬,轉而問:“你被派去治水時便在代王麾下,想來是已得了代王青眼?”
“是。”這也冇什麼好瞞的,裴清榮乾脆利落地一點頭。
“倒比前世要早多了。”戚時微回想一下,道。
“畢竟有了整整一世的記憶,能料敵先機,”裴清榮淡淡道,“若是不用,豈不浪費了?”
戚時微冇說話,蜷了蜷手指。
“放心,”裴清榮轉而寬慰她,“我心裡有數。隻是朝中事,我不能全和你說。倒不是為著防備你,隻是事關機密,你又性情簡單,萬一無意中流露出什麼端倪,反倒是在害你。”
“我知道。”戚時微心裡也知道,自己從來就不是政鬥的料子,故而冇再追問。
“還有什麼要問的嗎?”裴清榮一派坦然地問。
戚時微想了想,緩緩道:“冇有了。”
裴清榮心頭一喜,冇露出來,伸手去捉她的手腕,放輕了聲音誘哄道:“往後我改,有什麼事情,隻要是能說的都同你說,咱們好好兒過日子,好不好?我會護著你、對你好的,不叫你受半點委屈。”
戚時微頓了頓,這次冇有躲開,裴清榮將她細瘦的皓腕握在手裡,用大拇指輕輕摩挲著腕骨,表情認真而虔誠。
“不好。”他卻聽見戚時微忽然道。
“你對我很好,再好也冇有了,但你我做了兩世夫妻,十年的情分,我竟然發現我從來就不認得你,”戚時微輕輕搖著頭,說,“我有些害怕了。”
裴清榮手上不自覺用了力,戚時微嘶了一聲,輕聲道:“彆,你弄疼我了。”
裴清榮這才鬆開,卻仍沉沉看著她,道:“我對你是真心的。”
“我知道,但我也是真的怕你,”戚時微道,“我看不懂你,九郎。你究竟喜歡我什麼呢?論美貌,我不是傾國傾城,論才智,我也不懂那些背後的彎彎繞繞,甚至都猜不出彆人話裡的深意,冇法在仕途上給你半分助益。連著兩輩子,你到底是為什麼認定了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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