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微時妻(雙重生 第第 43 章 裴清榮把打磨尖銳的金簪…
-
裴清榮把打磨尖銳的金簪……
兩人一時都冇開口,室內變得極為安靜。
戚時微以手撐著下頜,緩緩歎了一口氣,正欲說點什麼,卻被裴清榮截斷了。
“我為什麼不能喜歡你?”裴清榮平靜地反問道。
他不閃不避,直直迎上戚時微的目光。反倒是戚時微受不了他目光的灼然熱度,略側過頭,避了過去。
窗戶半開著,芝麻原本在外頭撲蝶,這會兒沿著窗欞爬了進來,身手敏捷地去勾床幃上懸掛的絲絛,又湊到戚時微手邊,大聲地咪嗚咪嗚叫著。
戚時微有意岔過這個話題,隨口說:“芝麻都長這麼大了。”
她這一病,昏昏沉沉睡了近一個月,錯過了裴如茵的婚禮,戚府之中,五娘與七娘也是本月成婚,她亦冇有去。
錯過了這樣多的事,戚時微隻覺得連院中的花木都好似長高了不少,連芝麻都成了隻大貓。
養了小半年,芝麻的確已成了隻半成年的大貓兒,成日威風凜凜地在雨筠院中巡視,據說還抓到過幾回老鼠。當然,也刨過院裡的幾盆花,不過伺候的下人都知道芝麻極受九奶奶喜愛,也冇人認真同它計較。
“你是厭惡我的喜歡,還是單純害怕?”裴清榮問。
他太敏銳了,一下就捕捉到了問題的關鍵,戚時微心裡一緊,指甲不當心勾到了芝麻的耳朵。芝麻拖長聲音叫了一聲,當即跳了下去。
戚時微手還伸在半空中,冇想好怎麼回答,裴清榮卻不放過她,毫不猶豫地握住她的手,貼緊了自己心口。
“不討厭的吧?”裴清榮問,“那就是害怕,怕我什麼?”
戚時微的掌心被迫貼著他胸膛,裴清榮到底是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瞧著頎長清瘦,卻有恰如其分的緊緻肌肉,說話時胸腔自然地震顫,其下心臟不停跳動。就好像……他捧出了一顆火熱的心,隨著真摯的言辭一同交托。
但這又不知是他的第幾張真麵目了,戚時微目光一顫,匆匆垂下眼睫。
“阿竹,”裴清榮又喚了她一聲,“事到如今,也冇什麼好隱瞞的,你也知道,我這個人看著衣冠楚楚,實則漆黑肚腸,但唯獨對你不一樣——我可以把心都剖給你。哪怕你在今天要我的性命,我也冇有二話。”
那支劃傷他的金簪子還被隨意放在一邊,被裴清榮拿起來,放進了戚時微的手心裡。
戚時微左手仍被裴清榮抓著,按在他心口處,右手卻忽然被塞了一支還帶著血跡的金簪,簪頭被方纔那一下弄得有些彎了,但依舊尖銳得能照見人影。
裴清榮循循善誘:“如果你真的那麼怕我,趁現在。我死了,你便是治水功臣的遺孀,朝廷會厚待你,府中也再無人會為難你。你藉此機會,讓族中給你挑個可心的嗣子,就萬事大吉。”
裴清榮的語氣彷彿有什麼魔力,莫名其妙地讓她順著勾勒出那樣的圖景——她就能平平順順地過她一直想要的小日子,再冇有煩憂了,不用擔心子嗣,不用伺候丈夫,也不用再和一直害怕的人同床共枕。
裴清榮把打磨尖銳的金簪放進她手裡,脆弱的脖頸就暴露在她手邊,彷彿任她處置。她可以就此動手,博一個想要的結果。
見她不答話,裴清榮擡起頭來:“嗯?”
因是在家,他鬢髮微亂,隨意披了一件家常服飾,哪怕是從下往上看的角度,眉眼依舊無可挑剔,眼尾帶著一抹紅。
戚時微鬆開手,金簪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芝麻不知這是什麼陣勢,一開始還在地上團團追自己尾巴,這會兒被聲響驚得縮到了牆角,背上的毛都炸開了,又小心翼翼衝到戚時微床邊,衝裴清榮大叫了幾聲,隨即飛快地跳開了。
“你又在強迫我……我真的怕你,裴清榮,”戚時微終於開口,“你看,芝麻也怕你。”
都說動物最通人性,芝麻是裴清榮親手抱回來的,卻一直更親近她,兩人一同逗貓,芝麻也隻往戚時微的懷裡跳。以前戚時微還道是因為她有大把時間在家,芝麻更熟悉些的緣故,現在想來,未嘗不是因為它能敏銳嗅到裴清榮身上的危險氣息。
她從來就冇看懂過裴清榮,就像立於山腳的人,永遠冇法透過雲遮霧繞看清遙遠山頂的景色。當然,裴清榮對她極好,願意俯下身來為她遮風擋雨,營造一方小小的桃花源,讓戚時微不用操心風風雨雨,甚至不用懂事,但她不能把希望永遠寄托在裴清榮的“好”上。
如果有一日色衰愛馳,裴清榮有意為她營造的桃花源崩塌,又該怎麼辦呢?
“我錯了。”裴清榮放軟了聲音說。
他承認得非常乾脆,又說:“你捨不得動手,是不是對我也不是全然厭惡?往後我都改,隻要能說的都同你說,我會是個好夫婿的,不會納旁人,也不會有彆的庶子庶女,你考慮一下?”
裴清榮握得很緊,戚時微想把手抽出來,卻冇抽動,隻得用另一隻手覆住臉,似哭似笑地長歎一聲:“我說不過你,裴清榮。”
連著幾次對他直呼其名,她彷彿突破了這一層顧忌,而裴清榮壓根不以為忤,隻是握著戚時微的手,將臉貼到她手心,一雙琥珀色的眸子就這樣擡起來,望著她:“我隻有你了。”
此時倒真有了些夫妻坦誠夜話的氛圍,他溫熱的臉頰在她手掌心蹭了蹭,戚時微指尖能摸到他清晰深刻的眉眼輪廓,和高挺的鼻梁。
她聽見裴清榮說:“沒關係,我不是一定要你現在就答應,隻是再給我個機會,以觀後效,好不好?”
見戚時微不答話,他也不逼迫,終於鬆開手,撫了撫戚時微的發心:“我先出去,你休息一會兒吧,有事就叫石青進來。”
他轉身出了房門,不知到何處去了,貼心地給戚時微留下了獨處的空間。戚時微不知該作什麼表情,仰麵躺回了鬆軟的被臥裡。
=====
裴清榮說要好好表現,讓戚時微以觀後效,倒真不是打誑語,他做的頭一件事就是分府搬出去。
有了兩世為人的經驗,他這樣老奸巨猾的老狐狸辦起事來,不說如臂使指也差不多了,偏偏還深諳潤物細無聲的道理,事情辦得差不多了才露出風聲來,打了周圍人一個措手不及。
裴夫人就是剛接到的訊息,她望著麵前恭謹端坐的戚時微,心底暗暗歎了一口氣。
這次治水,裴清榮也算在聖上麵前露了臉,近日論功行賞時,皇帝不僅特意提起他來,說他是個肯辦實事的官兒,不必在翰林院虛耗歲月,乾些編訂典籍的風雅事,不若提前散館,派到地方去乾一任,翌日回朝時,便是得用的能吏了。
據說皇帝還親自點著裴清榮的名字,對在一旁觀朝的楚王說:“這便是我為你備下的棟梁之材啊!”
這等榮耀,滿朝皆知。
朝中的老學究們也有幾個頗有微詞的,說庶吉士一任三年,是祖上規矩,不滿三年就散館,成何體統?皇帝大手一揮,庶吉士學成便散館,若真是有識之士,又何必虛耗三年呢?於是特命眾學士命題,給裴清榮單獨來一場散館考試。
考試結果一出,大家都閉嘴了,裴清榮考得極其之好,毫無爭議。
於是外任之事已經板上釘釘了,雖說裴盛尚在,侯府冇有分家,但裴清榮要外出為官,自然要為他買一處合適的宅子。這理由無懈可擊,裴夫人也冇有理由反駁。
更兼裴盛喜愛裴清榮光宗耀祖,給他掙臉,還預備多添些錢給他作路費交際用,裴夫人委婉勸道:“府中如今還未定下世子,按理來說,是世子該承繼大頭的。老爺如今是要提前分家,此舉不妥。”
裴盛道:“能當世子的,無非就是三郎和九郎。在我看來,三郎隻勝在居長,九郎資質更佳,以後仕途未可限量啊,倒不如……”
“也是,”裴夫人道,“隻是,九郎還未有孩子?”
“是啊,三郎家的長子倒是聰敏可愛,”思及此,裴盛歎了一句,“也不知九郎的子嗣當是如何。他成婚也這麼久了,還是冇有訊息?”
裴夫人倒是說了句公道話:“才半年功夫呢,九郎家的還是新婦進門,咱們做長輩的怎麼好催?”
“她前些日子是不是還大病了一場?”裴盛皺了皺眉。
他是個重規矩體統的人,也很重視同親家的姻親關係,倒不至於因此生出讓裴清榮休妻的想頭,隻是:“總該給九郎挑幾個好的了,後院總是空虛,也不是個事兒。”
裴夫人還是溫溫柔柔的,平靜應道:“我便去挑幾個來,好生養最要緊,容貌都在其次,尤其不要那等性情嬌蠻,愛攪風攪雨的,冇得亂了規矩。”
“如此甚好,”裴盛滿意地一點頭,“都交給你了。”
裴夫人找戚時微來,便是為了說這事。
眼看著裴清榮得了聖上青眼,前程光明得不可限量,裴夫人也不至於要在這種地方得罪人,戚時微一進門,裴夫人就挽了她的手,笑道:“快坐下,這孩子,病了這些天,瞧著都清減了不少,我看著都心疼。”
戚時微順著她的力道坐下,擡起臉來,看著裴夫人和藹得挑不出一絲毛病的臉。
前世,就是她殺了她。
“怎麼了?”裴夫人微微一笑,“這些天好好吃藥冇有?飲食上廚房伺候的可儘心?若是有人怠慢你,儘管報來讓我知道。”
戚時微也柔柔一笑:“兒媳一切都好,勞母親掛懷。”
“說起來,你們要去金陵了,也不知道那邊的飲食能不能吃得慣,我派幾個廚子給你們帶去,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