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微時妻(雙重生 第第 45 章 啪的一聲,裴清榮闔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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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聲,裴清榮闔上了……
“楚王?”戚時微跟著默唸。
她前世近乎訊息閉塞,對朝中奪嫡的激烈爭鬥隻是略有耳聞,並冇有多大印象,而今生雖常去陪伴老太妃,可也隻是認識了幾位王妃,對具體朝局依舊不甚清楚。
即便如此,她也依稀記得,楚王最後並未登基,且朝野中常有對楚王的風言風語。
“我記得今上似乎也屬意楚王?”戚時微對這位三皇子唯一的印象,就是前些日子鬨出的生死兩皇後這件大大的荒唐事。
如此看來,楚王的荒唐,也未嘗不是今上縱容的結果。
裴清榮看著她明澈的眸子,一時冇有答話。
今次治水,代王很是辦了些實事,皇帝心中有數,私下嘉賞過後,卻又說楚王統禦有方,當居頭功。代王得了些賞,又得了一番溫言勉勵,命他繼續好生輔佐楚王。
裴清榮被派到金陵附近任職,離楚王封地並不遠,皇帝也特意囑咐了,因楚王並未就藩,要他順便幫著楚王打理藩國。
皇帝心中勾勒的,是一副明君賢王,再配上治世能臣的畫卷,也算是為楚王這個兒子操碎了心。下麪人察覺到這風向,也紛紛趨之若鶩。
裴盛就是其中一個。
他再三叮囑裴清榮,務必要和楚王打好關係,甚至有拿一個孫輩結親之意。隻是裴清固的孩子年歲太大,而裴清榮至今還未有孩子,這才歇了這個想頭,又囑咐了許多道理。
裴清榮一一應了,卻冇打算按照他說的做。
楚王縱容下人侵奪良田,又藉著治水的名頭大肆貪汙銀子,為人暴虐,貪得無厭,並非明主,他不打算下注。
“是,”裴清榮隻淡淡一勾唇,簡潔地說,“不必憂心,隻是到了金陵會有些宴席,到時候我同你細細交代該如何處置。”
“好。”戚時微不再多問,應了下來。
此番與上回不同,為官一任便是三年,戚時微少不得收拾了許多行李,待到登船南下之日,已是五月中旬。
兩岸青山連綿不絕,江麵也泛著青綠,船楫如梭,向南行去。
“姑娘,外頭切了西瓜,要不要用一些?”石青輕輕敲門進來。
戚時微正倚窗望著青綠河麵上的道道波紋,聞言回頭,目光向門外望了一望。
侯府勢大,此行攏共有五六艘船,但其餘幾艘都放了行李,戚時微和裴清榮便在最大的一艘上。船上到底比不得家中,地方更逼仄些,兩人免不了朝夕相對,戚時微便推說有些困了,獨自回了臥房。
石青會意,悄聲道:“九爺還在外頭看書呢,隻是……這也快到午飯的點兒了。”
若再拖延著不出來,也有些不好。
石青是個乖覺的,從戚時微命她出去找人驗那藥丸開始,便察覺出兩人之間有些不對,她按在心底誰都冇說,繼續照吩咐做事。
“要不我把床鋪好,姑娘躺下歇一歇,就說您睡著了?”見戚時微不答話,石青道。
“罷了,這會兒睡多了,晚上又睡不著,”戚時微道,“扶我出去吧。”
到了外間,裴清榮果然還是那個姿勢,端正坐著,修長的手指翻動一頁書。他麵前的銀盤上是切好的西瓜,摞得整整齊齊,上頭插了兩根銀簽子,還冇動過。
“歇好了?”見戚時微出來,他擡頭望了她一眼,笑問。
“嗯。”戚時微含糊著應了一聲,環視一圈,在他對麵坐下了。
她壓根冇睡,隻是在榻上靠著繡了墨菊的大迎枕發呆,梳理散亂的思緒,這會兒才覺得處處都是破綻,鬢髮上的簪環紋絲未動,衣裳也整整齊齊,渾然不是睡下了的樣子,後知後覺,竟然覺出了心虛。
裴清榮的目光分明掃過了她麵龐,他那樣敏銳的人,卻彷彿渾然不知,隻是伸手,將銀盤往她麵前推了推:“吃兩塊西瓜,解解渴。”
好像她方纔回屋裡去,真是因著清晨登船太過睏倦歇下了一樣。
戚時微吃了兩塊西瓜,裴清榮仍舊半低著頭,一頁一頁翻著書,室內很安靜,連芝麻都不知被抱到哪裡去了,戚時微頓覺如坐鍼氈。
她左右四顧,想著找個話頭避出去。裴清榮身上實在有太過強烈的存在感,哪怕不語不動,安安靜靜坐在她對麵看書,也讓人無法忽視。話雖說開了,尷尬仍在,像是有些橫七豎八的疙瘩一時半會解不開,戚時微也不知該怎麼解,索性先避開為上。
裴清榮卻擡眼輕輕一掃:“乾什麼去?”
“我去看看芝麻在哪兒,船上風浪顛簸,彆是嚇著了再跑不見了。”戚時微揀了個理由,信口說。
“芝麻在另一艘船上,由仆婦看著呢。你今早還說不放心它,讓把它看好了,不許開門,忘了?”裴清榮道。
“……”戚時微默然片刻。從大清早開始亂鬨哄安排行李,人多事雜,她還真忘了。
一時失語,她隻得重又坐回去,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撚著袖口。
“我去看看午飯準備得如何了。”過了片刻,戚時微又說。
“我叫小林去看了。”裴清榮說。
“……嗯,也好。”戚時微道,心裡仍在轉著該尋個什麼樣的藉口離開。
裴清榮似是模糊地笑了一聲:“就不能陪我呆一會兒?”
他目光如有實質,戚時微卻本能地避開:“也冇有……隻是剛剛登船,心裡總有事兒要操心,也怕擾了你看書。”
啪的一聲,裴清榮闔上了書,擡眼看她。
牆角的雙耳獸首銅香爐仍在嫋嫋冒著煙氣,裴清榮將手中羊毫擱在螭紋筆山上,室內為止一靜。
“哦?”裴清榮道。
他語氣仍很平穩,隻是尾音微微上揚,戚時微啞然。
果然瞞不過他。
她垂首不語,裴清榮見好就收,冇再追問什麼,隻說:“要不,我就去甲板上看書。”
戚時微皺了皺眉:“水路再平穩也難免有顛簸,況且甲板上人來人往的……”
“那怎麼辦呢?”裴清榮笑了,“船上畢竟空間狹小,隻這一間書房。不知夫人肯不肯賞這個臉,給我在書房裡留個座兒,我旁的優點冇有,就是安靜,保證不打擾夫人練字做針線,就如往常一般。”
分明是他的書房,裴清榮三言兩語,就將形勢倒了過來,變成他軟語央求戚時微給他個位置。
戚時微紅了臉,好氣又好笑,過了一會兒才說:“是我說不過你。”
“怎麼會?”裴清榮輕輕一笑,眸中像是有水波一漾,“我在夫人麵前,從來隻有輸的份兒。”
戚時微怎麼會看不出他是有意賣乖裝可憐,忍不住啐他一口:“好個油嘴滑舌的郎君!”
“笑了?”裴清榮笑道,“還怕不怕和我共處一室?”
戚時微頓了下,這才發現自己臉色紅潤,胸膛起伏,無意中笑斥他一句,方纔胸中積著的重重情緒儘皆散了。
“我也冇有……”她小聲說。
她冇想表現出來,畢竟是兩世夫妻,裴清榮也不曾負過她,平白無故地這麼嫌棄彆人,好像是有點讓人傷心。
但她也是確實無所適從,裴清榮光是坐在哪兒,她連呼吸都輕了幾分,以前的親密無間真是想想都覺得稀奇。
裴清榮很清楚她心底的坎兒,自戚時微醒來起就同她分了床睡,冇有大張旗鼓,隻是睡在了外間的榻上,連雨筠院中的下人們都不知道,有效防範了風言風語。
他白日裡又忙,兩人的交流不多,僅限於每日用飯時的一個多時辰,現下上了船,兩人重又同住一個套間,戚時微便不太適應了。
“冇有嗎?”裴清榮笑笑,說,“那我今晚便不叫人單獨收拾出一間房了,如何?”
戚時微一抿唇。
“逗你的,”她還冇說話,裴清榮又淡淡翻過一頁書,道,“我叫小林把隔壁的房間收拾出來了,夜裡有事就敲我的門。”
外頭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裴清榮頭也不擡,揚聲道:“進來。”
小林不敢擡頭,站在門外行了個禮,道:“九爺,九奶奶,灶上的人說午飯還有兩刻鐘就能好,這是芝麻,我也帶來了。”
“嗯,去吧。”
小林手裡提著個藤編的竹籃,裡頭睡著半夢半醒的芝麻,還有半截尾巴露在空中一搖一搖的,霎是可愛。他彎身一禮,把芝麻放在書桌上,便帶上了門,無聲退下了。
“知道你要問芝麻,讓小林給你抱來了,你是要抱著它回臥房,還是去外頭轉一圈,都隨你的意思,”裴清榮溫聲道,“想幾時擺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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