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螳螂捕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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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王浩川,陳素自己回了醫館,林昭、謝長風、馬振邦三人則轉道回了監押廳。剛坐下冇喝兩口茶,魯黑虎就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臉上神色有些古怪。
“林巡轄,”魯黑虎抱拳道,“西夏那邊有回信了。柔狼部同意用戰馬交換俘虜,但他們不同意一人換一馬。還有,他們那個酋長,野利蒼狼,指名道姓,要跟你當麵談。”
林昭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失笑,搖了搖頭:“有點意思。我殺了他們的兵,破了他們的寨子,搶了他們的人和牲口。現在,他們不想著怎麼拚命,反倒要跟我這個仇人……談判?”
謝長風撓撓頭,有些不解:“哥,你的意思是……他們冇安好心,談判是個幌子?”
“柔狼部遭此大難,幾乎滅族,他們絕不會甘心。” 林昭站起身,走到牆邊掛著的地圖前,手指劃過隴城與西夏邊境的區域,“以他們殘存的力量,想要大規模侵邊報複,攻破有備的隴城,絕無可能。而且,西壽保泰軍司的都統軍野利仁勇,剛吃了敗仗,此刻在興慶府恐怕正被朝中那些反對用兵的人彈劾得焦頭爛額,自顧不暇,更不會允許部下在這個時候再啟大規模邊釁,給他添亂。”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所以,他們想報複,唯一可行的辦法,就是把我這個正主,引出隴城,引到一個他們能掌控的地方,然後……” 他做了個下切的手勢,“直接乾掉。一了百了,也算給他們部族一個交代。”
魯黑虎眼睛一瞪,蒲扇般的大手一拍大腿:“他孃的!果然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巡轄,那咱們甭搭理他!我去回話,要談,跟我魯黑虎談!不談就拉倒,讓他們滾蛋!”
“彆啊,” 林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黑虎,乾掉是相互的。至於最後誰成功把誰乾掉,那就得看各自的手段了。”
他目光轉向謝長風,眼神裡帶著某種考量:“長風,你那杆‘LR24’,還剩幾顆子彈??再不用,我怕你那寶貝子彈……該放餿了吧?”
謝長風本來還在琢磨西夏人的詭計,一聽“LR24”和“子彈”,眼睛“唰”地就亮了,整個人像打了雞血,蹭地站起來:“子彈怎麼會餿!那玩意兒密封得好著呢!但是……”
他表情又垮下來一點,帶著點委屈和急切:“林哥,你可得講道理!我在部隊那會兒,每天雷打不動練幾個小時,每週上百發子彈管夠,那手感,那準頭,是靠子彈喂出來的!現在呢?攏共就那麼幾發寶貝疙瘩,摳摳搜搜省著用,手感都生疏了!我可跟你提前說清楚啊,現在讓我打1500米的目標,我可不敢打包票必殺了!這真不怪我!”
林昭看著他急切辯解的樣子,笑了笑,冇接這話茬,卻把目光轉向了旁邊一直冇怎麼說話的馬振邦,眼神發亮:“馬哥,技術上……咱們能不能想辦法,仿著長風那杆槍的思路,造出射程更遠、精度更高的……嗯,比如叫‘狙擊弩’之類的東西?”
馬振邦正端著一杯茶慢慢喝著,聞言手一抖,差點把茶潑出來。他放下杯子,一臉無奈地抬手捂住了額頭,長長歎了口氣。
“唉……” 馬振邦用一種“你們又來了”的無奈眼神”的眼神看著林昭,語氣充滿了技術宅對文科生的耐心科普,以及一絲抓狂,“林頭兒,謝老大,我最後一次,用你們最能聽懂的大白話,給你們普及一下最基礎的武器原理知識。”
他伸出兩根手指:“任何遠程投射武器,它的動力來源,歸根結底就兩種:要麼靠彈力,要麼靠推力。”
“弓箭,弩,包括咱們的清河弩,靠的是弓臂彎曲積蓄的彈力釋放。” 他收回一根手指,“而槍,所有槍,包括長風懷裡那杆當寶貝的‘LR24’,它讓子彈飛出去的推力,統統來自於現代發射藥——也就是高級炸藥——在槍膛裡劇烈、穩定、可控的爆炸!”
他看向一臉期待的謝長風和若有所思的林昭,開始潑冷水:“第一,我們做不出那種效能穩定、爆速極高的現代發射藥。黑火藥威力差太多,而且燃燒不穩定。第二,就算我們撞大運搞出了堪用的發射藥,我們也做不出讓子彈高速旋轉以保持飛行穩定的膛線!那玩意兒對材料和加工精度要求是地獄級的。第三,就算我們開掛把膛線也刻出來了,我們也煉不出能承受子彈在膛內因發射藥爆炸、高速旋轉摩擦而產生上千度高溫的特種槍管鋼!管子一打就紅,幾發就廢,甚至炸膛!”
馬振邦說得口乾,又喝了口茶,總結道:“所以,趁早死了造槍這條心。長風那些子彈,打完一顆少一顆,你們就當是絕版紀念品吧,用完就忘掉‘狙擊槍’這回事。現實是,我們目前能穩定製造、威力最大的黑火藥,提供的有效推力,也就夠把彈丸送到兩三百米,還不能連發,精度隨緣。這就是為什麼我壓根冇往‘造槍’這條路琢磨,而是一門心思改進弩的原因!”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絲技術人員的驕傲:“現在的清河弩,改進後能在150步內穩定穿透皮甲,在這個時代,它就是最頂級的單兵遠程武器,跟早期火繩槍比起來都不遑多讓,甚至更可靠!至於火藥,咱們還是老老實實搞爆破方向,手榴彈、炸藥包、地雷,這些纔是它該發光發熱的地方,實用性高得多!”
林昭被馬振邦這一套邏輯清晰、層層遞進的“科普”說得有點訕訕,摸了摸鼻子:“好吧,馬哥,是我想當然了。那……以咱們目前的技術,您能造出來的、靠彈力驅動的弩,最遠最猛的極限,大概能到什麼程度?”
馬振邦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你怎麼還不死心”,但還是回答道:“我能複原並改進大宋的八牛弩,也就是三弓床弩,讓它上弦更省力,射程可能更遠一點。但那玩意兒是攻城守壘用的重型器械,移動不便,發射慢。而且它的功能定位,未來註定會被我們正在造的佛朗機炮代替!炮的威懾力、麵殺傷和破牆能力,不是弩能比的。林頭兒,你們要相信我,好嗎?能造出來的、比大宋現有技術先進幾十甚至幾百年的東西,我幾乎都掏空家底弄出來了,你們還想咋的啊?”
在絕對硬核的技術現實麵前,林昭和謝長風對視一眼,隻能收起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連連點頭:“是是是,馬哥說得對!”“我們就是瞎琢磨,您彆介意!”
馬振邦擺擺手,一臉“懶得跟你們多說”的表情,站起身:“行了,你們現在商量這打打殺殺、勾心鬥角的事兒,我也插不上嘴。我先回家了,青禾還等著我吃午飯呢。吃完我們還得回清河村作坊,那邊一堆事兒。”
“好嘞!馬爺您慢走!” 謝長風反應極快,一個箭步躥上去,一臉諂笑地虛扶著馬振邦的胳膊,點頭哈腰,“您這邊走,留神門檻!地上滑!”
一直把馬振邦恭恭敬敬地送出監押廳大門,看著他揹著手踱步走遠,謝長風才縮著脖子回來,對著林昭吐了吐舌頭。
林昭也摸了摸鼻子,自嘲地笑道:“得,跑偏了,活該被馬哥教育。咱們說回正事。”
他神色一正,對謝長風道:“長風,既然造槍無望,你那杆‘LR24’和剩下的子彈,就是咱們手裡最後的‘戰略威懾’力量了。這次如果去談判,你帶著它,給我藏嚴實了,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準開槍。一旦開槍……先找最值錢的那個。
若隻是野利蒼狼,那就斃了他;若還有更大的魚露頭,就先打更大的魚。要麼不動,要動,就務必一擊斬首!”
“明白!” 謝長風收起嬉笑,鄭重應下。作為曾經的王牌狙擊手,他太清楚這種一擊定乾坤的任務意味著什麼。
林昭冇在說話,眼神似是望向了遠方。半晌,他眼睛微微眯起,低聲自語,又像是在對謝長風和魯黑虎說:
“我總覺得,這次來的,未必隻是柔狼部。”
“說不定——”
他頓了頓,唇角居然慢慢勾了一下。
“會有更大的魚。”
“黑虎,去問他們怎麼談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