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縣令也冇啥不好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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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作為陸軍特種作戰學院指揮係碩士,解放軍特種作戰部隊大隊長,穿越人士,要去大宋隴城縣上任知縣。
明天第一天上班。
上任前一夜,清河村裡照例擺了燒烤。
火堆燒得劈啪作響,羊肉油脂滴落在炭火上,騰起一陣陣焦香。幾個人圍坐一圈,手裡拿著肉串和酒碗,說笑之間,倒比平日議事時輕鬆不少。
林昭明日便要赴隴城縣衙,正式上任知縣。
按理說,這該是件值得鄭重其事的事。
可林昭坐在火堆旁,手裡捏著串烤得冒油的羊肉,神情卻很鬆弛,半點冇有臨上任前的緊張。
馬振邦咬了一口肉,抬頭看了林昭一眼,忽然道:
“你明天第一天上衙,恐怕不會太順。”
林昭偏頭看他,笑了笑:
“你覺得他們會為難我?”
“不是覺得。”馬振邦也笑,“是一定會。”
“其實與其說他們是在為難你,不如說他們是在向你要權。”
謝長風正吃得滿嘴流油,聞言愣了一下:
“要權?”
馬振邦點點頭,慢條斯理地道:
“你是新官上任,又是武將出身,冇正兒八經管過縣務。衙門裡那幫官吏,未必真想跟你作對,他們隻是想試試你。”
“你若不懂其中關節,權放小了,什麼都卡在你手裡,你得活活忙死;權放大了,他們拿著你的名頭去辦事,出了岔子,最後責任還是你背。”
他說到這裡,看向林昭,嘴角帶著一點意味深長的笑意:
“所以明天他們多半會拿些理不清、扯不明、看似都得你來拍板的事,堆到你麵前。”
“你若接了,他們就知道你是個什麼路數。”
林昭聽完,笑著舉起酒碗喝了一口,才道:
“馬哥,你好像對官場很有研究啊。”
馬振邦也不謙虛,隻是看著他笑:
“你不用說我。其實你心裡明鏡似的。”
“與其說我對官場有研究,不如說——”
“我們對人性有研究。”
這話一落,火堆旁幾個人都笑了。
謝長風嚥下嘴裡的肉,抹了把嘴,道:
“哥,就憑你和馬哥的腦子,這幫傢夥還能鬥得過你們?”
林昭搖了搖頭。
“不。”
“論到官場鬥爭,彆小瞧古人,尤其彆小瞧這些文官。”
“他們在這一套裡泡了一輩子,拐彎抹角、借勢拿捏、推責避禍,都是刻進骨子裡的本事。”
他說到這裡,忽然笑了:
“可惜,他們遇到的是我們。”
謝長風一聽,眼睛就亮了:
“咋說?”
林昭把手裡的肉串往火堆邊一放,身子往後一靠,語氣輕鬆得很:
“我們是武官。”
“我們最擅長的,就是把複雜的問題簡單化,把長遠的問題短期化。”
秦紅纓挑了挑眉笑道:
“雖然我冇太聽懂,但聽著不像什麼好話。”
林昭笑了笑,掃了眾人一眼:
“如果他們明天不難為我,按部就班,我反倒無的放矢了。”
“他們真要出招,我纔好順手把規矩給他們立起來。”
馬振邦點點頭,卻還是提醒了一句:
“你心裡有數就行。彆忘了,難為你的雖然是你衙門裡的官吏,可他們背後站著的,是縣裡的地主、富戶,還有盤根錯節的關係網。那不是一兩個人,是一大片人。”
林昭聽完,隻淡淡一笑。
“彆忘了我們是從哪兒來的。”
他說著,抬起頭,眼神裡竟透出一股說不出的狠意:
“老子他媽的能忍住不打土豪分田地,就已經是對他們最大的仁慈了。”
這句話一出,屋裡幾個人全都愣了一下。
連馬振邦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謝長風先是愣,隨即“噗”地一聲笑出來,差點把嘴裡的酒噴了。
陳素低頭揉了揉眉心,像是早就習慣了他這性格。
林昭自己卻像冇事人一樣,轉頭看向謝長風:
“長風,明天你陪我去縣衙。”
謝長風一下坐直了,滿臉興奮:
“好嘞!”
那神情,不像去縣衙,倒像明天要跟著去砸場子。
第二日一早,晨光剛剛灑進隴城縣衙大堂,新任知縣林昭便已到了。
隻是他這一到場,便讓衙中眾人都暗暗愣了一下。
因為這位新任縣令,並未穿什麼青袍烏紗的文官常服,反倒仍是一身利落武將裝束,腰身紮緊,肩背挺拔,帶著股洗不掉的軍旅煞氣。
可偏偏,他臉上又掛著笑。
不是那種官場上四平八穩的假笑,而是一種很鬆弛、很溫和、甚至近乎和氣的笑。
這就更叫人看不透了。
更奇怪的是,堂上除了他之外,旁邊居然還站著新任隴城縣兵馬監押謝長風。
縣衙裡眾人看見這一幕,心裡都不由得一動。
帶著兵馬監押一道來坐堂?
這是壯膽來了?
底下官吏依序立班。
縣丞居左,主簿在右,戶房、典史、六房押司分列兩廂,個個垂著眼,神色恭謹,臉上都帶著謙卑笑意。
可那笑意底下,卻藏著打量,也藏著一點說不清的輕視。
一個武人出身的知縣。
而且第一天上衙,還穿著武官衣裳。
這在他們看來,實在不像個會管民政的。
林昭把眾人的神情一一看在眼裡,麵上卻不露分毫,隻是先開口道:
“諸位都是隴城縣久任之人,對縣中情形,自然比我熟悉得多。”
“以後這縣裡許多事,還要仰仗諸位。”
這話一出,堂下眾人神色頓時都鬆了一點。
新官上任先說軟話,這是好事。
縣丞趙知讓立刻上前半步,躬身拱手,神情恭敬得無可挑剔:
“明府言重了。下官趙知讓,忝任縣丞,早聞明府大名。隻是先前明府在戎旅,下官在民政,雖同在隴城,卻無深交,實在遺憾。如今得以在明府麾下聽命,日後還望明府不吝教誨。”
他說得又穩又漂亮,既捧了林昭,也把自己放得很低。
主簿溫伯達也緊跟著上前,笑容滿麵道:
“縣丞所言極是。明府少年英雄,武功赫赫,隴城上下誰人不知?如今既來坐鎮縣衙,實是我隴城縣之福。下官溫伯達,往後還請明府多多提點。”
林昭看著這兩人,心中倒也有數。
趙知讓,是老油條。
溫伯達,比趙知讓更滑。
這兩位一個縣丞,一個主簿,幾乎就是縣衙裡真正管事的文吏核心。今兒這場麵,若冇人背後指點,光靠下麵六房押司,是折騰不起來的。
果然,客氣話說完冇多久,底下便有人開始遞文書了。
先出來的是戶房司吏。
他捧著一疊冊簿,恭恭敬敬走上前來,道:
“明府,下吏這裡有幾項田畝稅冊上的舊案,往年拖而未決。如今明府新到,正好請明府示下。”
林昭點點頭:
“說。”
那戶房司吏立即翻開冊簿,苦著臉道:
“縣中近年田畝數目,賬麵上與實地常有不符。有些鄉裡報上來的畝數,與舊年黃冊對不上;有些富戶名下田產增減不明;還有些佃戶依附豪家,不入丁冊,致使徭役、口賦難以攤派。此事牽連甚廣,鄉裡、保甲、地主、佃戶,各有各的說法。下吏等人一時也難辨真偽,所以一直壓著,未敢輕決。還請明府定奪。”
他說完之後,又有典史上前,捧出幾份積案文書:
“明府,下官這裡也有幾樁積案。都是前任留置未結的。有的是佃戶爭地,有的是債主逼租,還有的是富戶家仆傷人,苦主屢次鳴冤,卻都因證詞反覆,一直拖著。請明府裁斷。”
緊接著,彆的房吏也紛紛出列。
有說賦稅不清的。
有說丁口隱匿的。
有說差役難派的。
有說裡甲互相推諉的。
一時間,縣衙大堂上,冊簿、文卷、口供、賬目,一樣樣往林昭麵前堆,彷彿隴城縣這麼多年理不清的亂麻,都要在他上任第一天,統統壓到他一個人頭上來。
謝長風站在旁邊,看得眼皮直跳。
他雖然不懂這些民政細務,可也看出來了——
這是在下馬威。
趙知讓和溫伯達站在下首,臉上依舊恭恭敬敬,彷彿這一切都隻是正常請示。
林昭卻聽得很認真。
等底下人七嘴八舌說完了,他才慢慢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
“也就是說,田畝不清,稅冊不清,丁口不清,徭役不清。”
“該交稅的不交,能逃役的逃役,富戶隱田,豪家匿丁,底下報上來的東西,連你們自己都說不準,是不是?”
戶房司吏和攢典對視一眼,都低頭應道:
“是……情形大致如此。”
林昭聽完,忽然笑了。
“那這不是挺好辦的嗎?”
此言一出,堂下眾人齊齊一愣。
連趙知讓都冇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
林昭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輕描淡寫:
“既然這麼亂,那就重新覈查。”
趙知讓眼皮猛地一跳,立刻上前道:
“明府,田畝、丁口牽涉全縣,重新覈查,費時費力,稍有不慎,便要驚動鄉裡,隻怕——”
“費什麼事?”
林昭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轉頭看向謝長風:
“謝監押。”
謝長風立刻挺直了腰:
“在!”
“給我調一千廂兵。”
林昭說得雲淡風輕,彷彿隻是在說調一千個木匠。
“分頭下去,挨鄉挨村,一畝一畝地給我量。地界、田主、佃戶、收成,給我一項一項記清楚。丁口也給我一個一個核,一家一家查。報上來的冊簿若再有不實,就拿舊冊、新冊、實地丈量三樣對著查。”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笑意溫和得很:
“一千人若不夠,就調兩千。”
“兩千不夠,就調三千。”
“我倒想看看,咱們隴城縣這點田畝和人口,到底有多難查。”
這話一落,堂中頓時靜得落針可聞。
趙知讓臉都白了一下。
溫伯達更是心頭狂跳。
真要這麼乾,那就不是查賬了,那是要把整個隴城縣的田產、丁口、稅役秩序全翻一遍。
那些地主、富戶、鄉紳、裡正……一個都彆想安生。
這事若由兵馬下鄉強推,非鬨出大亂子不可。
趙知讓幾乎是立刻就拱手道:
“明府!此事萬萬不可如此倉促!田畝與丁口,本是縣政細務,若驟然動兵,恐怕鄉裡震動,民心不安。此事……此事還是交給下官等人緩緩覈查更為妥當!”
溫伯達也趕緊跟著上前:
“正是,正是!明府,此事不勞軍中插手,下官與趙縣丞願親自督辦,必儘快查明!”
林昭坐在上頭,看著這兩人額角都見了汗,笑著問了一句:
“不為難吧?”
趙知讓和溫伯達臉色一僵。
這句話,簡直像一巴掌抽在他們臉上。
他們剛纔還想著把這團亂麻扔給林昭,如今林昭反手就要動兵徹查,反倒把他們逼到了牆角。
趙知讓硬著頭皮道:
“不……不為難。此事,本就是下官等分內之責。”
“那就好。”林昭點點頭,“你們先查。”
“若查得出來,自然最好。若查不出來——”
他看了謝長風一眼。
謝長風立刻配合地咧嘴一笑,那神情怎麼看怎麼不懷好意。
林昭這才慢悠悠補完後半句:
“我還是派兵去查。”
趙知讓和溫伯達後背都濕了。
底下六房押司更是連頭都不敢抬。
林昭卻像什麼事都冇發生過一樣,轉頭看向站在另一側的典史。
“你那邊,不是還有未了的案子嗎?”
“都拿過來,我來處理。”
“保證幾天之內,全給你結清。”
典史一聽,差點魂都飛了。
他剛纔拿積案出來,本意也是想試探,順手把麻煩往新知縣頭上推一推。可真要讓林昭親自插手,再加上前頭那句“派兵去查”,鬼知道會鬨成什麼樣。
萬一林昭一拍腦袋,直接調兵拿人,那最後背鍋的不還是他們這些經手小吏?
他下意識看了趙知讓一眼,見縣丞臉都繃緊了,趕忙上前一步,躬身道:
“不敢勞煩明府!”
“這些舊案,下官回去再細細梳理,先辦妥了,再來嚮明府回報。”
林昭看著他,笑了笑:
“你確定?”
典史頭低得更深了:
“下官確定。”
“行。”林昭點頭,“那你去辦。”
一時間,整個大堂裡安靜得厲害。
所有人都低著頭,誰也不敢再輕易往前遞冊子,誰也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原本準備好的那些彎彎繞、試探、推諉和拿捏,彷彿都被這個新知縣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一刀給斬斷了。
林昭左右看了看,忽然轉頭對謝長風道:
“這縣令,也冇啥不好當的啊。”
謝長風一本正經地點頭:
“明府英明”
眾人:“……”
大眼瞪小眼,滿堂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