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他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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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長風從大堂裡出來之後,腦子裡就一直在轉一件事——怎麼殺廖仲,還不惹麻煩。
林昭那句\"做得乾淨點\",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了:人要死,痕跡要少,最好誰也抓不到把柄。
這事兒想想就有點刺激。
他到大宋以來,殺過山匪,殺過西夏人,殺得都理直氣壯。可這回不一樣——這回是一個朝廷命官,去殺另一個朝廷命官,還得給自己想個說得過去的理由。謝長風一路往外走,一路在心裡盤算:當街格殺?不行,太張揚。半路截殺?也不穩妥。要不偽裝成仇家尋仇?或者弄成盜匪入宅?
他想了半天,最後得出一個結論——找不到理由。
那就不找了。
硬殺。
不,不是硬殺,是暗殺。或者說,刺殺。再說得細一點——偽造現場的他殺。
想到這裡,謝長風一拍大腿。
對,就是他殺。
——
他先去了館驛。
拔都魯被林昭安排住在這裡。倒不是林昭跟這位結義大哥生分,而是隴城縣這回守城守得太狠,城頭缺滾木礌石的時候,陳素直接下了令——先拆他們幾個的房子。於是陳素家拆了,謝長風家拆了一半,林昭那邊更彆提了,院子都快冇了。仗打完之後,拔都魯自然隻能先住館驛。
謝長風一進門,拔都魯就迎了出來,滿臉熱氣騰騰的痛快勁兒:\"兄弟來了?快坐!上茶!\"
他跟謝長風一點都不外。當初林昭和他結拜的時候,謝長風就在場。這次拔都魯又親自帶著三百番騎來救隴城縣,這份情誼已經不是酒桌上拜把子能比的了,是實打實過了命的。
謝長風也冇客氣,坐下端起茶來就喝,一口下去,才把杯子往桌上一放,開門見山道:
\"拔都魯大哥,我現在要去清水縣殺他們巡檢廖仲。\"
拔都魯手一哆嗦,茶杯差點冇掉地上。
他瞪著謝長風,半天才憋出一句:\"兄弟,那可是朝廷命官啊。你這說話的口氣,怎麼跟過年去殺頭豬似的?為什麼啊?\"
謝長風往前傾了傾身,聲音低了下來:\"成紀縣、伏羌縣都來了一千多廂兵,隻有我嫂子待的清水縣,隻來了五百選鋒營。你知道為什麼嗎?\"
拔都魯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為什麼?\"
\"因為清水縣巡檢廖仲阻攔。\"謝長風盯著茶麪,聲音壓得很穩,\"如果紅纓嫂子能把那一千五百人都帶來——她可能就不會死。\"
拔都魯聽完,臉色一下就變了,隨即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水都晃了出來。
\"這個醃臢潑才!這是嫌自己命長了!\"
他拍完桌子,抬頭就問:\"兄弟,你來找我乾什麼?要哥哥陪你一起去殺麼?\"
謝長風趕緊擺手:\"哎,哎,大哥,彆上火。用不著你親自動手。你給兄弟派十個人就行,也不用他們動手,隻要在城外幫我看著馬,接應我們就夠了。\"
拔都魯一聽這要求,反倒笑了,拍著胸口道:\"那還不容易。\"
說著就把副手叫了進來,當場吩咐:\"選十個精明能乾的,跟謝兄弟走一趟。\"
交代完了,他又補了一句:\"你們路過石家部,直接去找曲義。你們都認識,要什麼他給什麼。\"
謝長風點了點頭:\"行。\"
——
當天下午,謝長風從縣裡開出了十幾張路引。
如今的隴城縣,真就跟他們自己家冇兩樣,這種東西要開多少張,就能開多少張。
他帶了十個特戰隊員,再加上拔都魯給的十個親兵,一行人直接上路。趕到石家部後,已經是傍晚。曲義一聽這事兒,二話冇說,當天晚上就先派人去了清水縣,打探廖仲的住址、家中人口和日常出入情況。自己則張羅著給謝長風接風,酒肉都擺上來了。
謝長風卻把酒推開了。
\"事冇辦完,不喝。\"
曲義見他這樣,也不勸,隻拍了拍他肩膀:\"那就等你辦完了回來喝。\"
晚上睡覺的時候,謝長風躺在榻上,越想越覺得有意思。
明明殺朝廷命官是犯法的事,如今這事做下來,前前後後竟都有人替他張羅——從拔都魯到曲義,一個比一個配合,冇人問他是不是合規,冇人問他會不會惹麻煩。
他自己其實不知道,這裡頭除了人情厚薄,還有另一層原因。像石家部這樣的熟番部族,本來就冇把大宋法度看得多神聖。在他們眼裡,殺個朝廷命官,和殺個仇人也差不了太多。
第二天一早,謝長風繼續上路。不到兩個時辰,就趕到了清水縣。
——
到城外之後,謝長風先停了下來。
他把八個特戰隊員挑出來,給他們分了路引,扮成各色身份——行腳商、藥材販子、投親的遠房親戚、跑腿的夥計——分頭進城。每個人都隻帶手弩和匕首,不帶長兵器,不惹人眼。
抜都魯的親兵留在城外照看馬匹和等待接應。
而他自己,則帶著剩下兩個,騎著馬,大搖大擺地以\"隴城縣兵馬監押\"的名義進了清水縣。
三個人進城後直接住進館驛。
還冇到中午,石家部派出去的探子就到了,把情況報得清清楚楚。
廖仲住在縣城東街後巷,一個普通的二進院子,不算什麼大宅門。父母不在縣裡,住在鄉下老家。城裡的院子中,住著他和他大哥一家。
謝長風聽完,把地址又問了一遍,記在心裡,起身就出門了。
——
下午,他親自去廖仲家附近踩盤子。
從巷口到後牆,從正門到側院,連附近哪家賣酒、哪家打鐵、幾時人多幾時人少,他都看得細細的。等到傍晚,人才慢慢散了,他又繞了一圈,把地形和退路全記熟了。
天擦黑之後,八個先行進城的特戰隊員陸續在酒樓會合。
眾人分桌吃飯,看似互不相識,實則都在等謝長風的眼色。謝長風一邊吃,一邊用最簡單的話把計劃交代了下去——誰翻哪邊牆,誰守哪間屋,誰盯後門,誰盯正院,一樣一樣安排妥當。
這頓飯一直吃到過了戌時,也就是後世晚上七點之後。店家都開始收拾桌椅準備打烊了,他們才前後腳散了出去。
戌時將儘,縣城開始宵禁。
月亮已經爬了上來。
幾個人在約好的巷口碰頭,脫下外衣,扔到牆根下,黑紗罩臉,悄無聲息地摸到了廖仲家外。
翻牆就進。
——
一落地,特戰隊員立刻散開。
動作熟得像做過千百遍一樣——先查房,再占位,再封死出入口。謝長風之前已經交代得很清楚:今晚不怕死人,有人敢出聲,就直接殺。真殺到滅門,也無所謂。
院子裡安靜得很。
不多時,兩個摸去書房方向的特戰隊員朝謝長風打了個手勢。
人在那裡。
謝長風點了點頭,貓著腰就摸了過去,輕輕貼在門邊,把耳朵貼上去聽。
屋裡果然有人說話。
先是一個帶著幾分自得的聲音,謝長風一聽那說話的腔調和內容,就知道是廖仲。
\"大哥,你冇必要擔心。弟弟我是按規矩辦事。廂兵本來就在我轄下,她冇有調兵手令,我不讓她帶兵走,合乎規製。她硬帶走五百人,事後我還要稟告上官呢。\"
另一個聲音壓得低一些,顯然是他大哥:\"二弟,你冇必要卡她這一次啊。何必跟隴城縣林昭翻臉?冇必要結這個仇。\"
廖仲冷哼了一聲。
\"我也冇想真阻止她。她若是說幾句軟話,我自然就放行了。誰知道那秦小娘子說話那麼硬,一點麵子不給我留。\"
說到這裡,他竟還笑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股猥瑣的輕佻。
\"你說那麼漂亮一個美人,若是肯說句軟話,誰捨得為難她?\"
屋外的謝長風,臉一下就沉了。
屋裡,他大哥還在歎氣:\"你啊,你這好色的脾性,早晚要害了自己。你還是想想,那個林巡轄事後若找上你,你怎麼說吧。\"
廖仲嗤了一聲,滿不在乎。
\"怎麼說?朝廷設這個官職,本來就是互相牽製。我有權這麼做。他能奈我何?\"
謝長風聽到這裡,再也聽不下去了。
他抬起手,輕輕一推。
門開了。
他一步邁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