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克離開後,劉恆沒有走。
他抬頭看了一眼遠處。東邊的山坡上,天剛矇矇亮。有幾道黑影趴在紅土裏,一動不動。那是他的人——老K帶著的雇傭兵,從昨晚就埋伏在那裏,槍口一直對著礦區方向。
劉恆收回目光。
高博走過來,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點點頭。“在呢。”
劉恆沒說話。他看著那堆救援裝置——水泵還在抽水,氧氣瓶已經空了,繩索沾滿黑泥,堆在地上像一條死蛇。
瑪麗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你在想什麼?”
劉恆沒回答。
瑪麗等了一會兒。“你救了二十三個人。”
劉恆轉過頭,看著她。
“十四個死了。”
瑪麗沉默。
劉恆把目光移開,繼續看著那個礦道口。
“我應該早點來。”
“你來的時候,雨還沒停。”瑪麗說,“路也斷了。你能來,已經……”
“不夠。”劉恆打斷她。
瑪麗看著他。“什麼不夠?”
劉恆沒有回答。他隻是站在那裏,一動不動。遠處傳來家屬的哭聲,被風吹成碎片。
中午,必合的救援隊終於到了。
一輛卡車,帶著十幾個人,幾台裝置。領隊的是一個白人胖子。他跳下車,看見劉恆的人正在收拾裝置,愣住了。
“你們是誰?”
劉恆沒理他。
胖子走過來,指著那些裝置。“這是必合的礦區!誰讓你們進來的?”
劉恆轉過身,看著他。
“你的人呢?”
胖子愣了一下:“什麼?”
“你的人。”劉恆重複,“六十多個人困在裏麵。你的人呢?”
胖子的臉漲紅了。“我們在路上!路太難走!”
劉恆看著他,沒說話。
胖子的氣勢弱了下去。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劉恆轉身,繼續收拾裝置。
高博走過來,壓低聲音:“要不要跟他說一下……”
“不用。”劉恆說,“走吧。”
回部落的路上,劉恆一句話沒說。
瑪麗坐在他旁邊,抱著空藥箱。穆薩和他的年輕人坐在後車廂,也是一片沉默。皮卡在泥濘的路上慢慢開,像一頭累壞了的牛。
開到一半,劉恆忽然停車。
他跳下去,站在路邊。
遠處,紅土山坡上,有一棵孤零零的芒果樹。樹榦被風吹歪了,但還活著。葉子上全是泥,綠得發暗。
他站了很久。
瑪麗下車,走到他身邊。
“你還好嗎?”
劉恆沒回答。
瑪麗看著他。忽然發現,他的手在抖。不是冷,是那種綳了太久之後終於撐不住了的抖。
回到部落時,天已經快黑了。
劉恆把自己關在帳篷裡。誰也不見。
瑪麗端了一碗湯,放在門口。等了一會兒,沒人出來。
高博站在遠處,看著帳篷。
穆薩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他會沒事的。”穆薩說。
高博沒說話。
穆薩繼續說:“我見過這種人。救人的時候什麼都不想,救完了,才會想起那些沒救成的。”
高博看著他。
穆薩嘆了口氣。“讓他一個人待著吧。”
晚上,劉恆出來了。
他走到篝火邊,坐下。部落的人圍在火堆旁,正在烤肉。看見他出來,都停下動作,看著他。
劉恆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