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 108
脫身
張英英扶著冰冷的牆壁,緩過那陣幾乎讓她虛脫的後怕,隨即氣得抬手不輕不重地捶了自己胸口兩下,低聲暗罵:“真是昏了頭!豬腦子!”
差點就自投羅網,成了彆人砧板上的肉。
但這驚險一幕也讓她徹底明白了舉報材料絕對起了作用,而且效果遠超預期,看這專業布控的架勢,絕非普通部門的手筆,很可能是軍部直接介入,打算將羅富桂及其背後的勢力連根拔起。
這對她來說,無疑是天大的好訊息。
稍稍平複心緒,警惕並未放鬆。
她不確定剛才的表演是否完全騙過了那些眼睛,是否有人會暗中尾隨。
她不敢直接回招待所,更不敢立刻恢複原貌。
心念電轉間,她決定將戲做全套,這個老嫗的形象,還得再用一會。
她乾脆拄著柺杖,顫巍巍地朝著真正的百貨大樓方向走去。
百貨大樓裡人頭攢動,熱鬨非凡。
張英英混在人群中漫無目的地逛著,眼睛卻時刻留意著周圍的動靜,尤其是入口和鏡子反射裡可能出現的可疑身影。
確認無人特彆關注自己這個“糟老婆子”後,她才稍稍安心。
她走到食品櫃台,買了兩斤不要票的雞蛋糕,油紙包著,散發出甜膩的香氣。
她沒什麼要買的,但回去之前肯定要去看一眼弟弟英瀾,索性接著又轉到服裝櫃台,仔細挑揀了半天,給弟弟張英瀾買了兩套厚實的棉布內衣和一套深藍色的外衣褲,又選了兩雙結實的老棉鞋。
每一樣東西,她都仔細檢視,討價還價,將一個節儉、為晚輩操心的老婦人形象演繹得淋漓儘致。
提著買好的東西,張英英混在采購年貨的人群中步履蹣跚地走出了百貨大樓。
站在大樓門口,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離開百貨大樓那相對熱鬨的區域後,張英英並未直接走向目的地。
她提著裝滿衣物和糕點的布包混在熙攘的人流中,刻意拐進了幾條岔路。
她走得很慢,時不時停下,假裝辨認方向,或是靠在牆邊歇口氣,眼睛卻借著這些停頓快速掃視著身後和周圍的人群、車流、街邊的攤販。
路過一個街心小公園時,她顫巍巍地走進去,找了個背陰的長椅坐下。
午後的陽光透過稀疏的梧桐枝葉,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從油紙包裡拿出一個雞蛋糕,小口小口地吃著,動作遲緩,目光卻像是不經意地將公園入口、小徑、以及對麵街道的情況都細細梳理了一遍。
沒有。
沒有那種如影隨形的窺視感,沒有可疑的徘徊身影。
那些視線,確實被她成功地甩掉了。
緊繃的心絃終於稍稍鬆弛,疲憊感隨之湧上。
她又在長椅上坐了片刻,直到將那個雞蛋糕徹底吃完,才拄著柺杖起身,繼續前行。
這次,她專挑那些七拐八繞、人員複雜的小巷子走。
在一個堆放著廢棄木箱、散發著黴味的死角,她迅速閃身進去。
意念微動,手中沉重的布包和糕點瞬間消失,被收入空間。
她快速脫下破舊外衣和頭巾,用提前備好的濕毛巾擦掉臉上、頸上偽裝出的暗黃和皺紋,露出原本的膚色。
再將所有偽裝物品一股腦塞進空間,換上一件顏色普通、毫不惹眼的深灰色外套,重新梳理好頭發。
不過兩三分鐘,當她再從死角走出來時,已然變回一個麵容乾淨、衣著樸素年輕女人模樣,與方纔那個龍鐘老嫗判若兩人。
她神色平靜地走到最近的一個電車站,混在等車的人群裡,如同水滴彙入河流。
電車到來,她隨著人流上車,投幣,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投向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直到電車啟動,載著她遠離那片布滿天羅地網的危險區域,朝著招待所的方向駛去,她一直挺直的脊背,才幾不可察地微微放鬆,靠在了椅背上。
在外麵晃蕩到傍晚時分,天色將暗未暗,路燈尚未亮起,滬市籠罩在一片朦朧的灰藍色裡。
張英英在離招待所不遠的一家國營飯店門口停下腳步。
店裡飄出飯菜的混合香氣,勾得她空蕩蕩的胃袋一陣緊縮。
她推門進去,找了張靠牆的僻靜桌子坐下。穿著白色圍裙的服務員拿著小本子過來,麵無表情。張英英沒看選單,直接點了幾個硬菜:“一個紅燒肉,一個清蒸魚,再炒個青菜,加個番茄蛋花湯,三兩米飯。”
聲音帶著疲憊。
這幾天風餐露宿的四處盯人,精神緊繃,吃的都是冷硬乾糧或隨便扒拉幾口,此刻鬆懈下來,隻覺得饑腸轆轆,迫切需要一頓踏實的熱飯熱菜來填補空虛的身體和神經。
付完錢票等菜的工夫,她捧著服務員倒的熱開水,小口啜飲著,溫熱的水流順著喉嚨滑下,熨帖著有些發冷的四肢。
目光落在窗外漸濃的夜色上,心思卻飄遠了。
她暗自祈禱,軍部那邊能雷厲風行,憑借她提供的鐵證,以雷霆萬鈞之勢,將羅富桂和他的黨羽連根拔起,一網打儘!
對於那些敢勾結外敵、危害國家的人,最好的結局就是一顆子彈,以絕後患!
隻有這樣,她們家才能真正獲得永久的安寧。
飯菜很快上桌,濃油赤醬的紅燒肉油光發亮,清蒸魚鮮香撲鼻,綠油油的青菜和金黃紅豔的蛋花湯看著就讓人食慾大動。
她拿起筷子,不再多想,專注地吃起來。
一口軟爛入味的紅燒肉,一口鮮嫩的魚肉,再配上熱騰騰的米飯,胃裡漸漸暖和充實起來,連帶著緊繃了幾天的精神也似乎得到了些許撫慰。
她吃得不算快,但很紮實,幾乎將點的菜和米飯都掃蕩一空。
放下筷子時,額角微微見汗,一種久違的飽足感彌漫全身。
吃完出門,夜風帶著寒意吹來,她拉緊了外套。
回到招待所房間,她仔細鎖好門,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席捲而來。
今晚,她什麼都不想再做了,不出去打探,不再憂心結果,隻想好好洗個熱水臉,然後陷進那張硬板床裡,睡一個無人打擾的整覺。
躺在床上,臨睡前最後一個念頭是關於弟弟英瀾的。
之前通訊,礙於信件可能被檢查,她隻能含糊地提醒他遠離羅富桂,許多內情無法明說。
這次,必須當麵說清楚一些事了。
她閉上眼,強迫自己清空大腦,在招待所略顯潮濕的被褥裡,沉沉睡去。。
晨光熹微中,張英英踏上了前往弟弟所在倉庫的長途汽車。
車子搖搖晃晃,駛離滬市喧囂的城區,窗外的景緻逐漸被農田和零散的廠房取代。
三個多小時的車程,她靠著窗,心裡盤算著見到弟弟的情景,也琢磨著該送那個馬科長什麼東西比較好。
抵達那個位於市郊沙場時,已近中午。
張英英提著從百貨大樓買的雞蛋糕、衣服鞋襪,找了個無人的角落,又從空間裡分彆取出了十斤品相極好的臘肉、兩包奶粉,以及一些紅棗、桂圓之類的滋補品,仔細打包好,分成兩份放進兩個的編織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