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 225
真相
看著鐘四城痛苦地捂住胸口,臉色慘白,呼吸急促,韓玉梅積壓了數十年的那口惡氣彷彿終於找到了宣泄口。
她臉上不再是刻薄的譏諷,而是大仇得報的快意,她甚至輕輕笑了一聲。
“現在知道難受了?”
她微微歪頭,用一種欣賞獵物垂死掙紮的目光看著鐘四城,“你倒是聰明瞭一回,沒把那個孽種接到我眼皮子底下來養。不然……”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欣賞著鐘四城驟然收縮的瞳孔,才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說道:“你的寶貝長子,要是落在我手裡養大……你猜猜看,會發生什麼?他能平安長大嗎?能順利娶妻生子嗎?會不會……在某一次意外裡,就悄無聲息地沒了?就像他那個短命的娘一樣。”
“轟——!”
韓玉梅這意有所指的話,像是一道驚雷,瞬間劈開了鐘四城腦海中一段塵封多年的記憶!
盧雲芳當年胸部中彈,被緊急送到戰地醫院。
他記得很清楚,手術非常成功,子彈取出來了,主治醫生說雖然傷得重,但雲芳身體底子好,隻要後續護理跟上,恢複希望很大。
最初幾天,雲芳的情況也確實在穩定好轉,甚至能清醒著跟他說幾句話了。
可是,就在他因緊急任務不得不離開幾天後,噩耗傳來,雲芳的傷勢突然惡化,並發嚴重感染,搶救無效,去世了!
當時戰事緊張,醫院裡傷患眾多,混亂不堪,他雖然悲痛欲絕,卻也隻當是醫療條件有限,傷勢過重導致的意外。
從未想過其他可能!
而此刻,韓玉梅的話,像是一把淬毒的鑰匙,猛地開啟了他心底那扇從未敢觸碰的的門!
當年韓玉梅就在那家戰地醫院,她就是因為照顧傷員表現積極,才被他注意到。
而且,在那之前,韓玉梅和雲芳因為同是老鄉,關係似乎還很親近,常以姐妹相稱……
一個令他渾身血液都幾乎凍結的念頭,如同地獄伸出的藤蔓,死死纏住了他的心臟!
他猛地抬起頭,原本因痛苦和憤怒而發紅的眼睛,此刻布滿了驚駭欲絕的血絲,他死死盯住韓玉梅那張帶著詭異笑容的臉,聲音嘶啞的幾乎不成調:
“雲芳……雲芳的死……和、和你有關係?”
他問出了這個盤旋在腦海中的問題。
空氣在這一刻彷彿徹底凝固,客廳裡隻剩下鐘四城粗重如同風箱般的喘息聲,和他那因為極度震驚和不敢置信而劇烈跳動的心臟。
如果……如果雲芳的死真的不是意外……
那眼前的韓玉梅,就不僅僅是刻薄狠毒,而是……殺人凶手!
韓玉梅聽到鐘四城那顫抖著的問話,臉上的譏諷瞬間轉化為一種極其詭異的笑容。
那笑容裡摻雜著秘密即將揭曉的興奮,以及不顧一切的宣泄。
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隻是用那雙眼睛盯著鐘四城,輕輕吐出三個字:
“你猜呢?”
這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碎了鐘四城心中最後的僥幸!
他猛地閉上眼睛,一股腥甜的氣血直衝喉頭,又被他強行嚥了下去。
再睜開時,那雙曾經銳利如鷹隼的眼睛,此刻布滿了駭人的紅絲,那裡麵翻湧著滔天的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毀滅性的悔恨與自我厭棄。
他太自以為是了!
這麼多年,他對韓玉梅是真心疼愛甚至遠比妻子盧文芳,他憐惜她年少失怙的苦難,愛她救人時不顧一切的模樣。
他記得她剛嫁過來時,依偎在他懷裡,柔聲說著後娘難當,怕做不好,惹人閒話,也怕委屈了孩子……”
那時她還懷著鐘玲,一副柔弱需要保護的模樣。
他信了,他心軟了,他想著反正鄉下那戶人家也是老實本分的莊稼人,和平跟著他們,至少能平安長大。
他甚至還暗自慶幸,不用讓這個孩子,來破壞他與韓玉梅組成的美滿新家庭。
後來,鐘玲、鐘軍相繼出生,兒女繞膝,韓玉梅也將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
他沉醉在這種溫馨裡,對那個遠在鄉下的長子,那份最初的愧疚漸漸被刻意的遺忘所取代。
他甚至潛意識裡害怕宋和平的出現,會打破這份平靜和幸福,覺得讓他做個農夫,平安一生,似乎……也沒什麼不好。
可現在,這血淋淋的真相,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將他這幾十年的自以為是燙得皮開肉綻,滋滋作響!
所有的一切!他所認為的夫妻恩愛、家庭和睦、對妻子的寬容體貼、對子女的諄諄教導……全都是假的,都是建立在一個惡毒女人處心積慮的報複之上,甚至可能建立在他發妻的枉死之上。
他為了這個毒婦,拋棄了自己的嫡親長子,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血脈在鄉下吃苦,而他卻把仇人捧在手心,把仇人的子女嬌慣成瞭如今這副歹毒的模樣。
“嗬……嗬……”
鐘四城喉嚨裡發出如同破風箱般的抽氣聲,他支撐著沙發扶手想要站起來,卻渾身脫力,又重重地跌坐回去。
他抬起顫抖的手,指向韓玉梅,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看著鐘四城那副信念崩塌的痛苦模樣,韓玉梅心中那股扭曲的快意達到了頂峰。
破罐子破摔,既然偽裝了數十年的麵具已經被徹底撕下,她也沒什麼好再隱瞞的了。
她不僅要他痛苦,要他悔恨,還要將他最後一點支撐都徹底碾碎。
她站起身向前踱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在沙發裡,彷彿快死了的鐘四城,臉上綻放出一個殘忍的笑容,聲音溫柔如往昔,卻精準地刺向鐘四城最脆弱的神經:
“哦,對了,有件事,我忘了告訴你。”
她故意頓了頓,欣賞著鐘四城空洞的眼睛,“你的那個好孫女,宋秀琴……她可不是自己想不開投河自殺的。”
鐘四城的瞳孔猛地一縮,一絲不祥的預感如同冰錐刺入心臟。
韓玉梅的笑容愈發擴大,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得意:“是我……我找人,給她打了藥,在她神誌不清的時候,把她……扔下河的。”
她輕輕歪頭:“你說,她要是真就這麼淹死了,不就乾淨了?再也礙不著任何人的眼了?盧雲芳的孫女,就該和她一樣,短命!哈哈哈哈!”
她終於忍不住,爆發出一陣暢快淋漓的大笑。
這笑聲在死寂的客廳裡回蕩,尖銳刺耳,充滿了扭曲的喜悅。
“你……你……毒婦……!”
鐘四城隻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劇痛猛地攥緊了他的心臟,眼前韓玉梅那張狂笑的臉變得模糊、扭曲。他想怒吼,想撲上去掐死這個惡魔,可胸口傳來的窒息般的絞痛瞬間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