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 042
下毒
之後的宋國俊像一塊被冰雪浸透的石頭,冷硬而沉默地嵌在老宋家的破敗裡。
斷腕的傷口在陰雨天依舊隱隱作痛,但這疼痛早已麻木,遠不及他心底那潭死水般卻深不見底的恨意。
他不再漫無目的地遊蕩或流露陰沉著臉看人。
他開始像獵人一樣,冷靜地、耐心地觀察。
他遠遠盯著張英英的家,注意著她的作息規律。
他發現張英英每隔幾天總會去一趟公社供銷社,有時能看見她買些針頭線腦或鹽回來,有時似乎空手而歸,但奇怪的是,她家的日子似乎並沒因此捉襟見肘。
但那幾個堂妹臉色紅潤,不像缺吃少喝。
這細微的不協調感,讓他覺得有些古怪。
“藏了東西……或者,有彆的來路。”宋國俊冷靜地判斷。
他不要小打小鬨的惡心人,他宋國俊要的是徹底毀滅,隻有她們消失,才能稍解他心頭之恨,才能讓他覺得這世界公平了一點。
一個計劃在他心中緩慢成型。
他記得村裡大隊部倉庫角落放著幾包用來滅鼠的紅色藥粉......
這天上午,他看到張英英挎著那個半舊的布包,又朝著公社的方向去了。
宋國俊像一抹陰影,悄無聲息地溜出老宅。
他避開人多的路,繞到大隊部後牆,憑借對地形的熟悉和出人意料的靈巧,從一個破窗鑽了進去,輕易找到了那幾包落滿灰塵的老鼠藥。
他揣了一包在懷裡,又原路返回,整個過程冷靜得不像第一次做這種事。
他來到張英英家院外。
院門果然掛著鎖。他左右看看,寂靜無人。
他沒有選擇翻牆,而是走到屋後,那裡有一個很小的、用來通風的氣窗,位置很高,通常沒人注意。
他費力地搬來幾塊石頭墊腳,用左手艱難地撬開有些鬆動的木窗銷,然後像蛇一樣,無聲無息地鑽了進去。
屋內光線昏暗,簡陋至極卻收拾得乾淨整齊。
這份整潔在他眼裡格外刺眼。
他目標明確,直奔廚房角落的水缸。
隻要把藥粉倒進去……他彷彿已經看到那一家子痛苦掙紮的場景,臉上露出一絲近乎癲狂的快意。
他掏出藥包,用牙咬開,正準備將那刺鼻的紅色粉末倒入水中——
“呀!”
一聲細小而充滿驚訝的童音在他身後響起!
宋國俊身體猛地一僵,動作瞬間定格。
他極其緩慢地轉過身。
隻見五歲的宋秀詩正揉著眼睛站在廚房門口,顯然剛從裡屋午睡醒來,小臉上還帶著睡痕,正迷迷糊糊、驚訝地看著這個不速之客。
“國俊哥哥?你怎麼在我家?”
電光火石間,宋國俊臉上的猙獰和驚慌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間換上了一副極其自然、甚至帶著點關切的表情。
他迅速將拿著藥包的手背到身後,身體巧妙地擋住了水缸。
“是秀詩啊,”他的聲音出乎意料的平穩,甚至還帶著一絲柔和的語調,“睡醒了?我……我剛從這兒路過,聽見屋裡有點動靜,擔心是不是進耗子了,你娘又不在家,就進來看看,門沒鎖嚴實。”他撒起謊來眼睛都不眨,語氣自然得彷彿真是那麼回事。
小秀詩才五歲,懵懂天真,看著這個平時幾乎不說話、臉色蒼白的堂哥,又聽他說是擔心進耗子,小小的腦袋瓜轉了轉,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
“哦……娘去公社了。”她老實地回答。
“我知道。”宋國俊點點頭,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看來沒事,估計是聽錯了,你乖乖在家玩,彆亂跑,我走了。”他一邊說,一邊極其自然地將背在身後的手收回,那包致命的毒藥已經被他悄無聲息地塞回了懷裡。他甚至還對秀詩露出了一個和善的微笑。
然後,他像進來時一樣,從容地、悄無聲息地從氣窗又鑽了出去,消失在屋後。
整個過程不過一兩分鐘,他冷靜得可怕,彷彿剛才那個準備投毒殺人的不是他。
小秀詩歪著頭看了看空蕩蕩的廚房,覺得國俊哥哥有點奇怪,但也沒多想,又趿拉著鞋子回屋裡玩布娃娃去了。
中午,張英英從公社回來,手裡拿著新買的針線和一小包紅糖做掩護。
她剛進院門,小秀詩就跑過來,奶聲奶氣地說:“娘,剛才國俊哥哥來啦!”
張英英心裡猛地一咯噔!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國俊?他來乾什麼?他怎麼進來的?”
“他說聽見屋裡有動靜,怕進耗子,就進來看看。”秀詩複述著,“他說門沒鎖嚴實。”
門沒鎖嚴實?張英英心裡冷笑,她每次出門都會仔細檢查門鎖!而且宋國俊會這麼好心來幫她們看家?絕無可能!
她立刻放下東西,像個警惕的母豹一樣,飛快地檢查屋裡每一個角落!錢和票她都放空間裡,其他的地方看起來並無翻動痕跡。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廚房的水缸上。
她走過去,仔細檢視。水缸裡的水清澈見底,似乎並無異樣。
但她注意到,水缸邊緣的木蓋上,似乎有一點點極其細微的、不正常的紅色粉末殘留。
若不是仔細看,幾乎無法察覺。
她的心臟驟然縮緊!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什麼藥是紅色的?她隻知道常見的老鼠藥就是紅色的!
宋國俊根本不是來看什麼耗子,他是來投毒的,他想毒死她們全家!如果不是小秀詩恰好醒來……後果不堪設想!
後怕和滔天的憤怒瞬間席捲了張英英,她渾身發冷,手指尖都在顫抖。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死亡離自己和孩子如此之近!
宋國俊!他已經不是簡單的怨恨,他變成了一個冷靜的、想要她們命的殺人犯!
張英英猛地抱緊小秀詩,聲音都在發顫:“秀詩,告訴娘,你喝水了嗎?缸裡的水有人喝過嗎?宋國俊是不是碰過水缸?”
小秀詩被母親的反應嚇到了,搖搖頭:“沒有喝……他就站在水缸那兒,跟我說了兩句話就走了……”
沒有證據,簡單的騙過了五歲的孩子。
張英英緩緩放下女兒,眼神變得冰冷而銳利,如同淬了毒的刀鋒。
她看著那口差點成為全家墳墓的水缸,默默地將裡麵的水全部舀出來,仔細地消毒刷洗了無數遍,最後又從空間裡重新換上了乾淨的水。
然後,她走到院門口,再次確認門鎖完好無損。
她回到屋裡,坐在炕沿上,身體依舊因為後怕而微微發抖,但大腦卻異常清醒和冷靜。
宋國俊,不能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