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 049
逮捕
就在準備繼續下一步動作時,幾雙粗壯有力的手臂,像鐵鉗般死死箍住了宋國俊的胳膊和肩膀,將他從地上猛地提起。
火光映照出幾張憤怒而驚懼的村民麵孔,唾罵和斥責聲瞬間將他淹沒。
“宋國俊!你個王八蛋!真是你!”
“捆結實點!彆讓這畜生跑了!”
他掙紮了一下,但虛弱的身體和獨臂的狀態讓他瞬間被製服,粗糙的麻繩狠狠勒進了他的皮肉。
他抬起眼,看到那片被他點燃的柴堆火勢正猛,已然躥上屋簷,張英英和幾個聞訊趕來的鄰居正驚惶地試圖用盆瓢舀著自家水缸裡有限的水潑救,但無疑是杯水車薪。
混亂中,大隊長宋國濤帶著一群扛著扁擔、提著水桶、端著盆子的民兵和青壯年村民疾奔而來。
宋國濤臉色鐵青,額上青筋暴起,他一眼看到被捆住的宋國俊,眼中瞬間湧起深切的痛心與惱怒,村裡怎麼出了這麼個敗類!他強壓著火氣,現在不是處理人的時候。
“快!就近從各家水缸取水,組織人傳遞,二隊人用鐵鍬鏟土壓火,先隔斷火路,保住主屋!”宋國濤的吼聲嘶啞卻極具威信,立刻壓住了現場的混亂。
他指揮若定,村民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迅速行動開來。一撥人衝向鄰近的院落取水,形成一條傳遞水桶盆瓢的人龍,另一撥人則用鐵鍬奮力揚起沙土,覆蓋潑灑在火焰和冒著火苗的屋簷上。
火勢在有序的撲救下逐漸被壓製。
宋國濤一邊指揮,一邊用眼角餘光狠狠剮了宋國俊一眼,心裡又沉又堵:“完了,今年的先進生產隊肯定評不上了…村裡出這種縱火犯,影響太壞了!”這念頭像塊石頭壓在他心上。
火剛小下去,有人氣喘籲籲地跑來報告:“大隊長!不好了!老宋叔倒在屋裡,叫不醒了!劉嬸也暈過去了!”
宋國濤心裡猛地一沉,真是禍不單行!
“快!去看看!”他吩咐幾個民兵繼續清理火場,自己帶著人快步趕往老宋家。
宋建林和李招娣衣衫不整的匆忙從自家屋裡出來,跟著人群進去。
看到倒在地上的宋老頭和昏迷的劉氏,李招娣嚇得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天爺呀…這…這咋整啊…”
聲音裡滿是慌亂。
宋建林則六神無主地蹲下去,顫抖著試鼻息。
“…還有氣!快!快抬出去等醫生!”宋建林的聲音帶著哭腔。
旁邊有人已經在對劉氏掐人中,劉氏很快發出一聲悠長的呻吟,醒轉過來,隨即開始放聲痛哭。
眾人七手八腳將宋老頭抬到院外通風處。
赤腳醫生被匆忙找來,檢查後臉色凝重:“後腦磕傷了,昏迷不醒,脈搏很弱,怕是傷了裡頭,得趕緊送縣醫院!不能再耽誤了!”
然而,深更半夜,交通不便。找拖拉機手、套車、折騰…等到終於把宋老頭送上顛簸的拖拉機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劉氏經過安撫,狀態稍穩,留在了家裡,由李招娣照顧著。
火勢徹底撲滅後,宋國濤看著一片狼藉的現場和被捆在一旁、起初沉默不語的宋國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他深吸一口氣,對民兵隊長吩咐道:“看好他,寸步不離,我這就讓人去公社派出所報案。”
他想起之前公安同誌離開時的叮囑,沒想到這麼快就用上了,而且還是如此惡性的事件。
報信的民兵騎著自行車,飛快地消失在晨霧中。
宋國濤走到宋國俊麵前,看著這個本家侄子,心情複雜至極。
“國俊,”他試圖壓下火氣,“你…你糊塗啊!有啥天大的仇怨,至於放火?你知道這事有多嚴重嗎?咱們河灣村的臉都要被你丟儘了!”
起初,宋國俊隻是低垂著頭,像一尊沉默的泥塑。
但漸漸地,他的身體開始無法抑製地輕微顫抖起來,像是某種內在的痙攣。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額頭滲出大顆大顆的虛汗,臉色在晨曦中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敗。
突然,他猛地抬起頭,雙眼布滿血絲,瞳孔有些渙散,卻閃爍著一種瘋狂的光芒。
他死死盯著宋國濤,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怪笑聲,嘴角歪斜,流出些許涎水。
“丟臉?哈哈…哈哈哈…”他的聲音嘶啞扭曲,充滿了癲狂的意味,“…你們都該死…張英英…小崽子…一個都跑不了…燒…燒乾淨了就清淨了…哈哈哈…”
他像是陷入了某種譫妄狀態,開始語無倫次地咒罵,時而狂笑,時而嘶吼,身體劇烈地扭動,試圖掙脫繩索。
“癢…骨頭裡癢…有蟲子在爬…”
他忽然又變得驚恐,用僅剩的手徒勞地抓撓著自己的胸口和手臂,甚至用頭去撞地麵。
“水…水裡有東西……”
他斷續地嘶吼著一些旁人聽不懂的瘋話。
周圍的村民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瘋魔狀態嚇住了,紛紛後退幾步,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按住他!彆讓他傷著自己!”宋國濤厲聲喝道,心中驚疑更甚。
這明顯不像裝出來的。
公社派出所的公安很快趕到,為首的正是之前的王隊長。
他們迅速接管了現場和嫌疑人。
看著宋國俊這瘋癲狂躁、胡言亂語的狀態,公安們也皺緊了眉頭,但還是依法將他押上了吉普車。
到了派出所,宋國俊被暫時關押起來。
或許是因為離開了刺激他的環境,或許是因為蝕髓散的毒性伴隨著劇烈情緒波動和體力消耗再次猛烈發作,他時而昏睡,時而醒來繼續譫妄囈語,反複唸叨著“火”、“恨”、“藥”等零星詞語,身體時不時地抽搐,情況極不穩定。
公安試圖進行初步審訊,但根本無法進行。
直到下午,前往縣醫院瞭解情況的民警帶回了最終的訊息,宋老漢因顱腦損傷,搶救無效,已經死亡。
當一名公安出於程式,將這個沉痛的訊息告知被暫時約束在審訊椅上的宋國俊時,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或許是這個噩耗如同重錘砸碎了他瘋癲的屏障,或許是血緣親情在最後時刻發出了微光,又或許是極致的刺激暫時壓過了毒性的迷幻。
宋國俊那渙散瘋狂的眼神,竟然出現了一瞬間的、極其痛苦的清明!
“爺爺……”他乾裂的嘴唇哆嗦著,吐出這兩個模糊卻清晰的音節。
那雙瘋狂的眼睛裡,先是極致的愕然,彷彿無法理解這個訊息,隨即,一種無法形容的、深可見骨的驚駭與愧疚猛地湧了上來,瞬間淹沒了他!
他想起了昨晚爺爺攔他時那痛心疾首的眼神,想起了自己那毫不猶豫、狠辣決絕的一擊……是他!是他害了最疼他的爺爺!
“呃啊——!”一聲不似人聲的、極度痛苦悔恨的哀嚎從他喉嚨深處撕裂般地迸發出來!
這巨大的、遲來的良心譴責和弑親的罪惡感,如同最鋒利的刀,與他體內肆虐的毒性痛苦猛地交織在一起,形成了毀滅性的衝擊!
他身體猛地向前一躬,像是被無形的巨拳狠狠擊中胸口,“噗”的一聲,一口暗紅的、帶著腥氣的鮮血猛地從他口中噴濺出來,
星星點點地灑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隨即,他整個人像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眼睛一翻,徹底癱軟在審訊椅上,陷入了深度昏迷,隻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
派出所裡瞬間一片忙亂。“快!叫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