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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 0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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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婚

那晚巷子裡的醜聞,如同野火般在小鎮迅速蔓延,根本壓不住。

蔣小玉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她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用錢封口、打點關係,將亂搞男女關係扭轉為年輕物件情難自禁,這是最直接有效的辦法。

若是放在一個月前,她或許真能做到。

憑借羅富桂十幾年的彙款,她手頭寬裕,打點一下街坊裡有威望的老人,給居委會和派出所的人塞點好處,再許那韓家一點利益,多半就能將大事化小。

可偏偏!

偏偏她家裡遭了那場離奇盜竊,所有現金、存摺、值錢物件被掃蕩一空。

她現在完全是靠著女兒羅美晴那點微薄的紡織廠工資勉強維持生計,哪裡還拿得出錢來打點?

她嘗試著去找過居委會主任,話裡話外暗示,對方卻隻是打著官腔:“蔣小玉同誌啊,這個事情影響很壞啊,不是我不幫忙,這麼多雙眼睛看著呢,要相信組織會公正處理的”。

她又硬著頭皮去找那晚幾個鬨得最凶的街坊,想私下說和,對方卻陰陽怪氣:“哎呦,蔣大姐,您家底那麼厚,還用得著求我們?拿出點實在的來唄?”
等她支支吾吾說沒錢,對方立刻變臉:“沒錢?誰信啊!當初報案時說丟了幾千幾萬的是誰?現在跟我們哭窮?當我們是傻子耍呢?”

更雪上加霜的是,有知情人悄悄透露:“彆看蔣小玉家閨女現在跟韓家小子扯不清,以前可是跟河灣村那個農村小子處過物件的!這纔多久啊?就換人了?誰知道裡頭有啥事兒?”

這話一出,更是坐實了羅美晴作風不正、水性楊花的名聲。

人們看熱鬨不嫌事大,誰還信她是什麼正經處物件?

蔣小玉徹底陷入了絕境!

沒錢沒勢,名聲掃地,連最後一點狡辯的餘地都被堵死了。

眼看輿論愈演愈烈,已經有人嚷嚷著要上報公社,開批判大會了。

恐慌之下,她隻能給滬上的羅富桂去了一封加急信,字字泣血,卻也暗含了魚死網破的威脅,若女兒毀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會說出什麼陳年舊事。

羅富桂的回信又快又冷,劈頭蓋臉將她痛罵一頓,斥責她無能惹禍,但末尾到底指了條明路:“蠢材!火燒眉毛了還哭,立刻去找那男家咬死兩個孩子是正經談物件,年輕衝動犯了錯,現在隻有一條路,馬上結婚。”

“把這事按下去,不然鬨開了,流氓罪的帽子扣下來,是要遊街甚至吃槍子兒的,他家要是不傻,就知道該怎麼做。放低身段,但話要說硬,他家兒子也跑不了!”

這冷酷的指令像一盆冰水,澆得蔣小玉渾身發顫,卻也讓她從絕望中逼出了一絲孤勇。

她打聽到那男青年叫韓衛東,父親韓福海是鎮農機廠的六級鉗工,母親王彩鳳在街道縫紉社工作,也算是本分人家。

蔣小玉硬著頭皮敲開了韓家的門。

韓家同樣籠罩在愁雲慘霧之中。

韓福海悶頭抽著劣質煙卷,眉頭擰成了疙瘩,王彩鳳眼睛紅腫,顯然剛哭過。

一見蔣小玉,王彩鳳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語氣尖刻:“你來乾什麼?看看你女兒做的好事,把我家衛東都害慘了。”

蔣小玉心頭一刺,卻不得不壓下火氣,撲通一聲差點跪下,被韓福海攔住了。

她未語淚先流:“韓大哥,韓大嫂,千錯萬錯,都是我們家美晴的錯,是我沒教好女兒,可事到如今,咱們當爹媽的,得想法子救孩子啊。”她壓低了聲音,帶著恐懼,“外麵傳成什麼樣了?這耍流氓的名聲要是坐實了,咱們兩家孩子……這輩子可就……可就全完了啊!”

耍流氓三個字像針一樣紮在韓家父母心上。韓福海夾煙的手猛地一抖。

他們何嘗不怕?這幾年,因為作風問題被拉去批鬥、遊街、甚至重判的例子還少嗎?

那是能要人命、毀全家的罪名!

蔣小玉觀察著他們的神色,繼續哽咽道:“衛東是個好小夥,前途無量,不能就這麼毀了啊。眼下隻有一條路,就說兩個孩子早就正經在談物件了,一時糊塗……咱們趕緊把婚事定了,把證領了,這樣風頭也就過去了。”

“雖說倉促了些,但好歹是明媒正娶,堵住外人的嘴,保住兩個孩子的前程性命最要緊啊!”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強硬:“要是……要是實在不行,我一個寡婦,沒了女兒也就沒了指望,怕是隻能……隻能去革委會說道說道,求他們看在我們孤兒寡母的份上,查明到底是誰勾引的誰了。”

這話裡的意味,韓家父母瞬間就聽懂了。

韓福海和王彩鳳交換了一個驚恐而痛苦的眼神。

他們心裡一千個一萬個看不上羅美晴的輕浮做派,覺得兒子虧大了。

但相比之下,兒子的性命、前程,整個家的安寧纔是天大的事。

蔣小玉的話雖然難聽,卻是實情,真要鬨起來,韓衛東作為男方,責任更大!

那股對時代洪流的恐懼,瞬間壓倒了一切嫌隙。

王彩鳳嘴唇哆嗦著,最終艱難地開口:“定……定就定吧!但是說清楚,事情鬨成這樣,彆想我們大操大辦,彩禮沒有,酒席就請幾家至親,一切從簡,趕緊把證領了,把這事平了。”

“哎!哎!都聽大嫂的!隻要孩子們好,怎麼都行!”蔣小玉忙不迭地應承,心裡一塊巨石暫時落地,卻又為女兒的未來感到新的刺痛。

於是,一場被恐懼催逼著的訂婚兼結婚流程,以驚人的速度推進。

兩家都怕夜長夢多,幾乎是以搶時間的狀態操辦。

蔣小玉翻箱倒櫃,湊出了最後一點錢和布票,給羅美晴扯了一身紅底碎花的仿綢新衣,已是她能做到的極限。

韓家那邊,韓福海黑著臉拿出積蓄,王彩鳳忍著膈應置辦了寥寥幾桌酒菜的材料,通知了幾家最近的親戚。

領結婚證那天,韓衛東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臉上是青年人的臊和一種對未來茫然的恐懼。

羅美晴穿著那身並不合身的紅衣服,臉色蒼白,眼神空洞得像被抽走了魂,由著母親和對方家長擺布,簽字按手印時,手指冰涼徹骨。

她曾經那點對愛情的模糊幻想和青春的悸動,在這場風暴裡被徹底碾碎,隻剩下一片荒蕪的麻木。

簡單的儀式就在韓家堂屋舉行。

牆上貼了個歪歪的紅喜字,桌上擺著瓜子花生和水果硬糖。

來的親戚們臉上都掛著勉強而尷尬的笑容,說話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觸到哪個敏感的詞。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完全沒有絲毫喜慶可言。

王彩鳳看著兒子和新媳婦,眼神複雜,有卸下心頭大石的瞬間輕鬆,但更多的是對兒子娶了這麼個麻煩的不甘和對未來隱隱的擔憂。

她甚至沒給羅美晴一個好臉色。

酒席草草結束。

羅美晴甚至沒有正式告彆母親,就被留在了韓家那間臨時收拾出來的、貼著舊報紙的狹小新房。

她坐在炕沿,聽著外麵婆婆收拾碗筷的叮當聲,丈夫在門外的腳步聲,隻覺得整個人像被塞進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套子裡,前途一片灰暗。

風波表麵上被壓了下去,鎮上關於流氓罪的竊竊私語漸漸被韓家小子娶了蔣小玉家姑孃的訊息覆蓋,儘管背後不乏搞出事了才急忙結婚的笑話。

但對蔣小玉和韓家父母而言,至少最可怕的後果避免了。

蔣小玉回到清冷破敗的家中,看著女兒空蕩蕩的床鋪,心裡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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