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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 0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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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親

羅美晴那場倉促的婚禮以及其背後的風月故事,成了小鎮民眾茶餘飯後最火熱的談資,足足咀嚼了兩個月,,直到地裡的活兒忙得人仰馬翻,才漸漸被新的瑣事和疲憊覆蓋。

蔣小玉家和韓家在這段時間裡幾乎是貼著牆根走路,自覺矮人一頭,恨不得隱形。

張英英冷眼看著這場鬨劇漸歇,心思卻更多放在了地裡。

農忙時節,日頭毒辣,那些從城裡來的知青們,早沒了初來時的好奇與鮮亮,一個個被曬得黝黑,汗水混著泥土,眼神裡透出與村裡青年無二的麻木和疲憊。

唯獨徐露是個例外,她彷彿天生曬不黑,天天在地裡曝曬,臉蛋兒至多被曬得通紅,過一晚又恢複白皙,在一群黑炭似的人堆裡,紮眼得厲害。

村裡不少年輕後生都瞅準機會往她身邊湊,爭著幫她乾重活,惹得徐露時常麵紅耳赤,很是不好意思。

張英英冷眼瞧著,心裡卻泛起一絲疑惑。

這一群獻殷勤的後生裡,唯獨少了前世對徐露死纏爛打、最終釀成悲劇的宋茂和。

她正琢磨著這反常,宋茂和的娘王氏,就風風火火地找上門來了。

這天晌午剛過,日頭正毒,張英英在自家院裡陰涼處收拾農具,木門被拍得砰砰響。

開門一看,王氏頂著張被曬得黑紅的臉膛,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一雙眼睛卻精亮得很,毫不客氣地上下打量張英英。

“和平家的,忙著呢?”王氏嗓門洪亮,帶著一股自來熟的熱絡,不等張英英請,就側身擠進了院子,眼睛飛快地掃了一圈院子裡的情形。

“王嬸子,有事?”張英英放下手裡的耙子。

王氏搓著手,臉上堆起笑,卻掩不住那份精明算計:“哎喲,是這麼個事兒。和平家的,我記得你也是從滬市那大地方來的文化人,跟那個新來的徐露知青,算得上是同鄉吧?”

張英英點點頭,沒接話。

王氏見狀,往前湊了湊,壓低了些聲音,語氣卻更急切了:“我家茂和,你知道的,老實本分的好後生,他呀,相中你們那個徐露知青了,哎呦,真是茶不思飯不想的,我這當孃的瞧著都心疼。”

說著話鋒一轉:“可咱這鄉下人,笨嘴拙舌的,怕唐突了人家城裡姑娘,和平家的,你不一樣,你見識廣,又是從那邊來的,幫嬸子個忙,去給徐露知青遞個話,說道說道我家茂和的好,成全這樁好事,嬸子記你一輩子好。”

張英英心裡咯噔一下,果然是為了這事。

她看著王氏那副勢在必得的樣子,眼前閃過前世徐露的悲慘生活和宋茂和還有王氏的混賬行徑,胃裡一陣翻騰。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為難的笑:“王嬸子,這話……我怕是不好去說,現在提倡婚姻自由,組織上都不興包辦說媒了,得看年輕人自己相處,我哪能去開這個口?”

王氏臉上的笑頓時淡了些,語氣硬了幾分:“哎,這哪能叫包辦呢?就是遞個話,牽個線,和平家的,你也是嫁在咱們這兒的,知道咱莊戶人家的好。那徐露知青細皮嫩肉的,總不能一直在地裡刨食吧?跟我家茂和成了家,我們還能虧待了她?總好過她一個人無依無靠強吧。”

她話裡話外,已是將徐露看成了囊中之物,彷彿肯娶她已是天大的恩賜。

張英英聽得心頭火起,麵上卻依舊淡淡的:“王嬸子,徐露同誌是響應號召來建設的,她有她的想法,這事,我真幫不上忙。

“況且,徐露知青家是滬市的,人又那樣好看,沒準人爹孃早就給安排好了,萬一茂和一頭栽進去,後麵苦的可是他自己啊。”

王氏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上下又打量了張英英一遍,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行,看來你是不幫這個忙了,道理還這樣多,我老婆子說不通。”說罷,轉身扭著腰就往外走,木門被她甩得哐當一聲響。

院子裡被王氏摔門的動靜震得彷彿安靜了一瞬,連知了聲都頓了頓。

緊接著,屋裡就傳來小女兒宋秀歌被驚醒的哇哇大哭聲。

正帶著兩個妹妹在院裡跳皮筋的宋秀書立刻扔下皮筋,像個小炮彈似的衝進屋裡,熟練地踮起腳,從搖窩裡把妹妹抱起來,輕輕拍著哄:“哦哦,秀歌不哭,姐姐在呢。”她又扭頭朝外喊,“大姐,泡點牛奶來,妹妹餓了!”

正在屋裡寫暑假作業的宋秀琴和宋秀棋答應了一聲。

宋秀琴放下鉛筆,起身去櫃子裡拿奶粉罐子。

宋秀書抱著漸漸止哭的妹妹,小大人似的輕輕搖晃。

張英英看著這一幕,心裡軟了一下,九月份,秀書也該送去上學了。

時間一晃來到八月。

這天,郵遞員又送來一封信,依舊是從黑省寄來,落款是張英英的爹。

張英英拆開信,信上的字跡似乎比上次更潦草急切幾分。

父親在信中先是照例問了她和孩子們的情況,話鋒一轉,便直接追問起來,筆跡重不難看出帶著焦躁:“英英,上次信中與你提及的舊物,為何至今未曾寄來?是否家中有什麼為難之處?或是遇到了什麼麻煩?

張英英捏著那封來自黑省的信,指尖冰涼。

父親接連兩封信都急切地索要那根本不存在的舊物,這太反常了。

她心裡那點疑慮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沉甸甸地墜著。

她坐在炕沿,鋪開信紙,先給滬市的弟弟張英瀾寫了一封。

信裡先是照常問了近況,然後筆鋒一轉,謹慎地寫道:“英瀾,近日可收到爹從黑省來的信?信中可有提及什麼特彆之事或舊物?我這邊一切如常,隻是爹近來信中所言,令我有些困惑,盼你回信告知。”

寫完封好,她又抽出第二張信紙,準備給黑省的父親回信。

她斟酌著用詞,既要回應那份蹊蹺的索求,又不能留下任何話柄。

她寫道:“信中問及舊物,女兒實在惶恐,前幾年破四舊風聲緊,家中凡帶點舊時痕跡的物件,無論是書本信件還是日用之物,早已遵照指示,悉數清理焚燒,一點未曾留存,如今家中除卻日常必需,並無長物。不知爹具體所指何物?若是思憶舊時,女兒雖無法覓得實物,但心中始終銘記爹孃教誨與養育之恩。

“還望爹孃保重身體,勿要過於掛懷舊事,以免傷神。”

她將兩封信分彆塞入信封,貼上郵票,第二天讓剛好要去鎮上的宋和平帶去寄了。

這黑省看來是必須走一趟了,也不知道爹孃那邊發生了什麼,她總有一種感覺,這幾封信未必是爹寫的。

可除了爹還有誰會剛好有那一筆如此相似的字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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