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 080
模型
次日清晨,虎林大隊在雞鳴犬吠中蘇醒。
張英英剛收拾妥當,院門外就又傳來了動靜。
一些聽了鄰裡宣傳又動了心思的婦人,陸陸續續地上了門。
這個要換幾尺厚實耐磨的深色布料給男人做褲子,那個想用攢下的雞蛋換一點金貴的紅糖給坐月子的媳婦補身體。
張英英那兩個看起來依舊鼓鼓囊囊的大布袋成了她的百寶箱,她總是能恰好從裡麵翻出對方需要的東西,引得村民們連連驚歎:“貨郎大姐,你這貨可真全乎!啥都有!”
彭二嫂子今日難得沒急著下地或忙活家務,興致勃勃地在一旁幫著張英英張羅,遞個東西、搭句話,看著自家院裡這般熱鬨,臉上也帶著光。
正忙活著,兩個約莫十六七歲、穿著漿洗得乾淨發白的花布衫的姑娘,結伴來到了院門口,臉上帶著些羞澀和期待。
她們用一小袋精心篩選過的乾蕨菜和一小捆細麻繩,想換一些鮮亮的紅頭繩和能彆在衣襟上的小扣花。
張英英笑著給她們挑了最好看的式樣,特地多給了兩隻頭繩,兩個姑娘歡天喜地地走了。
忙了一上午,彭二嫂子和彭二哥也用積攢的皮子和山貨換了不少急需的針線、鹽塊和一塊好布料。
張英英給他們算得極便宜,分量也給得足足的。
彭二哥搓著手,憨厚地笑著連聲道謝:“大姐太客氣了,真是……真是幫大忙了。”
彭二嫂子也在一旁笑著附和。
臨近晌午,人群剛散去一些,彭小河一陣風似的從外麵跑回來,手裡拎著兩隻灰撲撲的麻雀,臉上卻垮著,舉著一個斷成兩截的簡陋彈弓,纏著他娘:“娘!俺彈弓壞了!給俺買個新的吧!”
彭二嫂子正忙著,聞言沒好氣地瞪他一眼:“買啥買!就知道瞎霍霍東西!自個兒弄壞的自個兒想辦法!”
彭二哥也在一旁沉著臉哼了一聲。
彭小河碰了一鼻子灰,悻悻然地撇撇嘴,眼珠子一轉,看到了正在收拾東西的張英英,立刻笑嘻嘻地湊了過來,帶著半大小子特有的賴皮勁兒:“英姨!英姨!你這百寶袋裡,有沒有啥好玩的稀罕玩意兒?給俺開開眼唄?”他眼睛放光地盯著那兩個似乎無所不有的大布袋,滿臉期待。
張英英看著他猴急的樣子,不由得失笑。
她想了想,把手伸進一個布袋裡,裝作翻找的樣子,心念卻在空間裡快速搜尋。
翻了一會,她找到一個線條流暢的金屬物件,那是一架用輕薄合金製成的、做工極為精巧的飛機模型,機翼和尾翼的細節都清晰可見。
她將這架在當下時代、尤其是這偏僻山村絕對堪稱驚世駭俗的模型拿了出來,遞到彭小河麵前:“喏,這個怎麼樣?見過沒?”
那銀光閃閃、造型奇特的飛機模型一出現,彭小河的眼睛瞬間就直了!他張大了嘴巴,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手僵在半空,好半天纔敢小心翼翼地接過去,像是捧著什麼無價之寶,連呼吸都放輕了。
“這……這是……飛機?咋這麼好看?咋做的?”他語無倫次,手指顫抖地撫摸著那光滑冰冷的金屬機身和精巧的機翼,激動得臉都紅了,“英姨!英姨!這真是給俺的?俺的親娘嘞!英姨!你比俺親娘還好!”他興奮得差點蹦起來,一口一個英姨叫得又響又甜,恨不得立刻把張英英供起來。
彭二嫂子和彭二哥也被這從沒見過的稀罕物驚呆了,湊過來看稀奇,嘴裡嘖嘖稱奇:“哎呦俺的老天爺,這是啥寶貝玩意兒?做得也太巧了!”
彭小河緊緊抱著飛機模型,生怕被人搶了去,對著張英英傻笑個不停,早就把壞掉的彈弓忘到九霄雲外了。
張英英笑著看他興奮的樣子,心裡卻想著,這模型或許太紮眼了些,好在虎林村偏僻,能換來這孩子的狂喜和彭家更深的善意,也值得了。
院子裡洋溢著彭小河咋咋呼呼的興奮勁兒,陽光暖融融地照著。
晌午的陽光有些灼人,村子裡靜悄悄的,大多數人都在歇晌。
張英英借著這個空檔,拿了些薑塊和乾菇,笑著對彭二嫂子說在村裡收的野物多,借她家灶台熬鍋湯大家嘗嘗鮮。
彭二嫂子喜出望外,連聲說太破費了,張英英將人打發出去,從空間拿出一隻肥碩的老母雞。
廚房裡很快彌漫起誘人的香氣。
張英英守著砂鍋,小心地撇去浮沫,讓湯汁慢慢熬得醇厚濃白。
湯熬好後,她先是盛了一半雞湯連肉帶湯倒入從空間取出的老舊軍綠色保溫飯盒裡,蓋緊蓋子,迅速收回空間。
然後將剩下的一半給彭二嫂子家盛了過去,裡麵還有大半隻雞和不少菇子,樂得彭二嫂子合不攏嘴,直誇她手藝好、太大方。
午飯桌上,這鍋鮮美的雞湯成了主角,配上貼餅子,一家人吃得格外滿足,彭小河和彭小愛更是啃得滿嘴流油。
熬到日頭稍稍偏西,估摸著到了約定時間,張英英背上一個半舊的布包,裡麵隨意塞了點東西做樣子,便藉口說再去村裡轉轉收點山貨,溜出了彭家院子。
她避開大路,沿著田間小徑和屋舍陰影,快步朝著村東頭那片廢棄的瓜棚走去。
午後的村莊很安靜,隻有知了在不知疲倦地鳴叫。
瓜棚早已破敗不堪,隻剩下幾根歪斜的木架和坍塌的草頂,四周雜草叢生,確實是個僻靜所在。
她警惕地四下張望,確認無人跟蹤後,才閃身鑽了進去。
棚內光線昏暗,彌漫著乾草腐爛和塵土的氣息。
她剛站定,就聽到角落裡傳來極其輕微的窸窣聲。
陰影中,父母相互攙扶著,小心翼翼地走了出來。
他們的臉色比昨夜在月光下看起來更加蒼白憔悴,但眼睛裡卻閃爍著期盼的光芒。
張英英立刻從空間裡取出那個保溫飯盒,觸手還是溫熱的。
她快步上前,低聲道:“爹,娘,快趁熱吃點東西。”
她開啟飯盒蓋子,濃鬱的、帶著油花的雞湯香氣瞬間在這破敗的瓜棚裡彌漫開來,與周圍腐敗的氣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看到飯盒裡滿滿當當、肉質酥爛的雞肉和誘人的湯汁,父母二人都愣住了,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這哪來的?”母親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眼睛緊緊盯著飯盒。
“和村裡人換的,快吃。”張英英不由分說,將飯盒塞到母親手裡,又拿出兩把勺子,“我吃過了,這是專門給你們留的。”
父母對視一眼,再也顧不得多問,也顧不得燙,幾乎是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
滾燙的湯汁溫暖了他們冰冷的腸胃,久違的油葷和肉香讓他們因長期營養不良而虛弱的身體彷彿都注入了一絲力氣。
他們吃得很急,卻又極力不發出聲音,隻有勺子偶爾碰到飯盒壁的輕微聲響,和壓抑著的、滿足的歎息。
張英英站在一旁放哨,聽著身後父母急切又克製的進食聲,看著他們佝僂的背影在昏暗光線下微微顫抖,鼻子一酸,連忙仰起頭,硬生生把眼淚逼了回去。
她不能哭,現在最重要的是讓父母多吃一點,補補身子。
很快,一大飯盒的雞湯和雞肉被吃得乾乾淨淨,連湯汁都沒剩下一滴。
父母臉上難得地泛起一絲紅暈,是久餓之後突然進食帶來的短暫氣血浮動。
他們長長地、滿足地籲了口氣,彷彿這一頓飯,給了他們繼續支撐下去的些許能量。
母親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看著空了的飯盒,眼裡充滿了複雜的情感,有欣慰,更有對女兒處境的心疼:“英英,你自己也要當心,彆為了我們……”
“娘,我知道。”張英英打斷她,迅速收起飯盒,“你們感覺目前身體怎麼樣?缺不缺藥?還是其他?隻要不是特彆顯眼的,我都能給你們弄來。”
“對了昨天來不及問,孃的腿是怎麼回事?是被人打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