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 083
馮氏
聽了這話,張英英心下稍安,手下動作更快,將換來的山貨野味仔細歸置好。
夜色如期降臨,再次將村莊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
張英英估算著父母應該已經歇下,便從空間裡取出早已準備好的一大包東西,裡麵有用舊報紙包好的臘肉、一罐豬油、幾包紅糖、還有不少耐存放的乾糧,最底下,小心翼翼地放著那兩個小物件:三支青玉色的細頸小瓶和三丸用蠟封好的益氣丸。
她再次借著夜色掩護,如同暗夜裡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摸到了父母那間破舊的小屋外。
極輕地叩響了門。
門很快從裡麵拉開一條縫,張母警惕的臉露出來,看到是她,才鬆了口氣,連忙讓她進去。
屋內油燈如豆,光線昏暗。
張父也披衣坐了起來。
張英英將那個沉甸甸的包袱塞進母親懷裡,又飛快地將那兩個小瓶塞到父親手中,壓低聲音急速道:“爹,娘,這些吃的用的你們藏好,慢慢吃,這兩種小瓶裡的東西,是我從黑市好不容易弄來的補藥,聽說對調理身體、治療暗傷有奇效。你們今晚就吃了看看有沒有效果,我在這邊待不久,有用的話我再想辦法給你們再弄幾瓶!”
冰涼的瓷瓶觸感讓張父一愣,他就著昏暗的燈光仔細看去,那青玉小瓶做工精緻,絕非尋常之物,那蠟丸也封得古怪。
他臉色驟然一變,猛地抬頭看向女兒,眼中充滿了驚疑和極大的擔憂,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厲色:“英英,你跟我說實話,這些東西到底哪來的?還有那些吃的,這得花多少錢?多少票?你哪來這麼些門路?你是不是在外麵投機倒把了?這要是被抓到,可是要命的事啊!”
張母也慌了,抱著那包東西像是抱著個燙手山芋,手都在抖,急切地附和:“是啊英英!你可不能犯糊塗啊!爹孃是苦了點,可我們不能看著你為了我們去冒這種掉腦袋的風險,這些東西我們不能要,你快拿回去!”
看著父母焦急萬分、生怕她行差踏錯的模樣,張英英心裡又暖又酸。
她早有準備,握住父母冰涼顫抖的手,語氣儘可能輕鬆地低聲解釋:“爹,娘!你們彆急,聽我說!我沒投機倒把!你們忘了我是乾啥的了?我是貨郎啊!走南闖北的,總有些彆人沒有的門路。”
她湊近了些,聲音更低了,像是分享一個秘密:“南邊有些地方,管得沒這麼嚴,山裡有些老采藥人,手裡就有這種祖傳的方子做成的藥丸藥水,效果特彆好,但見不得光,隻能私下裡換。
我這次帶來的貨裡,有些緊俏的東西,就是跟一個采藥人換了些他手裡的好東西。
這些吃用的,也是用帶來的貨換的山貨野味,不惹眼,真的沒花多少錢票,你們放心!”
她的話語半真半假,卻邏輯通順,符合她貨郎的身份。
張父張母將信將疑地看著她,眼中的驚懼稍退,但擔憂仍未散去。
“真的沒事?”張母還是不放心地追問。
“真的沒事!”張英英語氣肯定,“爹,娘,你們信我,我比誰都惜命,不會乾傻事,這些藥,你們一定得吃,身體好了,比什麼都強,明天這個時候,我再來,你們告訴我吃了感覺怎麼樣。”她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和關切。
張父看著女兒堅定而清亮的眼神,又低頭看了看手中那兩樣東西,最終點了點頭,將東西緊緊攥在手心:“好……爹信你,你自己……千萬小心。”
“哎!”張英英重重應了一聲,“你們快藏好,我走了。”
她不敢多留,再次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融入夜色,留下屋內心潮澎湃、憂喜交加的父母,對著那包珍貴的物資和兩樣神秘的補藥,久久無法平靜。
午後,日頭偏西,院子裡暫時清靜下來。
張英英正低頭整理著換來的各式山貨,將它們分門彆類地歸置好。
這時,院門口出現了一個身影。
來人是一位約莫六十歲上下的婦人,身量不高,背脊卻挺得筆直,穿著一身洗得發白但十分整潔的深藍色粗布衣褲,頭發在腦後挽成一個一絲不苟的圓髻,露出光潔而消瘦的臉龐。
她手裡拎著一個蓋著藍布的柳條筐,胳膊上還掛著兩隻處理得乾乾淨淨、甚至已經用鹽細細醃漬過、微微風乾出油光的野雞。
張英英認得她,是村裡村長的媳婦,大家都叫她馮嬸子。
她連忙站起身,笑著招呼:“馮嬸子,您來了,快屋裡坐。”
馮氏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眼神清亮,行動間透著一股這個年紀農村婦人少有的利落和穩妥。
她走進院子,並未立刻進屋,而是將柳條筐和兩隻臘好的野雞輕輕放在地上,動作不疾不徐。
“貨郎大姐,打擾了。”馮氏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自然的和氣,“家裡攢了點山貨,還有他爹前陣子打的野雞,我收拾了一下,拿來給你看看,能換點東西不?”
她說著,掀開柳條筐上的藍布,裡麵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乾蘑菇、木耳,還有一捆捆紮好的蕨菜乾,品相極好,一看就是精心挑選、仔細晾曬過的。
那兩隻野雞更是處理得無可挑剔,毛拔得乾淨,內臟去除得徹底,醃製得恰到好處。
張英英心裡暗讚這馮氏果然能乾,麵上笑容更真誠了些:“馮嬸子您這手藝可真好!東西都是頂好的,您想換點啥?”
馮氏顯然早有打算,不慌不忙地說:“想換兩包紅糖,再多換些鹽,家裡的針線也不湊手了,想要一包細針和四綹黑線。”她頓了頓,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張英英攤開的那幾卷布料,在其中一塊藍底白色小碎花的棉布上停留了一瞬,手指輕輕在上麵拂過,語氣裡帶上一絲幾不可察的柔軟,“再給扯上二尺這個花布吧。”
張英英依言給她稱了紅糖和鹽,包好針線,又利落地量了二尺那塊鮮亮的花布。
馮氏仔細看著,眼中露出滿意的神色,那花布顯然是為家裡女孩子準備的。
東西都換妥了,馮氏卻似乎還有些猶豫。
她看了看張英英放在一旁木盒裡的那些水果硬糖和奶糖,遲疑了一下,才輕聲問道:“大姐,那奶糖,咋換的?”
張英英報了個價。
馮氏聽了,瘦削的臉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顯然覺得價格不菲。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東西,又默默算計了一下咬牙道:“哎,那……那就給俺稱半斤吧。”
她手腳麻利地稱好奶糖,用油紙包得方正正,遞過去時,忍不住輕聲說了句:“嬸子疼孩子呢。”
馮氏接過那包奶糖,像是接過什麼珍貴物件,仔細地揣進懷裡放好,這才抬起頭,對著張英英露出一個有些不好意思、卻又充滿慈愛的笑容:“家裡小孫女,饞這口甜味兒許久了……唉,讓你見笑了。”
看著馮氏仔細地將那包奶糖揣進懷裡,臉上帶著對孫女的慈愛,張英英順勢笑著搭話,語氣裡滿是家常的親切:“馮嬸子真是心疼孩子。這奶糖啊,小孩子都喜歡,甜甜嘴,高興好半天呢。”
馮氏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帶著些祖母特有的驕傲和無奈:“可不是嘛,那小丫頭,就稀罕這口甜滋滋的味兒,唸叨好幾回了。”
張英英一邊手腳麻利地將馮氏換來的山貨歸置到一旁,一邊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語氣變得隨意而略帶一點不確定,彷彿隻是閒拉家常時偶然想到的模糊記憶:
“哎,說起來啊馮嬸子,我前幾天在來的路上,在縣城國營飯店打尖吃飯的時候,好像聽見隔壁桌幾個大小夥子嘮嗑。”
她微微蹙起眉,作努力回憶狀,“吵吵嚷嚷的,聽著好像有一個嗓門挺亮的小夥子,彆人叫他……叫什麼衛東?對,好像是叫李衛東?旁邊人還起鬨笑他說你們虎林大隊的小夥子就是能喝還是啥的……哎呦,當時人多嘴雜,我也沒聽太真切。”
她說到這裡,才彷彿剛把人和地方對上號,帶著點好奇看向馮氏:“我這來了咱虎林大隊也好幾天了,村裡年輕小夥子也見了不少,咋好像沒瞅見這個叫李衛東的小夥子呢?是出門走親戚了,還是我記錯名兒了?”
張英英之所以打聽這個人,是因為之前的假信裡,對方要求的對接人就是這個叫李衛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