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 084
李衛東
聽張英英提起李衛東,馮氏原本溫和的臉上沒忍住,直接翻了個白眼,嘴角向下撇了撇,露出一個毫不掩飾的嫌惡表情。
她把手裡的柳條筐往地上一放,像是開啟了話匣子:“嗐!快彆提那混小子了!他不是咱們虎林村的,是歸同一個大隊管的,離這兒十幾裡地的虎嘯村的!”馮氏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鄙夷,“那可是十裡八鄉出了名的混不吝!從小就沒爹孃管教似的——”
她話說出口,才覺不妥,稍稍收斂了點,但八卦的興致顯然被勾了起來,歎口氣道:“唉,說起來也是個苦命娃,他娘在他六歲上頭就沒了。
他爹後來另娶了一房媳婦,又生了娃……這有了後娘就有後爹,這話擱哪兒都差不多。
那孩子從小就在外頭野,偷雞摸狗、打架鬥毆,沒少惹禍,他爹管不了,也懶得管,家裡鬨得雞飛狗跳的,就沒個消停時候。”
張英英恰到好處地發出了一聲唏噓,臉上露出同情又好奇的神色。
她立刻轉身,麻利地從屋裡抓出一大包五香的瓜子和小半包花生,又拎了個小板凳過來,熱情地塞給馮氏:“嬸子,您坐著慢慢說,嗑點瓜子,這……聽著可真讓人心裡不是滋味。”
馮氏被這突如其來的招待弄得愣了一下,但瓜子花生的香氣和傾訴的**顯然占了上風。
她半推半就地接過小板凳坐下,抓了把瓜子,壓低了聲音,神情變得更加神秘甚至帶著點痛心疾首:
“這還不算啥,最造孽的是前幾年!”她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確保隻有張英英能聽見,“也不知道他咋想的,膽大包天,竟然……竟然把下鄉支援建設分配到他們村的一個女知青給……給禍害了!”
“呀!”張英英配合地倒吸一口涼氣,捂住了嘴,眼睛睜得老大,“這……這簡直是喪良心啊!那後來呢?那女知青怎麼樣了?”她連忙地追問,手裡的瓜子都忘了嗑。
馮氏重重地歎了口氣,搖了搖頭,臉上滿是惋惜和無奈:“能咋樣?鬨得沸沸揚揚的!那女知青家裡好像還有點背景,不依不饒的,非要告他個流氓罪,要槍斃他!可後來……也不知道咋回事,好像是那女知青自個兒身子不爭氣,查出來有了……唉!”
她頓了頓,似乎覺得有些難以啟齒,但還是繼續說了下去:“最後這事兒好像就不了了之了,聽說那女知青家裡覺得丟人,趕緊想法子把人弄回城去了,具體咋處理的咱也不清楚。
李衛東那混球倒是躲過一劫,但在咱們這片也算是臭名昭著,徹底沒法做人了。
後來就沒咋在村裡見過他,說是嫌丟人,跑去外地躲風頭了。
哼,這種禍害,走了纔好!”
馮氏被張英英恰到好處的驚歎、追問和那碗甜滋滋的紅糖水哄得身心舒暢,再加上噴香的瓜子越嗑越上癮,話匣子算是徹底關不上了。
剛睡醒的彭小愛也揉著眼睛湊過來,混了一杯糖水,乖乖搬了個小馬紮坐在旁邊,眨巴著大眼睛聽得入神。
馮氏不愧是村長媳婦,肚子裡裝的簡直是十裡八鄉的活檔案。
她略帶得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瓜子殼屑,說道:“為啥我知道得這麼細?俺家老丫頭,就嫁給了他們虎嘯村村長的兒子!回孃家的時候,沒少說道他們村那點破事兒!”
她咂咂嘴,繼續道:“自打那件缺德事之後,李衛東那混球倒是消停老實了一陣子,像縮頭王八似的躲在家裡。
也怪了,那麼大的事兒,最後也不知道咋就被捂得嚴嚴實實,風頭就這麼過去了。”她撇撇嘴,顯然對這種結果很是不以為然。
“可狗改不了吃屎!”馮氏語氣一轉,帶著深深的鄙夷,“沒過多久,他又恢複了那副混混德行,而且變本加厲!他身邊圍著的那些個,也都是遊手好閒、偷奸耍滑的主兒,沒一個好東西!咱們附近這幾個村子,誰家大人不叮囑孩子,見了李衛東那夥人必須躲遠點,一句話都不能搭!生怕自家娃被帶壞了道!”
說到這裡,她皺起眉頭,臉上露出困惑:“可你說邪門不邪門?就他這麼個乾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的懶漢二流子,家裡日子過得倒挺滋潤,三天兩頭就能聞見他家院裡飄出肉香味兒,煙酒更是沒斷過,咱莊稼人一年到頭累死累活也未必能吃上幾回肉,他倒好,頓頓像過年。”
“虎嘯村的人私下裡沒少嘀咕,”馮氏壓低了聲音,像是分享一個公開的秘密,“都說他肯定是在搞投機倒把!不然哪來的錢?可嘀咕歸嘀咕,誰也沒真憑實據。
而且……”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後怕,“這幾年,那家夥看著越發陰沉狠厲了,眼神都帶著股凶光。
身邊那幫狐朋狗友也都不是善茬,一個個膀大腰圓、橫眉立目的。”
最讓馮氏覺得奇怪的是:“他們也不好好在虎嘯村待著,隔三差五就往咱虎林村跑,一個月少說也得來個四五趟,你說他們來乾啥?咱這窮村子有啥好逛的?來了也不見他們找誰,就在村子周邊瞎轉悠,有時候蹲在河邊抽煙,有時候又鑽林子……神神秘秘的,看著就讓人心裡發毛,咱村裡人見了他們都繞著走,就這兩天吧,估計又要來俺們村晃悠了。”
馮氏說完,像是終於把憋在心裡許久的疑惑和不安吐露了出來,長長舒了口氣,又抓了一把瓜子,彷彿要用這香噴噴的滋味壓壓驚。
而坐在對麵的張英英,麵上依舊保持著傾聽八卦的好奇神色,心裡卻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李衛東異常的經濟來源、頻繁且目的不明的虎林村之行、以及他那個顯然被某種勢力捂下去的嚴重案底,這一切的異常,似乎都隱隱指向了那個隱藏在幕後的羅富桂。
張英英聽到這裡,臉上適時地露出驚慌,她下意識地抱緊了胳膊,彷彿一陣寒風吹過,聲音裡帶上了顫抖,像是真被嚇到了:“嬸子,您說就這兩天?他們就要過來?”
她像是害怕極了,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自己那兩個依舊鼓鼓囊囊的百寶袋,憂心忡忡地說:“俺就一個外鄉來的女人,帶著這點貨,這要是碰上了那幫凶神惡煞的,他們不會搶了俺的貨吧?俺這可是全部家當了!”
馮氏一聽,立刻“哎呦”一聲,拍了下大腿,臉上也帶了真切的擔憂,彷彿才意識到這個問題。
她連忙湊近些,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十足的關切:“可不是嘛!大姐,你可得多長個心眼!那幫人,看著就不是正經路子,啥陰招都使得出來!你一個外鄉人,又帶著這麼多紮眼的好東西,萬一真被他們盯上,那可真是叫天天不應。”
她很是熱心地建議道:“你這貨收得也差不多了吧?聽嬸子一句勸,趕緊收拾收拾,明兒一早就麻溜走人,避過這陣風頭再說。”
張英英臉上寫滿了後怕和感激,連連點頭:“哎!哎!謝謝嬸子提醒!俺明天一準兒就走!”她像是還不放心,又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懇求的語氣問道:“好嬸子,您再給俺透個底,他們每個月大概都是啥時候過來?是月初?月尾?還是月中?大概啥時辰?是白天還是晚上?俺以後再來,也好徹底避開這個點兒,想想都嚇人。”
馮氏見張英英嚇得夠嗆,又如此信任自己,便也更掏心窩子些。
她擰著眉頭仔細回想了一下,不確定地說:“具體哪一天可真說不準,那幫子人沒啥正形。不過……好像多是趕著快晌午,或者半下午人少的時候溜達過來。”
“這個月……按往常的規矩,估摸著就是今兒個不來,明兒個也該來了,所以你明天一早走,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