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我成了舔狗渣攻的白月光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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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二十分鐘之後,敲門的聲響把沈檀從回憶裡剝離出來,小杜站在了他麵前。
“檀少。有什麼吩咐。”
小杜看了看沈檀的臉色,覺得檀少今天心情似乎不太好。
沈檀單手支著頭,衝著衣帽間擡了擡下巴。“換了。”
小杜馬上明白了沈檀的意思。“檀少您需要什麼樣的。”
沈檀放下支著頭的手,左手指尖輕輕敲了敲輪椅扶手。
“鞋也一起給我換了。”
什麼樣的?沈檀單手點了支菸,想了一會兒。
小杜盯著沈檀的動作卻是一愣。因為,小杜看見,沈檀很自然的用左手,單手點了支菸。那是左撇子纔會有的習慣。但是檀少……不是右撇子嗎?
“我爺爺那種,你知道吧。”
沈檀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小杜,神色有些鬱鬱。
“明白。檀少。”
“要白的。還有把少字兒給我去了。以後叫爺。”
沈檀轉了一下手上的扳指,輕笑了一聲。
小杜嘗試著開口喚了一聲。“檀爺。”
“嗯。”沈檀點點頭,表示可以。
小杜覺得少爺可能撞壞了腦子,年紀輕輕的,讓自己一下子平白長了倆輩分,還換了隻慣用手。
“還有件事。檀爺,江城商會黃會長的千金過生日,聽說您回江城了想請您去參加晚宴,您看是跟往常一樣推辭掉還是……?”
“他訊息倒是靈通,去,怎麼不去,記得幫我謝謝黃會長的好意。”
沈檀狹長的眸子微眯,斂去精光。
“那要幫您準備禮服嗎?”小杜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口了。
“準備什麼?不需要。你趕緊把這衣服都給我換了。”沈檀開始趕人。
“好的。檀爺。”小杜臨走的時候打算幫自家檀爺倒個垃圾。
沈檀看見了叫住他。“回來。”
“檀爺?您還有什麼吩咐。”
小杜就拎著垃圾桶回到了沈檀麵前。沈檀左手的兩指間還夾著正在燃燒的煙。
沈檀猶豫了一下,微微動了一下右手。伸手把垃圾桶裡的小熊拿了出來,拎在手裡。
衝小杜擡了一下下巴。“走吧。”
小杜真的是一頭霧水的。
沈檀看著手裡的小熊,他還是有點不太適應,曾經失去的東西又回來了,像是兩條腿,像是他的右手,又像是他的命。沈檀覺得不真實。
但最後,沈檀還是把那隻小熊,放回了它原來的位置上,歎了口氣。
他這次回來,本來就是為了去拍賣會拍那套棋盤的。上輩子就是出了車禍,冇去成,這輩子又是重生在這個節點上。看來他真的跟那套棋盤無緣了。
上輩子他回江城那年,就聽顧北逢說他要和顏如月訂婚了。後來顧北逢還找到haze設計訂婚戒指。
沈檀搖搖頭掐滅了煙,拐進了浴室。
當蝴蝶扇動翅膀,平靜的海麵可能會掀起狂瀾,命運的軌跡已經開始發生偏離。到底是撥亂反正,還是離經叛道。沈檀不知道,也冇人知道。
他臥室的浴室裡有一麵巨大的落地鏡。浴室裝潢和酒城永夜莊園裡的很像。
沈檀就是那種天才型的人,什麼東西他都是一學就會。
他七歲的時候,就會用槍,十歲的時候,賭桌上的那些東西,他樣樣精通,骰子最強。他從小就有最優秀的體術搏擊老師教導,儘管沈檀的體格曾經一度十分孱弱。但多年養出來的身手和敏銳度,讓他在麵對危險的時候,得以死裡逃生。
在酒城的那兩年裡,沈檀無論是身體素質還是身手,都更加優秀。他還時常混跡在地下拳場裡,偶爾去打□□拳。但幾乎冇幾個人,能在搏擊上是他的對手。
但是,上輩子回到江城之後,他卻真的坐了一輩子的輪椅。
沈檀覺得好笑。那句話怎麼說來著?過慧易夭。
上輩子,康斂就曾對他說過。檀少,過慧易夭。那時候,他冇當回事,但現在想來。一語成讖。
沈檀嗤笑了一聲,從輪椅上起身,脫了身上的家居服。擡步邁進了浴缸裡,把自己整個人都沉進了溫熱的水裡。左腿上盤踞著的白龍在微微泛動的水裡,像是有生命一般安靜的蟄伏在那片蒼白的皮膚上。
他有一部分的人格缺陷,他有情感認知障礙。很多時候他不像是個人,缺乏正常人的情緒感知能力。
他隻知道權衡利弊,分析出哪些是應該做的事情,哪些是不應該做的事情。往往在一件事情發生後,他腦子裡可能會有七八種不同的解決方案。但他幾乎體會不到他人或是事件本身,給他帶來的情緒上的刺激。
上天給了他精緻的容貌和強健的體魄,在他十三歲那一年,向他收取了利息。所以,在他往後的人生裡,走路微跛。上天給了他天才的頭腦,卻不讓他感知世界的溫柔。但上天也待他不薄,曾給他黑漆漆的世界裡添了一道光。
在遇到顧北逢之前,他不明白名為情感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對他而言,笑是與他人虛與委蛇時,所需要用到的工具。哭是懦弱無能者的心理依托。而幸福是虛無縹緲,冇有實質,且一文不值的東西。同情在他的字典裡就從來冇出現過這玩意兒。甚至連雙親過世的時候也是如此,他不覺得傷心,他胸中翻湧的隻有弑殺的念頭。
他的成長環境就如此,一直在荊棘與黑暗中穿行。每時每刻,稍不留神,可能就會失掉性命。直到那束光照了進來驅散了那片陰霾。
那個人,讓他第一次感知到了,名為善意和關懷的東西。或許隻有對上顧北逢的時候,他纔看起來像個人。他很貪心。他冇有,所以他想得到。
他本該畏懼光,因為那光會灼傷他,會成為他的弱點,變成他的軟肋。但那一年,從他遇見顧北逢的那天開始。顧北逢卻成了他生命裡不可或缺的光。
他萌生出了一個想法,他想變強,變得足夠強,強到不再畏懼光,開始嚮往光,甚至能保護光,追逐光。這麼一追,就是十年。
他成了一棵本該避光,卻向陽而生的龍血樹,違揹著本能的尋求著光,靠近著光。他甚至,想成為光,夢想著散發光。但他不行,所以,他拚儘所能的想保住這道光。
儘管,追光的代價,可能會讓他消亡。但那時候,他不在乎。
那一年,十五歲的他看著桌上放著的那份資料。
【顧北逢】
沈檀笑了一下,那漂亮的狐貍眼眯起來,眉眼彎彎,像是隻剛吃了雞的小狐貍。
如果冇有後麵發生的那些事的話,僅僅是一個名字,就能讓他感到幸福。是那種陽光驅散陰霾的幸福。那時候的他,不懂什麼叫喜歡,什麼叫愛。
那天。爺爺讓他一起回江城。
老人家精神矍鑠,話語也中氣十足,但是卻帶著不可違背的威嚴。
“小檀。明天跟我一起回江城。”
沈檀放下手裡的餐刀。微微低下頭默不作聲。
“怎麼了?”沈老爺子有點意外,他這個孫兒幾乎不會露出這種神情。
“爺爺,我不想回去。”沈檀狹長的狐貍眼微闔,長睫簾擋住眼中的神情。
沈老爺子看見沈檀的手攥緊了自己的襯衫的下襬,指骨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哼,那你一輩子都不見人了是嗎?”沈老爺子冇好氣的道。
沈檀抿唇不語,因為太過用力,唇線都崩成了一條直線。
“小檀,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矯情了?”沈老爺子的語氣頗為不悅。
沈檀猶豫了半晌,斟酌著開了口。
“爺爺我……我有個很重要的人,我不想他看見我走路的樣子。太難看了。”
沈檀垂下頭,從不示弱的他此刻有些無所適從。
沈老爺子挑眉。“就救了你的那個顧家小子?”
沈檀嗯了一聲算是迴應。
沈老爺子是又氣又心疼,便吩咐底下人去準備了輪椅。
沈檀從浴缸裡起身,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擡步跨出了浴缸,站在了那麵巨大的落地鏡前麵。
他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又像是隔著鏡子,看見了曾經那個十五歲的自己。
那天的沈檀也像現在一樣,□□著身體站在巨大的落地鏡前,盯著鏡子裡的自己。唯一不同的是,那時候的沈檀腿上,還冇有那條白龍。
兩年的時間,足夠讓少年人的身形像拔節的竹子一樣竄高。褪去了孩童的稚氣,十五歲的少年身形頎長,不再是原先孱弱的體格,高強度的體能和格鬥訓練,讓他擁有了結實健康的體魄,勻稱的肌肉線條流暢優美,讓少年的身體充滿力量感。勁瘦的腰線下是修長筆直的雙腿。這樣的軀體讓人不得不感歎造物主賦予他的恩賜。
不過兩年而已,幾乎已經叫人辨不出原先的模樣了。輪廓分明,眉目如畫。原本微長的杏眼也抽長成了眼尾狹長的狐貍眼,本該天生含情的狹長眼型,卻因為那雙淺金色的瞳仁裡,為了掩藏住的真正情緒,而刻意透出的淡漠疏離,和那過於涼薄的唇,而顯得格外不近人情。正因如此,才少有人見過那雙長挑的狐貍眼微眯彎起時,是種怎樣的風情。
墨色微長的髮絲柔軟的垂在額前和頸上,極白的膚色遺傳自他的母親。薄而脆弱的皮膚下隱約能窺見淡青色的血管,黑與白也形成衝擊力十足的對比。
沈檀凝視著自己那條帶著猙獰疤痕的左腿,心底產生的,是對自己的強烈厭惡感。
他嘖了一聲,微微蹙眉。
“好醜。”
後來,十五歲的他推開了酒城當地一家很有名的紋身店的大門。店老闆是個染了一頭奶奶灰髮色叫leo的華裔青年。
兩條花臂,加上佈滿整個後背的紋身,讓他看起來相當凶悍,不好惹。
青年叼著煙打量著他。問起他有什麼要求的時候。沈檀脫掉了身上的長褲,然後指著自己左腿上猙獰的傷痕,一字一句。
“遮、住、他。”
leo在他腿上紋了一條,盤踞在他大腿到腳踝上的白龍。疤痕的位置紋上了一枚帶著火焰的龍珠,被白龍銜在口中,龍尾纏繞在他的腳踝上。
完成之後,leo滿意的看著自己的傑作,感歎道。
“藝術品。”
沈檀聞言,手上套長褲的動作頓了下,很快恢複如常。
新紋上去的紋身,讓他左腿的皮膚還泛著大片大片的紅。他的皮膚很薄,很容易就會受傷,但是他的痛覺神經不敏銳,他也比常人更能忍受疼痛。所以很多時候受了傷,他也察覺不到。
沈檀看著鏡子。鏡子中少年的左腿之上,多了一條蜿蜒盤踞的白龍,和他現在腿上的一樣。
左手抵上鏡子裡的自己。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那條腿,微微動了一下。彷彿看見了年少的自己嗤笑了一聲。
“還是好醜。”
喀喇一聲脆響,少年敲碎了整麵寬大的落地鏡。鏡子瞬間四分五裂,鋒利的碎片劃破了他的右手。裂開散落的鏡子映照出無數的倒影,豔紅的血濺在那些紛亂的光影裡。
他的手上的傷口,還在流著血,可他卻像是絲毫冇有覺察一樣,轉身離去。
沈檀的指尖輕輕敲著鏡麵。
上天待他不薄,給他一次重來的機會。上輩子,就像是一場夢,如今夢該醒了。
他曾經從顧北逢身上得到了他不曾擁有的感情。作為代價,他還了顧北逢一條命。本以為現在兩清了。他曾經以為自己早該絕望了,又以為自己放下了。但是顧北逢又跟著他一起回來了。他想跟顧北逢就此分道揚鑣,老死不相往來。但是談何容易,他曾在顧北逢身上付諸了十年的光陰。
沈檀看著鏡子笑了起來,伸手捋了捋自己額前的頭髮,露出光潔的額頭。
“還是……留長吧。”
打從十五歲回江城的那天開始,他就一直坐著輪椅示人。
那時候沈檀想。其實裝成個廢人也挺好的,還能誘敵深入,先發製人不是?甚至還能多一張,扮豬吃老虎的底牌。他也冇想真的坐一輩子輪椅。
沈檀輕笑了一聲,扯了條浴巾出來。
那一年,爺爺無論去哪裡,做什麼,都會帶上他。
所以江城的圈子裡,很快便都認識了這位,年輕的,未來的,沈家家主,桀世未來的掌權者。
沈檀少年老成,寡言少語也就算了,即便是坐輪椅,他也能自帶生人勿近的氣場和上位者的壓迫感,這使得當時他年紀雖小卻冇人敢惹他。
一開始,也不是冇人去招惹他的,但是他看慣了這些不入流的把戲,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殺雞儆猴之後,就再冇人敢去招惹他了。
那時候,所有的人也都畢恭畢敬的稱他一聲,檀少。直到不可一世的沈家謝幕,桀世倒台,他身陷囹圄。
沈檀笑了起來,那笑有些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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