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富貴鹹魚 024
然而,接下來的事情卻讓攸寧認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夢裡,周公一身青衣,墨發披肩,背對著她,盤腿坐在蒲團上,嘴裡念誦著一大串一大串讓她腦袋發暈的經文……
“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執行日月;大道無名,長養萬物;吾不知其名,強名曰道。夫道者:有清有濁,有動有靜;天清地濁,天動地靜……”
“上士無爭,下士好爭;上德不德,下德執德。執著之者,不名道德。眾生所以不得真道者,為有妄心……”
……
攸寧猛然驚醒,夢裡,最後一刻,周公回首,仙姿玉貌,赫然便是趙徴也!
回到現實,那晦澀難懂的經文正在耳邊,趙徴操著一口和夢中周公一般無二的調子,不緊不慢的吟誦著,聲線如山泉潺潺,泠泠淙淙,度化世人。
可放在此時此刻,卻猶如魔音貫耳。
“你非要誦出聲嗎?”
忍無可忍,攸寧輾轉反側,撩開紗簾道。
若是他每天都這樣,那自己不得日日不得安寧!
趙徴沉默了,餘光瞥見少女香肩半露,眼神閃爍道:“不出聲還怎麼誦經……”
“可是你這樣我沒法睡覺,才卯時,你不睡我還要睡呢!”
攸寧覺得她必須給自己爭取一下,要不然在趙家的每一日她都要這樣度過,豈不是很慘?
被攸寧這樣直接埋怨,趙徴愣住了,神色有一瞬間的茫然。
以前在靜室,他可從未麵臨過這種問題,現在多了高氏,他也不知該如何處理了。
“那怎麼辦?”
他反問著攸寧,眼中全是真誠。
被趙徴這樣無辜又純淨的眼神瞧著,攸寧生生將剛剛就要脫口而出的去院子裡誦給收了回來。
“要不,你默誦吧。”
“就在心裡誦,隻你一個人能聽見,可以嗎?”
隔著老遠,攸寧眼巴巴地看著趙徴,為自己以後能睡個好覺努力著。
趙徴飛速瞥了一眼那探出腦袋,一臉希冀的姑娘,鬼使神差的點了點頭,回過神時自己都驚了驚。
他竟然這麼容易就被說服了?
高氏就說了兩句話,他是不是太好說話了些?
苦惱的想著,趙徴看著長案上的經文,陷入了沉思。
而攸寧這邊,看到趙徴竟然這麼好說話,她欣喜之餘也有些意外。
若是以後和離了,她還要找個脾性溫和的夫婿,不會氣著你,相處起來也讓人舒心。
“那便多謝三公子了!”
道了聲謝,攸寧鬆懈下來,再度放下紗帳,繼續躺回去,打算撒開了睡。
沉香冉冉,不過半個時辰,就連睡夢中的攸寧,也被那股帶有些許清涼氣息的沉香木氣息包裹了。
沉香木有五種香型,蜜香、**、花香、果子香,最後便是趙徴這味清涼香。
大約是對方的偏好,亦或者是為了讓自己在修行中打起精神,趙徴一直用的都是這味清涼香。
以此沉香木,配以安息香與薄荷葉調製而成的降真香,則被譽為請仙引鶴的道家神仙香。
自攸寧第一次見趙徴起,他身上便無時無刻不是這種味道,攸寧本身不是很喜歡熏香,但對於這個味道,倒是不曾排斥過。
……
等到攸寧睡足醒來後,她發現趙徴已不在屋子裡。
她渾身懶洋洋的,喚了月娥和荷兒兩人進來,開始洗漱。
已過了巳初,天色也放晴了,暖烘烘的日頭再次出現,將濕漉漉的地麵漸漸熨乾。
攸寧用了這遲起的早膳,逗了金絲球半晌,便隨著兩個丫頭出去走走,秋雨初霽,雖不是山,但空山新雨後也是說的通的。
趙家有個小花園,栽種了許多品種的花,如今正入秋,花園裡菊花初綻,花團錦簇,如錦繡綺羅般。
攸寧再次遇上了趙商與徐若瑩夫妻二人,兩人正親密無間的倚著,時不時親親額頭,摸摸小手,兩人一個笑意盈盈,一個羞澀溫柔。
當真是好一對鶼鰈情深的璧人。
“二伯,二嫂……”
攸寧本也不想打斷二人的濃情蜜意,奈何這僅有的一條小道被二人擋住,又打了照麵,怎麼說都要打聲招呼的。
打情罵俏的兩人聞聲回頭,情態各異。
趙商是個臉皮子厚的,要不然也不會抱的美人歸,被攸寧看見,臉上不僅沒有一絲不好意思,反而大大方方的打著招呼。
“三弟妹。”
反觀徐若瑩就不同了,小臉像是打了幾層胭脂,彷彿能滴血。
跟趙商那廝比起來,她可差的遠呢!
“三弟妹可是去找三弟的?”
為了轉移尷尬,徐若瑩想起了剛剛路上碰見的趙徴,問攸寧道。
“找他?他在哪?”
攸寧不解其意,莫不是趙徴也在此處?
趙商立即就知道了他這三弟妹隻是湊巧路過,而不是他以為的關係一夜千裡了。
“呐,就在那,直走到頭,左拐後有片竹林,三弟就在哪,弟妹不妨去看看……”
想來也是無事,又好奇趙徴去竹林作甚,攸寧笑著應道。
帶著兩個歡喜的丫頭,就朝著竹林去了。
為什麼說兩個歡喜的丫頭呢?
都是因為婆母鄭氏整的這一出,姑爺留在了主屋,兩個丫頭就覺得這是一個好兆頭。
好在攸寧不知曉她們的心思,要不然少不得說道一番。
夏日裡,竹林便是最為清幽的地兒,到了這初秋,甚至還多了幾分清冷寂寥,讓穿得略微單薄的攸寧覺得身上有些發涼。
這樣寒涼的地兒,趙徴那身子骨能受的主?
帶著疑惑,攸寧踏入這幽幽竹林,不期而至地看見了青石上那道猶如謫仙般出塵的身影。
郎豔獨絕,世無其二。
遺世獨立,羽化登仙。
也許是天生帶著幾分道緣的緣故,再配上趙徴那張極為漂亮的臉,攸寧總覺得他不似凡塵中人。
此刻,謫仙一般的少年郎正撥弄著膝上的七絃琴。
那是一把杉木打造的琴,通體漆黑,琴身雕刻著蕭蕭竹葉,以金描之,玄金相映,質樸高華。
低沉悅耳的琴聲彷彿泉水叮咚,流淌過耳邊,攸寧識曲,知道這支曲子叫《歐鷺忘機》。
此曲出?《列??黃帝篇》,“鷗鷺忘機”?詞,“忘機”本就是道家語,教化世人忘卻計較、巧詐之?,??恬談,與世?爭。
這樣淡泊隱居,不以世事為懷的理念,在這支曲子中也展現的淋漓儘致,難怪道家視若珍寶。
寬大的道袍下,少年郎身形清瘦,看不出形態,但那雙奏琴的雙手,卻是白皙修長,頗具美感。
攸寧不忍打斷他,隻在一旁靜靜的聽著,露出淺淺笑意。
前世的她,被困深宮五年,除了料理後宮事務,她為數不多的愛好便是曲樂,無事就跑到僻靜的地方彈奏一曲,讓心更靜些。
也是巧了,攸寧所善的樂器正好跟趙徴湊了個琴瑟和鳴。
她善鼓瑟。
關於這點,做了五年夫妻的李崇也是半點不知,因為攸寧從不想對李崇展現自己,她恨不得李崇忘了他還有自己這個皇後!
“三公子若不是一心向道,做個琴師倒也使得!”
一曲罷,趙徴聆聽著竹林的簌簌清風,良久才從曲調中回神。
攸寧的聲音像一道利箭,倏的刺破了整個竹林寂靜,讓趙徴本沉寂無波瀾的心猛地激蕩了片刻。
“你怎會在此處?”
攸寧今日穿了一身海棠色的衣裙,花顏如玉,處在這一片青綠中,分外的紮眼。
觸及少女那含笑的秋水眸子,趙徴心不可抑製的漏了半拍。
還是沒能脫離凡俗的妄念,趙徴心想。
將七絃琴放在一旁,趙徴問道。
“閒逛而已,正巧碰到了二伯和二嫂,他們與我說你在這,我便來看看,怎麼,這地方我不能來?”
攸寧打量著這片天地,暗想趙徴著實找了個怡情養性的好地方。
“自然不是……”
雖然也不想被擾了清靜,但通達如趙徴,自然不會霸道的將一個地劃為自己獨有。
麵對攸寧玩笑般的質問,他頓了頓,溫聲回道。
……
也許是環境對人的心境起了作用,二人這一次的對話很是融洽,讓遠處的月娥與荷兒看了直笑。
兩人似乎也忘卻了昨夜發生的尷尬,如一對普通夫妻那般相談甚歡,當然,若是能除去趙徴身上那件格格不入的道袍,想必會更加貼合。
趙徴是個性子恬淡的,又滿心的道法,平日裡除了小廝生金,無人與他投機,儘管生金聽著,也是牛嚼牡丹,根本不通他心意。
但高氏不同,她不僅耐心聆聽,還會理解他,認可他,是個極其剔透通達的女子。
趙徴第一次覺得,若是以後擺這樣這樣一個妻子在眼前,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是下一秒,趙徴便恢複了理智,強行將這荒唐的念頭驅逐了出去。
他的心智越來越不堅定了,這不是一個好兆頭。
但除了等待,趙徴似乎並沒有什麼還辦法。
回去的路上,趙徴一直在念清靜經,企圖給自己安心。
攸寧自然不曉得對方心中在想什麼,隻是感覺小神仙似乎又沉悶了起來,話也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