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富貴鹹魚 003
夜半時分,醜時將近。
坤儀殿比平日更靜了些,隻聞夏蟲嘲哳。
經曆了先前驚心動魄的一幕,坤儀殿的宮人們都心有餘悸的睡下了,隻剩下攸寧一個人躺在床上,腦子思緒混亂。
茯苓走前給她熄了燈,此刻寢殿內靜悄悄的,也黑漆漆的。
除了眼前微微晃動的紗帳,攸寧再看不見旁的東西。
已是盛夏,暑氣也厲害,攸寧加上煩躁,身上比平日更熱些。
三兩下的蹬掉身上薄薄的被子,攸寧四仰八叉的躺著,再不想顧及什麼皇後的儀態,反正都這個地步了,她還在意這些無聊瑣事作甚。
冰桶中的冰塊散發著盈盈涼氣,但解不了攸寧心頭的燥熱,她覺得自己已經到了極限。
明日迎接她的將會是什麼呢?
傷了龍體,就算她是皇後也不好收場,禦史台那些個諫官,怕是又要聚眾彈劾她這個國母失德了。
但那又如何,她恨不得不當這個皇後,困在在四方城中,攸寧無時無刻不在煎熬。
先前與李崇吵嘴時,李崇說的不完全對,她是因為大婚夜李崇給了她個沒臉很是惱火,但那股情緒隻是存在了一年。
真正讓攸寧嫌棄他的,是李崇那股風流濫情。
為什麼有人可以同時愛重好幾個女子,同樣的情深,同樣的嬌寵,哪一個都放不下。
旁人都說多情勝過無情,但攸寧卻不這樣覺得,她寧願自己的夫君無情,也不願像李崇這樣多情,乃至濫情!
五年來,她親眼見證著李崇對幾位妃妾的愛重,她在一旁倒顯得多餘又可笑。
攸寧本就不是多情願入宮的,都是那些沒事找事的諫官,當年不知被灌了什麼**湯,一致舉薦她為中宮,導致她原本的安生日子被打破,在這皇城中蹉跎了這麼些年……
若是……
若是當年沒那麼任性就好了!
想起當年那場胡鬨,攸寧特彆後悔。
她本與皇家無緣。
攸寧有一個指腹為婚的夫婿,是京城的趙太傅家的三公子,名叫趙徴,是出生那年她那開國元勳的祖父給定下的。
趙家老太爺與攸寧的祖父同是□□時的開國功臣,兩家一直交情甚篤,算是世交。
又加之攸寧同那三公子同年出生,兩家爺爺一高興,直接做了媒,定了個娃娃親。
本是皆大歡喜的好事,攸寧本也沒什麼不滿意的。
但世事難料,就在那趙三公子十二歲那年,彼時攸寧也是十二歲,那趙徴不知是撞了什麼邪,拜了一趟道觀,就要死要活的去做道士,不做這等凡夫俗子,要飛升成仙!
此等行徑可把趙家人給惹怒了,先不說與高家千金的婚約還未履行,這好好的世家公子,怎麼能說當道士就當道士呢?
趙家人嚴令禁止趙三公子的荒唐行徑,尤其是其母,簡直是一哭二鬨三上吊的來阻止這個三兒子。
但趙徴也是個硬氣的,一心修道,憑著一股子倔驢的脾氣,任誰也勸不回來。
也不知是被什麼迷了眼,這個仙,這趙徴還真就舍不下了。
最後兩方都妥協了下來,趙家人允許了趙徴修道,但不得離家,趙徴為了他的修仙大業,也忍痛讓了步。
大概是覺得心中有道,哪裡都是道場。
自此以後,她高攸寧有個修仙夫君的事就傳遍了整個京城世家貴族的圈子,而她也成了惋惜的物件。
祖攸寧祖父身為開國大將,跟隨著□□皇帝南征北戰,馳騁疆場,立下赫赫戰功,立國以後更是獲封樞密使一職,其榮耀無出其右。
雖然本朝更加敬重文臣,輕武將,但高家老爺子的功勳可不是能一概而論的。
此等榮光,定然是惠及子孫的。
先帝昌平七年,祖父逝世,被追贈中書令、廣陽郡王,諡號“武德”。
雖然攸寧的祖父早已逝去,但攸寧的父親,高家長子高淮,也十分爭氣,沒有辜負蔭封,憑著才能被先帝一步步提拔為從二品禮部尚書,維持了高家的榮光。
這樣的權貴之家,顯赫的門楣,再配上攸寧出色的品貌才華,不敢說攸寧一定是京城第一名門貴女,但也是一等一的名門淑媛!
但如此出色的佳人,卻要配給一個滿腦子隻知修仙的趙家三公子,這委實讓人扼腕歎息。
尤其是那些平日裡就十分仰慕高家千金的世家兒郎,更是恨不得那趙徴連夜飛升,好讓他們有機會抱的佳人歸。
但奈何,兩家的婚事雖風雨飄搖,但卻堅若磐石。
就在所有人都認為,高千金是定然要守這個寡時,變數來了。
回憶到這,床榻上躺著的攸寧不僅歎了口氣,她心裡那個恨呐!
沒錯,那個變數就是她自己。
她當時無法忍受自己有個整日修仙的夫婿,更無法忍受趙家那邊時不時傳來要退婚的訊息。
攸寧本就不是綿軟性子,心氣也是傲氣的很,如若不然也不會冷了李崇那廝五年。
她以絕食來要挾爹孃,在十六歲那年的盛夏去趙家退了親,解除了自己身上這道被她認定為枷鎖的婚約。
解除婚約後,攸寧覺得自己像一隻快樂的麻雀,想飛到哪就飛到哪,期盼著日後找個與她恩愛兩不疑的夫婿……
可好景不長,隻是瀟灑了一年光景,也就是在她十七歲那年,她被群臣舉薦為中宮皇後人選。
皇家之命不可違,就算她是開國元勳的孫女,禮部尚書的嫡出千金,也絲毫抗拒不了皇家的威儀。
鬱悶的進了宮,此後的日子便不用說了,接二連三的讓她煩心,讓她像一隻金絲雀一般困在了這四方城五年!
“我當初若是沒退婚就好了,做個悠閒的貴夫人不好嗎?”
床榻上,攸寧像一條剛剛蹦上岸的魚,氣憤的踢打了一陣,直到醜初,雞鳴時分,她才漸漸開始出現倦意……
失去意識的前一刻,攸寧還未自己明日的命運惆悵了一下。
她不想再過這樣的日子了,她應該想想辦法!
……
屋內的安神香燃著,淺淡的清香伴著她,不知幾時,攸寧沉沉睡去。
這一覺她睡前所未有的好,香甜的不似往常。
她是被肚子的咕咕叫聲驚醒的,她隻覺得自己要餓扁了,就像幾天沒吃飯一樣,身子也直發虛。
沒道理啊!
攸寧很納悶,雖然先前跟李崇吵架費了些力氣,但晚膳她也用了不少,不至於鬨這麼大動靜的。
肚子接二連三叫喚,讓攸寧有些尷尬。
過一會怕是茯苓就要帶人進來侍候了,要是讓宮人們聽到她這個當朝國母肚子叫的這般厲害,攸寧豈不得羞死?
手腳無力的從床榻上爬起來,腳步虛浮的下了榻,搖搖晃晃的往記憶裡的桌子那邊磨蹭。
她記得昨夜茯苓在那擺了一碟子乳糕,應該可以墊墊肚子。
想起乳糕的味道,攸寧腳下步伐急了些。卻不想腳下本就發軟,又不知道絆到了什麼,攸寧踉蹌了一下,整個人撲在了地上。
稀裡嘩啦的一片聲響,好像是冰塊嘩啦啦滾到地上的聲音,連帶著一個銅物事砸到她腳上,攸寧驚呼了一聲。
“姑娘怎麼了?”
想是動靜太大,外間的門立即被推開,一道焦急的女聲灌入攸寧暈乎乎的腦袋中。
攸寧餓的沒力氣,腦袋也昏昏沉沉的,自然也沒察覺到今日的茯苓對她的稱呼不對勁。
茯苓是景和三年來到她身邊的,每日一口一個娘娘,端方的緊。
不像她自小的丫頭荷兒,就算進了宮人後也總是喚她姑娘,不喜娘娘這一稱謂。
隻不過荷兒這丫頭景和三年就被她送出宮嫁人了,替她打理她名下的鋪子,看著荷兒送來的信中所說,她日子過得也算不錯。
如今兒子應該也有兩歲了。
想起荷兒,和自己未嫁時那段青蔥歲月,攸寧很是懷戀。
“茯苓,銅鑒好像被吾踢倒了,你快掌燈,遣人進來收拾一下。”
“還有,上些膳食,吾突然有些餓。”
攸寧還是拘謹了,她不是有些餓,她是很餓。
被“茯苓”攙扶著起來,攸寧聞到一股淡淡的荷香,就像荷兒那丫頭,總愛用她給調配的荷花香露,身上也總是一股淡淡的荷香。
荷兒原本叫林小丫,是家裡最小的丫頭,成了攸寧的侍女後,因為她愛荷香,攸寧就賜了她荷兒一名,從此以後改名林荷兒。
三年沒有聞到過這個味道了,攸寧覺得有些不真實。
被“茯苓”扶著坐在圈椅上,攸寧摸索著桌子上的乳糕,卻什麼也沒有摸到。
而“茯苓”這時候也出聲了。
帶著七分疼惜和無奈道:“我可憐的姑娘,想必是餓糊塗了,竟將荷兒的名字都叫錯了,茯苓又是誰?”
那道女聲一邊說著,一邊去將燈架上的燈點亮,幾番動作下來,屋裡一掃先前的漆黑,頓時亮堂了起來。
伏在桌子上的攸寧也看清了來人。
荷兒?
眼前的人不再是穿著得體宮裝的茯苓,而是已經和她分開三年的貼身丫頭,攸寧覺得自己在做夢。
要不然怎會看見荷兒這丫頭。
“荷兒,這是我三年來頭一次夢見你,你還是老樣子。”
端著燭台,藕粉褙子的俏麗侍女一臉迷糊的聽著自家姑孃的自言自語,覺得姑娘委實不能再倔了。
都開始說胡話了,這還得了!
今兒無論怎的,她都要讓姑娘吃些東西!
本來都做好苦口婆心勸說的準備了,但荷兒還是沒想到,那特地備著的清粥小菜一端上來,她還沒開口,就看見前幾天還犟的像頭驢的姑娘一把搶過了碗筷,快速又不失優雅的吃了起來,叫荷兒那還未張開的嘴立即閉上了……
“姑娘想通了就好,但也要慢些吃,三天未進食,還是小心些腸胃。”
“姑娘也彆和老爺和夫人犯倔了,畢竟是姑孃的祖父親自定下的婚事,退了總是壞了信義的,也不怪老爺夫人都不同意……”
“離趙家來親迎也就一月了,姑娘多擔待些,這些幾日兩位大人為著姑孃的身體都急壞了。”
“都怪那趙家郎君,好好的世家公子,不去奮發考科舉,偏要去當道士,修什麼仙,全苦了我們姑娘了,著實惱人!”
“咱們姑娘這般品貌,又是這樣的勳貴人家,竟配了個道士夫婿,荷兒也……”
還要抱怨著什麼,荷兒就看見自家姑娘手中湯匙一落,一雙秋水眸子定定的看著她,嗓音微啞道:“你剛剛說,趙家親迎還有一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