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富貴鹹魚 064
咚咚的腳步聲像是踩在她心上,
在攸寧模糊的視線中愈來愈近。
鮫紗帳將兩人隔開,但阻止不了有人要探進來。
警鈴大作,攸寧忙不迭從床上坐起,對著那正要將手探進來的趙徴喊道:“不許動!”
少女的一聲嬌斥,
立即讓趙徴及時的收住了手。
少年白淨修長的手指與那豔色的紗帳沾之即離,
像是裡麵有什麼不可觸碰的禁忌。
“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被喝止,少年神色訕訕,
頗有些小心翼翼。
同趙徴隔著一層紗,
攸寧自然看不清對方的神情,
隻是聽到他後麵的話,
全身僵了僵,不可思議地隔著紗帳看著他。
趙徴是瘋了?還是他不覺得臊得慌,
居然還敢提這個事!
被他這露骨的話一激,攸寧呼吸都亂了幾分。
“忒不要臉……”
攸寧實在忍不住了,低低地罵了一句,以泄心頭的憤恨。
屋子裡隻有兩人,
本就靜地厲害,
攸寧也並沒有刻意將聲音壓得極低,
趙徴顯然也聽見了。
“是我不要臉,
你若是還氣,
便多罵幾句,
我都受著。”
少年聲音清淺,
猶如羽毛劃過平靜的水麵,
帶不出一絲漣漪。
同時,明晃晃的討好與退讓夾雜在其中,
讓攸寧心中掀起軒然大波。
事出反常必有妖。
狐疑地看著紗帳外少年侷促不安的身影,攸寧想不通這家夥到底在折騰什麼。
終於,
攸寧決定開啟天窗說亮話了。
“我不管你昨夜去了哪裡,又做了什麼,但是你昨日欠了我的東西,希望三公子可以儘快給我,我好早些回家去……”
攸寧沒有說出和離書二字,但趙徴與她都心知肚明。
死一般的寂靜,攸寧好似聽到了這屋子裡除自己外另一道有些急促的呼吸聲,沉重,壓抑,還夾雜著一絲山雨欲來的氣息。
攸寧有些不耐煩了,欲再度開口催一催,不想,少年嘴裡吐出了一句她死也想不到的話。
“我不和離……”
幽幽的話語穿過鮫紗帳,如巨石濺起的漣漪,在攸寧心裡一圈圈蕩漾開來……
她呆住了,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紗帳被倏然間撩起,露出攸寧不可置信的臉。
這也是兩人經曆了一番折騰後頭一次正麵交鋒,二人都有些久違的異樣感。
趙徴還是那副樣子,儘管也是一宿沒睡,但不見一絲疲態,甚至可以用神采奕奕來形容。
當然,若是忽略他眼底的淡淡青色,一切便沒有什麼異樣。
攸寧尚且不知道他昨夜去了哪裡,但仍然可以從他眼底的烏青知曉他定然也是一夜未眠。
然而,當務之急並不是這個,而是小神仙那句“我不和離”。
“你剛才說什麼?再說一遍!”
攸寧隻覺自己是聽錯了,急著向對方求證。
趙徴見她終於願意見自己,那雙淬著寒星的眸子亮得驚人,彷彿醞釀著萬千星光。
他直視著攸寧,用著一種絲毫不讓步的姿態,再度重複了一遍先前的話……
“我說,我不和離!”
擲地有聲得話語,如同一記重錘,攜著山海之力,敲打在攸寧的心上,讓她一時忘了言語。
直到被趙徴盯了好半晌,攸寧才彷彿回了神,聲音艱澀道:“為什麼?”
是啊,為什麼呢?
一心向道的趙家三公子為何會說出不願和離的話?
莫不是真的被外麵的臟東西上了身?
想起昨夜,趙徴幾乎一夜都在外麵,少不得有孤魂野鬼的在外遊蕩,難不成真像她猜的那樣,被孤魂野鬼給奪舍了?
越想越不對勁,攸寧正想試探他一番,緊接著便聽到趙徴說了一句更加荒唐的話……
“因為你在我身邊,我心中歡喜……”
“我大約……很喜歡你。”
趙徴的語調永遠都是那麼溫柔,總讓攸寧聯係起清冽的山泉,或者冬日的暖陽,聽著讓人心神舒朗。
但是,如今這些話,隻讓攸寧覺得五雷轟頂。
“你不會真被孤魂野鬼奪舍了吧?”
她終究是忍不住了,將自己心中的疑問丟擲,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生怕錯過對方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聞言,趙徴蹙起了眉頭,神情中居然攜著幾分委屈。
他好不容易看清了自己的心意,又鼓足了勇氣過來陳說自己對高氏的心意,卻不想高氏隻以為是一場鬨劇,半點沒有給予他回應,竟還疑他是什麼孤魂野鬼!
許是心裡憋著氣也有壯膽的功效,趙徴一步便登上了床邊的腳踏,趁著攸寧沒有反應過來的空隙,一手攬過了她的後腦,驀地在攸寧唇上輕啄了一下,如蜻蜓點水一般。
“孤魂野鬼會記得那夜我們是這般親近的嗎?”
少臉色通紅,卻還不忘撂下狠話,向攸寧證明著什麼。
少年委實矛盾的緊,明明麵上已經羞得不行,但仍能做出這樣孟浪輕浮的舉動,連他自己都意想不到。
被偷襲成功,攸寧錯愕地摸了摸自己被趙徴吻了一下的唇,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眸中幾欲噴火。
“趙徴!你要翻天了?”
攸寧怎麼也想不到,往日裡成天清心寡慾,無欲無求的少年能乾出這種輕浮浪蕩的事,她到現在都無法接受。
攸寧小時候曾看見過她家裡管廚房的孫娘子拿著擀麵杖追著她丈夫打的場景,當時許婆婆告訴她是因為孫娘子的丈夫惹了孫娘子生氣,孫娘子纔要教訓他。
此刻,攸寧和很想學孫娘子那樣,拿著擀麵杖將趙徴打一頓,讓他知道她可不是他隨意能親的!
奈何她不是潑辣無狀的孫娘子,手邊也沒有擀麵杖,她隻能沉著一張盛怒的臉,氣哼哼地質問趙徴。
也反應過來自己又犯了糊塗,趙徴有些心虛,但仍舊倔犟說道:“你現在總該相信我不是什麼孤魂野鬼了吧!”
到了這個關頭,趙徴還是堅持著為自己正名,這讓攸寧想氣又想笑。
“你到底在折騰什麼?我沒心情陪你玩……”
心緒大起大落,攸寧精神略有些疲乏,看著麵前那水火不侵,刀槍不入的小神仙,她彷彿認栽了一般,語氣萎靡道。
趙徴站在床邊,俯視而下,看見的是少女由於憤怒而顯得亮晶晶的眸子,他喜愛極了。
“我沒折騰,我說真的,我喜歡你,想和你一生一世。”
彷彿那幾年道都修到了臉皮上,趙徴在說這些剖白情話時,麵上竟出奇的坦坦蕩蕩,沒有一絲旁的兒郎那種羞澀臉紅……
反倒是攸寧,粉白的臉兒漸漸起了一層霞色,一時竟不知怎麼反駁了。
“一生一世?”
將這個詞在嘴邊遊移了半晌,攸寧喃喃道。
“你可願?”
似乎是察覺到了攸寧臉色的和緩,趙徴眼底浮現出萬千喜意,幾乎是急不可耐地追問過去。
他想每日都看見她,想每日同她一起用飯,想聽她每日在自己耳邊的輕言細語,甚至,趙徴還想再體驗一下與她的親密無間……
這是藏在他心中最深處的話,亦是他最初不肯承認的情動。
攸寧嗤笑,像是突然清醒了過來,將目光落在少年看起來虔誠又真摯的臉上。
此情此景,趙徴心跳如鼓,手心甚至都冒出了汗。
攸寧羅襪素白,輕巧的踩在地上,一步步湊到了趙徴麵前,神態意味深長道:“我二人是不可能一生一世的……”
“為什麼?”
趙徴想不通,他都已經向她表明瞭自己的心意,為何攸寧還是半點情麵都不講,這樣直白的拒絕他!
看著攸寧漠然而冷淡的臉,趙徴第一次知曉了什麼叫求之不得,輾轉反側。
他緊抿著唇,倔犟地看著那與他距離不過一尺的姑娘,心裡的不甘幾乎要溢位來。
“不為什麼……”
攸寧撇過頭不看他,心裡卻是在歎氣。
她不是個會被愛戀衝昏頭腦的人,儘管對這小神仙確有幾分好感,但這不足以支撐她義無反顧地去伴著他。
攸寧很清楚,趙徴這種世家公子,如果繼續一心向道,不理俗世,不事科舉,靠著他爹趙真言的庇護倒也過的去。
然而,若是有一天趙真言逝去了,趙家分家了,失去了趙真言這個大家長,趙徴該如何自處?
他不是有功名官位在身的趙琅,也不是擁有萬貫家財,極富經商才能的趙商,他隻是他自己,一個一心修道,孑然一身的白身,縱使家人會儘自己所能關照著他,但對趙徴來說終究都是旁人寄予的,他未有寸功。
這不是攸寧想要的夫婿,也不是攸寧想要追尋的生活。
所以,攸寧隻要腦子不糊塗,她都不能應了趙徴,將自己的一生拿來陪這小神仙玩。
攸寧的刻意迴避顯然讓趙徴心裡很不好受,看著麵前少女避而不答的冷漠神情,彷彿染了一層胭脂般,他眼尾初漸漸紅了。
若是攸寧沒有迴避,她定然能看見少年那帶著些許水色的悲愴雙眸。
趙徴破天荒地有些想哭,像他四弟小時候那樣,受了委屈便不管不顧地哭,但是他不能這樣,尤其是在攸寧麵前。
他怕自己這一哭,攸寧會更瞧不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