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感覺自己的肺像破風箱一樣拉扯，喉嚨裏全是血腥味。醜娃在他懷裏越來越沉，身後的咆哮和腳步聲卻越來越近。
衝進庫房時，他差點被門檻絆倒。月光從破窗漏進來，照亮漂浮的塵埃。他的目光急掃，在角落的破木箱上看到了那柄黑色小劍——它靜臥著，暗淡無光，旁邊是那塊山寨勞力士，表盤反射著一點冷光。
握住劍柄的瞬間，冰涼的觸感讓他滾燙的手掌一顫。幾乎同時，雜亂的腳步聲已堵死了門口。
僵屍知縣站在最前，臉上青灰氣更重，嘴角咧開，犬齒完全伸出唇外。五個差役簇擁在後，個個麵目猙獰，喉嚨裏發出嗬嗬怪響。
“跑？”知縣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本官的地界，你能跑到哪兒去？”他僵硬地向前一步，關節發出“哢噠”輕響，“正好，今晚宴請幾位貴客，正愁下酒菜不夠新鮮，你這血氣，勉強夠添個野味。”
李定把醜娃死死護在身後，雙手握緊黑劍，劍尖因手臂顫抖而微晃。恐懼攥緊心髒，但比恐懼更強烈的，是滔天怒火。
“宴客？”李定從牙縫裏擠出聲音，“用人的血肉宴客？你們這些，這些披著人皮的畜生！也配坐在高堂之上？！”
“畜生？”知縣歪了歪頭，動作僵硬，灰白眼珠盯著李定，“那些兩腳羊活著也是受苦，被饑寒病痛折磨。本官賜他們解脫，血肉化為我等長生資糧，此乃天道迴圈。”他身後差役們發出嗬嗬讚同聲。
“我去你媽的天道迴圈！”李定隻覺得惡氣直衝頭頂，“把吃人說得這麽清新脫俗，你們僵屍的臉皮是跟著肌肉一起僵化變厚了嗎？！我看你們除了會僵硬地動、貪婪地啃，腦子裏就隻剩糨糊了！”
知縣臉皮抽搐，青灰色下湧起怒意：“牙尖嘴利，待本官撕了你的嘴！”
他低吼一聲，雙臂猛然一振，官服袖子“刺啦”裂開，露出青灰發黑、肌肉虯結卻僵硬異常的手臂，十指指甲暴漲烏黑，帶著腐臭味直撲李定！
速度比普通人快！李定瞳孔驟縮，本能向後急退，橫劍格擋。
“鐺——！”
一聲悶響，像是鐵棍砸在凍硬皮革上。巨大力量震得李定虎口發麻，踉蹌後退撞在雜物上。知縣抓在劍身上的利爪，冒起幾縷極細微的青煙，空氣彌漫開焦臭味。
“嗯？”知縣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發燙的指甲，又看向黑劍，眼中閃過一絲驚疑，“這劍...有點門道。但，不夠！”
他再次撲上，雙爪連環抓出，力道剛猛。李定很快發現，這僵屍知縣動作雖快力量雖大，可關節轉動明顯不靈，尤其是肩肘部位，變招時總有遲滯，揮擊軌跡直來直往。
李定完全不會武功，隻能憑狠勁和求生本能連滾帶爬躲閃，偶爾用劍胡亂格擋。黑劍似乎確實讓僵屍忌憚一絲，但效果微弱。
“刺啦！”肩膀又被劃開一道口子。
“砰！”知縣的利爪抓在木柱上，抓出深痕。
李定險象環生，身上添了新傷。紫僵差役圍在周圍嗬嗬怪叫，似在看戲。
“動作這麽僵，你生前是給人抬棺材累出毛病了吧？！”李定一邊躲一邊罵，“就這還當縣太爺？我看你連彎個腰都費勁！吃飯是不是得讓人喂到嘴裏？！”
“找死！”知縣被戳中痛處，攻擊更加狂亂，破綻也更多。他猛地一爪橫掃，李定矮身躲過，另一爪卻以更僵直角度掏向他胸口！這一下幾乎封死所有退路！
死亡氣息撲麵而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李定手中黑劍劍柄驟然傳來灼燙！熱度瞬間順手臂經脈竄遍全身！
“轟！！！”
彷彿閘門被強行衝開！一股狂暴陌生力量從四肢百骸最深處炸開！不是他自己的力氣，更像是被極度危機和手中劍共同點燃的、潛藏的全部生命力！劇烈刺痛伴隨而來，感官卻在瞬間拔高，知縣那因憤怒和僵硬導致軌跡越發固定的爪擊，周圍差役挪動時笨拙步伐，甚至灰塵飄落軌跡，都彷彿變慢了。
同時，一股更加原始、暴烈的“意誌”順著劍柄蠻橫撞進腦海！沒有言語，沒有影象，隻有最純粹戰鬥本能和一股對眼前“死物”刻骨厭憎：殺！刺穿它！
李定身體在這股意誌牽引下，完全違揹物理規律，在重心已失情況下，以近乎扭曲姿態猛地擰腰、側身、沉肩，手中黑劍不再無意識揮舞，化作一道簡潔、精準、狠戾到極致的黑光，循著本能找到的那一絲破綻——知縣因全力前掏而微微抬高的腋下，那僵硬關節難以周全防護的微小空隙疾刺而出！
時機、角度、速度，妙至毫巔！
“噗嗤！！”
利刃入肉聲沉悶黏膩。
黑劍劍尖，精準避開肋骨，從知縣左腋偏下位置斜向上刺入，穿透胸腔，劍尖從另一側肩胛骨下方透出！黑紅腥臭粘稠液體順著劍身血槽汩汩湧出。
知縣前撲動作戛然而止，像被無形釘子釘在半空。灰白眼珠瞪大到極致，充滿難以置信驚愕茫然。喉嚨裏發出“嗬……咯……”怪響，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劇烈顫抖，青灰麵板下彷彿有什麽在迅速崩解消亡。
李定自己也懵了，但那股注入身體的狂暴力量還未消退，求生本能讓他雙手握緊劍柄，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向下一壓、一絞！
“哢嚓...”隱約骨骼碎裂輕響。
“噗通！”
知縣魁梧僵硬身軀轟然倒地，砸起一片塵土。臉上最後一絲猙獰迅速褪去，變成徹底死灰，身體以肉眼可見速度幹癟萎縮，彷彿瞬間被抽幹所有精華，隻剩一層皮包著僵硬骨頭。
庫房死一般寂靜，隻有李定粗重如風箱的喘息。
那幾個紫僵差役全都僵住，嗬嗬音效卡在喉嚨裏。他們看看地上瞬間斃命幹癟的知縣，又看看持劍而立、渾身浴血喘息如牛但眼神冰冷駭人的李定，再看看那柄沾滿黑血、依舊樸實無華卻散發無形煞氣的黑劍...
“嗚嗷~！”不知哪個差役先發出恐懼到極點的哀鳴，掉頭就跑！
如同推倒多米諾骨牌，剩下四個紫僵差役也瞬間崩潰，隻剩下最本能恐懼，互相推擠著、嚎叫著，連滾爬爬逃出庫房，腳步聲慌亂遠去。
直到這時，李定體內那股狂暴力量才如潮水退去，隨之而來是更猛烈虛弱、眩暈和全身彷彿被拆開重組的劇痛。他眼前發黑，用劍拄地才勉強站穩，大口喘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