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獄後,她成為權臣表哥的報應 第164章 繞指柔
崔昀野走出殿外時,所有官員的眼睛齊刷刷的看向他,和他袖中露出的明黃一角。
“聖上傳各位進去侍疾”
他麵色沉穩,說罷就獨自走出乾清宮。
到宮門外,崔昀野徑直上了自家馬車。停下後,他彎身走出,站在車轅上,抬頭卻發現這裡是天牢大門。
他垂眸不解的看著丁允鶴:“你為何駕車到這兒來?”
丁允鶴仰頭望他,眼神很是困惑,片刻後,他又拉過韁繩,準備調頭:“走錯了,咱們現在就回府”
“罷了,來都來了”
丁允鶴拉著臉,眼神奇怪的瞪他,然後拿出食盒遞過去。
崔昀野接過食盒,長腿跨下馬車,徑直朝天牢走去。
問過獄卒才知,天牢裡的那一間牢房,總是嗚咽著泣聲。
再一次來到這兒,牢房內點了幾支蠟燭,可床上那人還是用被子蓋著腦袋哭。
他將食盒放在床頭,在床邊坐下:“當真要哭壞眼睛?”
被子裡的人,對外麵的世界無知無覺,哭聲沒有任何改變。
他伸手拉下一點被子,露出那人的耳朵,先是修長的手指捏了捏耳垂,已經悶的發燙了。
將被子掀開,一股悶熱之氣衝出。
這人原是半睜著眼睛在哭,一雙秋水明眸已然哭腫,打濕的睫毛可憐兮兮的耷拉在眼尾。
崔昀野滿目憐惜,拿出錦帕,輕柔的擦拭這張濡濕的臉。
“莫哭了,在這兒待一段時日,表哥就接你出去!”
她還是沒有反應,崔昀野解開她衣裳係帶,檢查她的傷勢,見她肩膀的傷口有好轉的跡象,身上其他地方的傷口也在癒合。
他俯身到她耳邊:“哪裡痛?告訴表哥”
沒有反應,莫不是魘著了?
崔昀野拿過床頭的蠟燭,湊到她臉側,一手抬起她的下巴,仔細端詳她的臉,試圖在她紅腫的雙眼裡看出情緒。可她眼睛濕潤,眼白已經哭的豔紅。
“莫哭了,真的要哭壞眼睛了,你要什麼?說句話!”
“你說說話!”
“你餓不餓?”
沈瑜隻是哭喘,眼神沒有任何變化。
張太醫提著藥箱來看診時,身後跟著趙祖昂,他來這兒隻瞧了床上人一眼,便把崔昀野叫走。
在點著燭火的壁燈下,趙祖昂開門見山道:“聖旨上寫的什麼?”
崔昀野知道他敢直接問自己聖旨,倚仗的,就是裡麵的沈瑜,如今歸他看管。
他眸光微冷,沒有廢話,一手伸進袖子,將那捲明黃聖旨拿了出來。
趙祖昂一把奪過,看完後,哼笑了一聲,臉色頗好的說道:“沈瑜我會照顧好,但你得把事兒,辦妥了!”
崔昀野冷眼斜他:“皇後怎麼個情況?”
趙祖昂挑眉笑道:“重病在床,時日無多!”
崔昀野:“讓她死,彆出岔子!”
正所謂,沒有永遠的敵人,隻有永遠的利益。兩人沒有任何爭執,很快就統一戰線。
崔昀野將聖旨重新卷好,待張太醫走後,又喚來獄卒準備一應事物。將沈瑜擦洗乾淨後,放進換好的床鋪。
她眼睛上敷著藥膏,用白紗布纏著,意識還未清醒,依然在微弱的哭泣,喂她愛吃的清夏燕窩羹也不吃。
崔昀野坐在床邊看著她,深歎了口氣,覺著百尺鋼都硬生生被哭成了繞指柔,拿她沒轍,小心翼翼的將她抱起放在懷裡。
端起張太醫親自煎的安神湯,含在嘴裡,喂給她吃下。
抱著懷裡柔弱無骨的沈瑜,他不禁在想,為何所有人都認為,他會因為這個人讓步妥協。
明明在外人眼裡,他和這個人,是有仇怨的不是麼?
她那般可惡,囂張跋扈到圍困百官,用那樣侮辱的言詞詆毀他。那麼多人看到了,為何還會覺著他會為她妥協?
皇帝就那般篤定,將傳位詔書和赦免這個人的旨意寫在一塊兒然後就像事情已經安排妥當了一般,安心等死。
連自己的管事丁允鶴,都下意識認為他會來這醃臢地,看望這個人。
趙祖昂完全沒有懷疑,他會不會遵從那道聖旨。彷彿看完聖旨,就知道自己尋到了同夥兒一般。
更荒謬的是,皇帝這把年紀,還跟臣子說什麼英雄難過美人關。他自認為和話本中的癡情種,相去甚遠。
他生在陵州崔家,自記事起,每日功課便不能落下。其實崔氏子弟大都如此,可自祖上最後一位帝師逝去,崔家便搬回了陵州老家,此後再無一人紮根京城。
皆是因著崔氏無人再有讀書天賦,彷彿祖上的三位帝師,已耗儘了後代的所有才智氣運。
直到他三歲能背千字文,五歲能作詩,七歲能作文章。全族長輩的目光都放在了他的身上,殷殷期盼,他有時都不耐煩看。
以往愛喝酒,逛花樓的父親,成日陪著他,時不時教誨兩句,再提起崔氏三位帝師的榮光,彷彿找到了正經營生。
至於女色,他院裡可謂是鶯鶯燕燕,濟濟一堂。才十歲,就有丫鬟敢引他吃嘴上的胭脂。
他從不覺著女色能和正事聯係到一起。
卻沒成想,皇帝之所以那麼堅持傳位二皇子,除了冠冕堂皇的理由外,竟然還因著二皇子的母妃。
青梅竹馬很了不起麼?他陵州的貴女,不知有多少能稱為青梅。剝葡萄?倒沒人敢使喚他。
想了這般多,他低頭看向懷裡,軟著身子,靠在他胸膛上的人兒。
抬起她的下巴,仔細端詳這小巧精緻的臉蛋。漂亮是漂亮,可京城繁華似錦,漂亮又哪裡是什麼稀罕物?
修長的手指摩挲著白皙的臉肉,他忽然哼笑出聲,語氣戲謔道:“你是美人關麼?就憑你?”
懷裡人剛喝了安神藥,本不怎麼哭喘了,可被抬起下巴質問後,像是察覺到了外界的變化,瞬間抿著嘴巴,委屈的哼唧,馬上就要再哭給他看。
無奈的放開她,看她委屈的抿著嘴,微微顫動著腦袋,在懷裡尋個安心的位置,直至小臉貼在他心口處,還時不時抽噎一下。
嬌泣郎心上,無處不可憐。
撫著露出的小半張臉,他想,是覺著她可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