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獄後,她成為權臣表哥的報應 第89章 冰泉絲
宣仁帝冷眼睨視,他何嘗不知解決難民之事,為首要。
隻是解決了難民,就像肮臟的地麵鋪上一層乾淨的毛氈。
跗骨之俎猶在,這表麵光,他已經不想要了。
“崔愛卿何故要看戶部賑災款發放明細?”
皇帝竟是不顧王首輔勸阻,執意跟著崔昀野胡哄。
衛惠德眼裡閃過一絲狠意,抬眸看向王首輔。
王首輔神情肅穆,望著禦座上的皇帝,似是輕歎了一聲。
崔昀野沉聲道:“此次梧州賑災,六十萬兩賑災銀砸下去,沒砸到百姓身上,反倒砸死了一個欽差。”
“因為先前三司會審,督察院已經知道,梧州清江縣是六個受災縣中,最嚴重的一個縣。”
“清江縣分得八萬兩賑災銀,這八萬兩銀子,滿朝幾乎都知道去向。”
“可是受災最嚴重的清江縣,都隻得八萬兩,那其他六縣各是多少呢?”
“是個人都想算的一筆帳,煩請聖上公佈!”
“罷了!崔愛卿既然心存疑慮,衛惠德!你便公佈吧,也叫這滿朝文武看看,你們戶部的清廉。”
宣仁帝嚴肅正經的語氣,反倒讓人感到嘲諷之意。
底下的眾官員心知今日怕是不能善了了,個個皺眉心驚,隻求火不要燒到自己身上。
衛惠德沒有假意高呼誠惶誠恐,而是唇角略勾一抹冷笑,膝行向前一步,高聲道:“臣,謹遵聖意!”
說罷,衛惠德垂眸看向地麵,緩聲道:“此次賑災款的籌集,因為國庫撥不出整整六十萬兩白銀,便隻得抽出現銀三十萬兩,銀票十萬兩,和抵銀二十萬兩的貢品冰泉絲。”
“貢品絲拿去梧州隔壁的靈州,找言氏錢莊兌換銀兩。”
“其中清江縣分得八萬兩,萬塘縣分得七萬兩,嶽裡縣八萬兩,流江縣五萬兩,鹹莊縣七萬兩,福沛縣六萬兩。”
“七縣後續又申報了七萬兩銀子,其中流江縣和鹹莊縣,因為靠近靈州文氏錢莊,便由戶部度支部主事燕良帶貢品絲兌銀,發給兩縣賑災”
崔昀野馬上質問道:“就算衛大人這粗賬是真的,滿打滿算也隻撥出去五十萬兩,還有十萬兩,在何處?”
衛惠德:“崔大人莫急,臣正要說。那貢品絲,在民間價格有浮動,一萬二千匹冰泉絲隻能兌換十萬兩”
崔昀野側頭看向他,眼中冷光閃過:“那照衛大人所說,此次賑災款隻有五十萬兩。那這些時日,和剛剛要算賬時候,衛大人為何要說這次賑災款是六十萬兩?”
“怎麼臨算賬的時候改口了?還一改就是十萬兩的差數?”
衛惠德轉頭對上崔昀野的視線,神色坦蕩:“所有賬目和說法,早已稟明聖上。不存在臨算賬,才改口。”
“之所以最開始說是六十萬兩,是因為,這次賑災銀,戶部批出去的銀子銀票和貢品絲就是按六十萬兩給的。”
“貢品絲有差數,還差這麼多,不是戶部能未卜先知的,望崔大人悉知!”
崔昀野緊皺眉頭,語氣十分淩厲:“冰泉絲乃國朝通行兩百多年的貢品絲,從未有跌價跌了一倍的訊息傳出。”
“衛大人所說太過敷衍荒謬,臣不信!望衛大人提交證據!否則,都察院將派人去往靈州言氏錢莊對賬!”
衛惠德似是被他說的氣極,高聲道:“崔大人疑心貢品絲,臣又何嘗不疑心?那可是國庫留存最好的上品冰泉絲,原本是打算撥去修漕運的。”
“可是梧州水患,始料未及。我們戶部和內閣也是以人為本,想先救災。”
“哪知梧州地方官員這般無恥!竟枉顧百姓災苦,貪墨自盜!”
崔昀野聲音冷沉不變:“那這貢品絲到底什麼原因導致價格跌了這麼多?戶部掌管天下錢糧,竟對貢品絲的市價一無所知?”
衛惠德:“崔大人這般質問著實令人寒心,靈州地遠,先前從未傳出貢品絲跌價的訊息。”
“我們戶部最近為了查賬,已經將靈州言家家主傳至京城,隻是還未來得及召見。”
崔昀野轉過頭,目視前方:“既然人已經到京城,那現在就傳到金鑾殿,對簿公堂!”
衛惠德:“崔大人斷案之心,臣敬佩。臣也正有此意,隻是若這言家並未惡意殺價的話,望崔大人莫要遷怒。”
崔昀野輕嗤:“臣隻想知道,是否有人借貢品絲貪墨賑災銀,對商賈钜富沒有覬覦之念!”
衛惠德朝皇帝叩拜,朗聲道:“那便請聖上傳言家言彥昌進殿”
宣仁帝:“準”
他們這一番唇槍舌戰,文武百官都跪著聽。
不知聖上是不是忘了叫他們起來,他們現在還是烏泱泱的跪一地。
他們甚至都不敢揉膝蓋,就怕動作大了,被聖上瞧見。
這般劍拔弩張的時刻,誰也不想被拉出來擋火。
隻是不知那言家家主住的遠不遠,若住的遠了,他們怕不是得在這兒跪兩三個時辰。
無論心裡如何腹誹,眾臣工還是緊張且害怕的跪著。
龍椅上的宣仁帝,在被太監提醒喝藥時,就離開了金鑾殿。
皇帝一走,殿內就竊竊私語了起來。
衛惠德冷眼看向崔昀野,語氣戲謔:“崔大人今日這番動作,是篤定了我們戶部貪墨賑災銀了?”
“那依大人之見,這貪汙之人,該如何處置?”
崔昀野:“國之蠹蟲,自有聖上裁決”
衛惠德嗬笑一聲:“崔大人認為,聖上會想處置這貪汙之人?”
崔昀野:“午門血未乾,衛大人不該置疑聖上懲奸除惡之心”
“我倒覺得,聖上不會想處置了這貪墨之人。崔大人這馬屁,恐怕要拍到馬腿上了!”
大半個時辰後,太監唱和,靈州言氏言彥昌進殿。
言彥昌佝僂著身形,氣喘籲籲的走近。
原本是想在滿朝文武麵前,表現的膽怯心虛。
誰知低著的頭,正好看到跪一地的滿朝文武。
一時間滿頭大汗,竟是站都站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