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獄後,她成為權臣表哥的報應 第90章 糧馬道
他胸鼓如雷,行至最前排官員的後一步距離,在大殿正中跪下,身子佝僂顫抖。
他這般商賈末流何曾見過這麼多高官,甚至登上了天子寶殿。
且此次並非榮耀加封,而是禍福難料。
成敗在此一舉了。
……
皇帝還未上殿,言彥昌覺著有許多人在打量他,然而他不能左右張望。
隻能緊張之下,用餘光打量前麵的官員。
跪立的官員皆是年愈不惑的蓄須之人,官威深重。
然往右邊瞟去,卻見一年輕男子的側臉,神明儀秀,鶴立雞群。
這位,便是崔大人了!
看到崔大人,他便稍微放下了心。
身處棋局,他甘願為棋子。
宣仁帝緩步走上禦座,凝視下方跪伏著高呼萬歲的布衣。
衛惠德:“此人就是靈州言氏言彥昌,也是他全權處理貢品絲兌銀一事。”
崔昀野沉聲道:“本官且問你,貢品絲在你們靈州,何時跌價近一倍?一萬兩千匹上品冰泉絲,隻換得十萬兩銀子?”
言彥昌被崔昀野的厲聲質問嚇得一哆嗦,又在聽清後麵算的賬後,猛的抬起頭。
他語氣震驚:“大人!冰泉絲…冰泉絲是…是下品冰泉絲啊!一萬兩千匹…下品冰泉絲啊!”
跪著的文武百官,一個個探頭看向那個驚慌辯駁的商賈。
崔昀野雙眼銳利如鷹:“你說朝廷兌給你的,是下品冰泉絲?”
“不可能!分明是上品冰泉絲!”
還未待文彥昌說話,後麵跪著的戶部侍郎易福昌就直起身,高聲喊道。
眾人驚訝的看向他。
這個易福昌,原先是任戶科都給事中。先前崔昀野費好大勁纔得到的戶部侍郎位,就是被他給頂了。
是皇帝安插在戶部的釘子。
這次他慌張出聲,眾官員不知何緣由。
宣仁帝猛的看向底下的易福昌,又看向神色鎮定的衛惠德。
一股窒息沉悶之感,漸漸聚在胸口。
言彥昌微直起身,拱手悲愴道:“大人!是下品冰泉絲啊!當場驗明的一箱下品冰泉絲。其他的,草民連官府封條都沒開啟過。”
“這次大人們要草民上京談議價格,草民就將所有冰泉絲都運上了京城。”
“大人若不信,可去驛館驗明冰泉絲,到底是何品質!”
易福昌不可置信的看著言彥昌,身形逐漸顫抖。
他好似明白了,尚書大人為何要將戶部撥銀一事,派給自己這個新上任的侍郎。
皇帝上朝突感不適,隻得先散朝。
言彥昌佝僂著身形,直至上了自家馬車才放鬆下來。
今日起,他言家的危難,算是徹底解除了。
京城難民還未解決,午門外又監斬了一位貪官。
此貪官勾結邊境互市的茶馬商隊,借朝廷賑災一事,倒賣國庫的貢品絲。罪惡滔天,午門問斬。
其家產充公,家中男子發配滄雪郡,女子充入教司坊。
大雨傾盆的午時,崔昀野獨自撐著杏色油紙傘,站在午門不遠處。
雨幕遮住了他晦暗的眼神,臟水濺濕了他的衣擺。
他看著刑台被人血潑染,又看著雨水將其衝刷乾淨。
轉身走入雨巷中,那巷子是那般深長,漸漸隱沒了他的身形。
這場陰雨連綿了好幾日,似乎沒有儘頭。
百官帶著一身濕氣進入金鑾殿。
這也是皇帝身體不適,罷朝後的第三日。
宣仁帝由太監攙扶著坐上龍椅,青黑的雙眼不如往日淩厲,泛白的嘴唇卻勾起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看向底下的群臣,歡笑道:“有勞眾愛卿,大雨滂沱還來上朝了!”
皇帝語帶笑意,卻沒有一個人認為那是皇帝在和他們玩笑。
一向端莊威儀,口吻嚴厲的皇帝,忽然這般輕佻散漫,隻讓眾朝臣毛骨悚然。
“臣惶恐!”
眾朝臣齊聲高呼惶恐,他們似乎對皇帝就隻有這些話說了。
“有何惶恐?眾愛卿為國為民,鞠躬儘瘁!!讓你們惶恐,是朕的不是。”
“臣有罪!!”
群臣齊聲高呼,再齊身跪地,這就是他們君臣的相處之道。
王首輔膝行向前一步:“臣提議,減免梧州一年賦稅,恢複民生。並即刻遣返梧州難民,恢複耕種。”
宣仁帝點頭叫好,朝底下的官員說道:“王閣老提議甚好,你們覺著如何?”
他話音剛落,崔昀野即刻朗聲道:“臣覺著不妥!”
又是他!
皇帝和眾人再次看向崔昀野,隻見他雖是跪著,卻如陽春白雪般佇立在朝堂。
濁世孤臣,不曾折節。
崔昀野再一次頂著王首輔的意見,出聲反駁。
宣仁帝笑容一滯,複又大笑出聲,迫不及待的說道:“崔愛卿有何見解,快快說來!”
崔昀野:“臣以為,遣反難民不妥。滿大街的難民一問便知,他們大多數人是沒有田地的佃農。”
“否則不會離開家鄉,遠上京城。遣反回去又能乾什麼?無非是繼續賣兒賣女,乞討為生。”
“臣提議,以工代賑。招募這些難民,修築鳳神關至北疆劍道閣的糧馬道。”
“我大靖自北蠻鐵蹄下,重開大統天。可北蠻生生不息,愈漸猖獗。自古多少朝代深受其害,甚至被奪了國祚!”
“我大靖開國至今,多少國力物力耗損在北疆?如今北蠻讓我們應接不暇,西邊的離國又蠢蠢欲動。”
“此糧馬道不僅能支援北疆,還能西接涼郡。此工程若修築成,便可開疆拓土,惠及萬民。佑我大靖國祚,功在千秋萬代!”
宣仁帝瘮人的笑容,在他一字一句中徹底隱去。
他所描繪的糧馬道,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去運轉。
自古以來,修建這種大工程,無疑都是勞民傷財,傷筋動骨的。
前有晉朝,修築大運河,便是導致亡國的重要原因。
以崔昀野的學識,不會不明白這一點。可即使他不在內閣,也還是提出了這個建議。
哪怕知道會被所有人阻攔。
除了自己,除了自己這個皇帝,誰還會支援他呢?
這種工程一旦修築成,那便是帝王的功績。
史書評判,他不會隻是一個被權臣擺弄的皇帝,而是北伐蠻夷,西征離國的中興之主。
宣仁帝顫抖的手,緩緩抬起,指向崔昀野的方向。
“聖上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