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老太太,我和兒媳一起改嫁 175
民間傳言
“大娘您彆跟老二生氣,他年紀也不小了,您、招娣,還有廠裡這麼多女子尚且出去拚命,他自然也不能當縮頭烏龜。”
宋子謙替宋子詢說話。
擔心當然擔心,可他認為宋子詢也沒做錯什麼。
嚴清溪白了他一眼:“用你在這兒大義凜然的,我不知道啊?但我告訴你,下次不許了,他還是個孩子,輪得到他去拋頭顱灑熱血嗎?我們這些當大人的還沒死絕呢,輪不著他。”
宋子謙不敢跟嚴清溪頂嘴,怕她大病未愈,再被自己氣死了。
“是,我知道了。”
“招娣怎麼樣了,我去看看她。”
嚴清溪坐起來,就要下地。
宋子謙趕緊蹲下來幫忙穿鞋,又手忙腳亂地拿了棉襖給嚴清溪穿。
襖子裡外穿反了。
圍脖圍不住脖子,圍住了嘴。
帽子扣在了眼睛上。
幸好鞋沒穿反,也是不容易。
嚴清溪:“……”
嚴清溪默默地歎了口氣:“你讓開,我自己來。”
宋子謙急得鼻尖冒出一層汗,尷尬地紅了臉。
他是想好好照顧嚴清溪的,奈何,他毛手毛腳實在不會照顧人。
兩個弟弟能被他拉扯到這麼大也是不容易。
嚴清溪收拾完,來到了林招娣的屋子。
林招娣早已聽見了嚴清溪那邊的聲音,這會兒已經拖著自己的腿,挪到門口了。
“娘!”
在門口見到嚴清溪,林招娣喚了一聲,隨即露出了和白扶淮一模一樣的表情。
嚴清溪趕緊對宋子謙道:“快給她整床上去!”
宋子謙小心翼翼地把林招娣攙扶回去,嚴清溪反手把門關上,將寒風阻擋在了門後。
屋裡燒著火盆,嚴清溪挨著火盆坐下來。
抬頭看向已經重新坐回床上的林招娣,她的左腿被厚厚的白布包裹,隱隱還能看見滲出的淡紅血漬。
臉上也沒什麼血色,嘴唇乾裂,但眼神卻是清亮的,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娘,您可算醒了,我這些天都睡不好。”林招娣扁扁嘴,忍著哭意。
嚴清溪則道:“我聽說一塊肉都沒了,肯定疼死了吧?”
“不碰就不疼。”林招娣扯出一個笑,想寬慰她,可那笑容裡卻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驚悸,“比起……比起那些沒能回來的人,我這點傷,算得了什麼。”
一句話,讓兩人都沉默下來。
宋子謙默默地往火盆裡加炭,思考著要帶嚴清溪和林招娣回摘雲嶺的事兒。
這處院子雖然很好,卻沒有火炕,隻有床。
天已入了冬,隻靠著火炭是活不下去的。
還是得回去睡在熱乎乎的炕上,才更舒服。
“她們是英雄。”嚴清溪哽嚥了一下,輕輕抓住林招娣的手:“你也是。”
林招娣搖頭:“死了好多人,娘,死了好多好多人……”
她反握住嚴清溪乾瘦卻溫暖的手,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砸在兩人交握的手背上,滾燙。
嚴清溪說不出安慰的話,她隻能一次次摩挲著她的手,像安撫孩童一樣,“沒事的,沒事的……”
婆媳二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許久都沒有分開。
第二日,天色陰沉如鐵,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這天,是楊宓出殯的日子。
義通城西,送葬的隊伍沉默地行進。
女子紡織廠今日歇工,幾乎所有女工都來了,素衣黑紗,彙成一條無聲的河流。
燕凝扶棺而行,身子單薄得像隨時會被風吹倒。
嚴清溪堅持走在燕凝身側,她的病體未愈,每走一步都覺得腳下發虛,後背的冷汗濕了又乾。
隊伍中,壓抑的啜泣聲低低迴蕩。
悲傷如同實質的霧氣,籠罩著每一個人。
不僅僅是紡織廠的人,許多受過楊夫人恩惠的百姓也自發前來,無數滴眼淚砸落在雪地之上,那是對真正英雄的敬意和感恩。
“聽說了嗎?胡人這次來得這麼邪性,輕易破了兩城,殺到咱們義通來,是因為咱們這有人跟胡人勾結。”
“天殺的!是誰乾這種斷子絕孫的勾當?”
“還能有誰?不就是姓柳的畜生嗎,我都聽說了,他們早一個月就棄城而逃了,要不是早早就得了訊息,怎麼可能跑那麼快!”
“他們一跑,胡人可不就直接殺進來了。”
“柳家”二字,像一道裹挾著冰雹的驚雷,猝然劈進嚴清溪的耳中!
她的腳步猛地一頓,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竄天靈蓋。
柳家!
寧親王最信任的左右手,跟著他起兵造反的柳氏一族?
原劇情中,在白扶淮長大後,皇帝病逝,太子繼位之時,寧親王起兵造反,而那時,誓死跟隨在寧親王身邊的,正有一位柳將軍。
難道,這一場胡兵之亂,還有寧親王的手筆?
嚴清溪一把抓住身邊最近的人,問:“義通前麵被破了的兩個城都是誰管轄的?”
韓小玉一愣,詫異地看向嚴清溪。
“嚴大娘,您沒事兒吧?”
怎麼突然問她這個,這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兒嗎,也不能病了一場就忘了吧?
“我問你,義通前麵被破了的兩個城,是哪兩個?守城的將領或者官員是誰?”嚴清溪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她不是忘了,她隻是需要確認。
她不得不承認自己並不是個政治家,她竟然從來都沒有把這場胡人的入侵和旁的事兒聯係到一起過。
如今百姓間流言四起,她才如夢初醒。
韓小玉雖不明所以,但還是開口道:“是固城和安遠縣。固城守將是柳銜舟將軍,安遠縣的縣令也姓柳,據說是柳家的旁支。現在百姓們都在傳,說是城破前,他們都帶著家眷和親兵提前撤走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柳銜舟!柳縣令!
果然如此!
嚴清溪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胡人入侵,生靈塗炭,背後竟然真的有寧親王和柳家的影子!
他們為了自己的野心,不惜引狼入室,將屠刀揮向自己的同胞!
他們這些百姓,這些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在那群人的眼裡,到底算什麼?
草芥嗎?
“嚴大娘,您、您怎麼了?怎麼臉色這麼難看?”韓小玉關切地問道。
嚴清溪搖了搖頭:“沒事兒,隻是有點暈而已。你們先走,我休息一會兒就來。”
望著逐漸走遠的送葬隊伍,嚴清溪的心久久無法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