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人麵麵相覷。
隻見薑清梨放任牛車前行,抬腳走到了牛車的中間,直勾勾地看向許紅棗。
目光如炬。
若是從前,許紅棗絕對不會在薑清梨這般嬌滴滴小娘子跟前有任何膽怯。
但方纔,貌似柔弱的薑清梨,不但能夠帶著所有人從匪徒手中衝殺逃脫,甚至還砍傷了其中一個匪徒。
且在薑清梨用力揮著菜刀用力砍下時,許紅棗親眼看到了她毫無表情的麵龐。
彷彿她砍的,不是匪徒,也不是人,而是案板上尋常的雞鴨肉豬……
這樣的薑清梨,讓許紅棗害怕。
確切來說,是恐懼。
尤其此時的薑清梨帶著盈盈的笑意,與先前砍傷匪徒後,一邊誇菜刀好用,一邊拿地上黃土蹭菜刀上血跡時的模樣,一般無二。
許紅棗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你,你要做什……”
“啊!”
幾乎是一瞬間,薑清梨抬腳,用力地朝許紅棗的身上踹去。
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許紅棗慘叫一聲後,像是一個裝滿東西的麻袋,“噗通”一聲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上。
渾身似被摔散架了一般,生生的疼,眼前更是飄出一連串的金光。
許紅棗反應過來之後,一骨碌爬了起來,拔腿去追牛車。
一邊追,一邊罵,“下賤的小娼婦,你竟敢……”
“這刀,好似沒有擦幹淨呢。”薑清梨笑盈盈地從腰間將菜刀抽了出來,拿袖子慢條斯理地擦。
刀刃,在月光下泛起了陰森森的光,晃得許紅棗雙目刺痛。
謾罵聲戛然而止。
許紅棗連追也不敢再追,止了步子站在原處,眼睜睜地看著牛車繼續前行,直到薑清梨一行人徹底消失在視線中後,纔敢狠狠跺了跺腳。
賤蹄子!
黑心肝的醃臢貨!
竟是敢將她從牛車上踹了下來,丟在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半路上!
還有那幾個小娼婦,竟是也不拉她上車,替她說話……
天殺的!
待到了官府,一定要將你們的惡行統統告知,讓官府治了你們的罪!
許紅棗罵罵咧咧了好一陣子,這才覺得心中暢快了許多。
但抬眼望著根本瞧不到頭的官道,觸目所及連半分燭火燈光都瞧不見,又成了霜打的茄子。
長歎了一口氣後,許紅棗揉了揉方纔險些被摔成八瓣的屁股,一瘸一拐地繼續往前走。
許紅棗被薑清梨踹下去的事情發生的太快太突然,讓牛車上所有人都傻了眼。
待迴過神來後,當即向薑清梨投去讚賞的目光。
她們原本也瞧著許紅棗十分不順眼,卻又覺得好歹一起落了難,都是可憐人,實在不好在這個時候與她計較。
現下有人做了她們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且動作幹脆利索快,看得人心中實在是痛快。
解氣的很!
張巧杏忍不住衝薑清梨豎起了大拇指,滿臉欽佩,“薑娘子當真是女中豪傑!”
其他人隨即紛紛附和,衷心稱讚了薑清梨一番。
私下,則是悄悄商議著,待到了官府報案,詳細描述個中細節時,便隻說是這許紅棗嫌棄牛車顛簸,不願與她們同行。
絕對不提薑清梨將人踹下去的半個字眼,免得被官府裏頭一些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人挑理兒說事兒。
薑清梨聽著,嘴角卻是忍不住揚了起來。
救了自己,救了一眾人,還順手教訓了奇葩……
令人高興!
薑清梨笑眯了眼睛,手中的皮鞭揚得更高了一些。
“啪!”
黃牛的前行速度,加快了些許。
一路沒有停歇,縣城比想象中的近上許多。
因此,抵達一處名為南嶽縣縣城的時間,也比薑清梨一眾人預估地早了許多。
天還暗著,城門並未到開放的時間,守城的門役看到有人要入城,伸手攔下。
但在一輛牛車上坐著七八個年輕小娘子,各個臉上、身上帶著程度不一的髒汙,模樣頗為狼狽,且為首的那個腰間別著菜刀,衣裳上似乎還沾著血跡時,當即一驚。
“出了何事?”
“我們是險些被匪徒綁架拐賣,清白人家的女兒,剛剛拚死逃了出來,正打算入城報官。”
薑清梨口齒清晰,三言兩語簡單說明瞭情況。
近一年來,周圍幾個縣被拐賣的案子發生過數起,一度讓附近百姓惶恐不安,新上任的鄭縣尉正打算嚴查此案,肅清匪徒,還百姓一個太平。
眼下有被綁架拐賣的人逃脫後來報案,便是極其重要的線索和人證。
門役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向掌管城門門禁的門官說明情況。
待門官開啟城門放薑清梨一行人進城後,門役又急忙領著她們前往縣衙。
縣尉鄭允和已經得了信兒,匆匆帶人趕到縣衙,向薑清梨等人問詢具體情況。
幾個人皆是十六歲到二十歲之間的年輕小娘子,分別來自不同的縣,被拐騙和被擄劫時的狀況各有不同,但皆是屬於匪徒常用的招數。
鄭允和這幾日檢視相關案子的卷宗時,對這些多有瞭解,並不過分訝然,隻讓文吏詳細記錄,好根據線索抓獲相關匪徒。
但待他聽到她們被關在偏僻處一處院落後,在薑清梨的指揮和帶領下成功逃脫的詳細情形後,當即麵露震驚。
通常情況下,被拐賣和綁架的女子很難從匪徒中逃脫,甚至稍有異常舉動便會非死即殘。
像她們這般無任何傷亡,數人同時成功逃脫的狀況,當屬是他所知的唯一一個。
更何況像察言觀色,見機行事提出做飯食,果斷往鍋中放入劇毒的蓖麻子,又發動所有人以黃土襲擊,竹竿衝殺匪徒圍阻……
一番舉動可以說是條理清晰,甚有章法,且全程沉著冷靜,鎮定指揮的舉動,若是仔細論起來,其能耐不比他這個縣尉差。
鄭允和對薑清梨滿都是讚賞與欽佩,而後則是立刻召集人手,準備前往那處荒郊野外的宅院,去抓捕一應匪徒,伏擊隨時出現的接應之人。
更吩咐底下人,“仔細將幾位娘子安頓下來,準備些熱乎的飯食,再請個大夫來看上一看。”
皆是曆經了一場兇險,多少都有些受傷,請大夫來看診醫治,更穩妥一些。
而薑清梨在聽到“大夫”二字時,麵色忽地一變。
“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