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醉色 145
春潮（終章）
沈祈年寵溺地睨宋葭一眼，“你那時候纔多大，自己心裡沒數？”
就算那時候知道她是女生，他也不會做什麼的。
“那跟現在有什麼區彆。”
宋葭有些失望。
“怎麼沒區彆？”
他會等她，等她長大。
而不是徹底斷了聯係。
沈祈年停下，眼眸帶著淺淺的笑，“倒是你，小小年紀，心思挺重的。十五歲，知道什麼是喜歡嗎？”
“那時候不知道，後來有同學給我送情書，說喜歡我，我就知道了。”
心動的感覺不是對誰都能有的。
在這之前，她以為她隻是因為沈祈年長得好看，才對他心動。
但後來發現並不是。
追求她的男生是當時大家口中的校草，可她對他完全沒有心跳加速的感覺。
隨著年齡增長，漸漸地她發現，她對沈祈年並不是簡單的心動。
而是真的喜歡。
僅僅一眼，就能記一輩子的喜歡。
“誰給你送情書？”
宋葭正想著，沈祈年涼颼颼問了一句。
“都好多年前的事了。”
宋葭心虛地低下頭。
其實不止送情書。
情竇初開的青春期，宋葭也有早戀的想法，還稀裡糊塗地被那個男生約出去看了電影。
隻是他在電影院要牽她的手，她非常反感，看完後，就拒絕了他。
那時她才發現，她沒辦法在還喜歡沈祈年時，跟他們談戀愛。
“你心虛什麼？”
“咳咳……我沒心虛。”
宋葭若無其事地往前滑，滑了一下，轉頭發現沈祈年還站在原地。
她又低著腦袋回去，抱住他的胳膊，“我真的沒跟他們談過戀愛，我隻喜歡你。”
“那你為什麼喜歡我？彆說，就因為我長得好看。”
“當然不止是這個原因。”
宋葭承認，見到沈祈年的第一眼，確實被他外表吸引，但她喜歡沈祈年，絕對不止是因為他的外表。
七年前，他們乘遊艇出海第一天，天氣很好。
三個男生跟往年一樣，跳海裡遊泳。
宋葭會遊泳，但是不太敢下去。
她沒換泳衣，白知楠幫她穿上救生衣，“沒事，很好玩的。就在遊艇周圍，玩不動就上去。”
宋葭看著湛藍的海水和明媚的陽光，點點頭。
下水後，白知楠在旁邊護著她讓她適應，冰涼的海水掃除夏日的燥熱。
白知楠看她一個人可以，便去旁邊跟鐘璟比賽遊泳了。
“祈年，下來啊！”
“快快！我們三個比賽！”
遊艇邊傳來白知楠和鐘璟的聲音，宋葭看過去。
沈祈年手裡握著一罐冰可樂，神態散漫地看著海裡兩人。
“你們玩。”
說完，他轉頭。
宋葭急忙收回視線，往前遊去。
白知楠和鐘璟又在為比賽的事情爭論，宋葭遊了一會兒打算回遊艇，轉頭卻發現自己遊得有點遠了。
她往回遊時，左腿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疼痛。
她的腿抽筋了。
“哥！哥！”
白知楠沒聽見，他們比賽，遊到了遊艇另一邊。
一道浪打過來，將她剛打回了剛才的位置。
她看向遊艇，遊艇上沒有沈祈年的身影。
莫名地恐懼從心裡升起，抽筋的腿沒有任何緩解，她帶著哭腔繼續喊，“哥！我的腿抽筋了！哥——”
又一道浪打過來，本以為自己又會隨著浪往後飄，但下一秒她後背靠到一個結實溫暖的懷抱。
她轉頭，沈祈年清雋的臉出現在視線裡。
“這麼笨，就不要遊遠。”
沈祈年語氣冷冰冰的，還夾雜著些怒意。
她被沈祈年護在懷裡，拖著往遊艇遊。
心裡的恐懼漸漸消失，眼睛裡隻有沈祈年。
“抓好。”
到了遊艇邊，沈祈年讓她抓住梯子，他先上去，然後伸手拉她。
宋葭左腿還在疼，隻能先用右腿踩，往上爬了兩下，腳實在疼。
她紅著眼睛望著等著拉她的沈祈年，“我……腿抽筋了——”
話沒說完，她就被沈祈年攬住腰，一把提了上來。
落地後，她沒站穩，靠到他懷裡，腦袋撞到他下巴。
沈祈年冷著臉將她拉開，看著她紅紅的眼睛，冷漠道：
“你一個大男人，哭什麼？”
“……我的腿好疼。”
宋葭也不知道要怎麼解釋。
她害怕……她怕被浪衝走。
但說了，又怕被沈祈年凶。
沈祈年沒什麼耐心地將她按到躺椅上坐下，蹲下身幫她按摩抽筋的腿。
“唔……啊！”
沈祈年淡淡睨她一眼，“矯情。”
宋葭默默捂住自己的嘴。
但她能感覺到，男人得動作輕了很多。
過了一會兒，她的腿不抽筋了。
沈祈年拉著她的胳膊把她拎起來，一點也不溫柔地將她帶回房間。
“換衣服。”
宋葭手裡拿著他乾淨的衣服，手都在發燙。
沈祈年動作利落地將上衣脫了。
他麵板很白，上麵沾著水珠，隨著他的肌肉線條滑落。
這對於當時的宋葭來說，無疑是非常具有衝擊力的畫麵。
一時間，她感覺血液上湧，她急忙轉過身，不敢再看他。
沈祈年看她磨磨蹭蹭地，“體質這麼差，動作不快點容易感冒。”
說完，他離開了房間。
宋葭紅著臉，將他的衣服換上。
出去時，聽到沈祈年和白知楠在甲板上說話。
“自己的表弟你不看好，去跟鐘璟那個白癡比什麼賽？”
“小賈會遊泳，而且你不是在船上看著呢嘛，沒事。”
“他腿抽筋，被嚇哭了。這樣容易讓他有陰影，帶著他來，就對他負起責任。”
“我知道了。下次不會了，我去看看他。”
聽著兩人的對話，宋葭笑了起來。
她沒想到，沈祈年看起來冷冰冰的，她每晚陪他看星星，他都把她當空氣。
但其實挺關心她的。
之後，宋葭便格外注意這些細節。
比如他們三個走路快，她有時候跟不上，放慢腳步等她的是沈祈年。
去路邊店裡買東西，她盯了蝴蝶半天，嘲諷她喜歡蝴蝶的是沈祈年，後來送她蝴蝶的也是沈祈年。
還有最後一次，也是在C國，也是在雪場。
她剛學會滑雪，鐘璟就跑來跟她比賽。
“小賈，咱們比一下唄。我也是新手，你要是贏了，我從這裡把你背下去，我要是贏了，就你揹我～”
鐘看上寫滿了，這是他計劃的陰謀，宋葭當然不同意。
先不說贏不贏，這個獎勵一點都不誘人。
“不要。”
“為什麼不要啊？射擊你贏我了，這次你總該要讓我贏一次回來啊！”
鐘璟纏著她不放，“你知道你鐘璟哥前幾天是怎麼餓過來的嗎，你背一下我也沒關係吧。”
“我背不動你的。”
宋葭覺得自己可能會被鐘璟壓死。
“怎麼背不動，我很輕的好吧！”
鐘璟說著，跑到她背後，剛把胳膊搭她肩膀上，就被一道力量往後麵拉了過去。
他一看拉他的人，“祈年？”
沈祈年鬆開他，走到宋葭旁邊。
“讓你練習，怎麼偷懶？”
宋葭無辜地看著他，“鐘璟哥要讓我跟他比賽。”
沈祈年無語地掃鐘璟一眼，“你人生除了比賽，沒彆的東西了是吧？”
“話不能這麼說啊，輸贏有來有往纔好玩，萬一小賈贏了，我揹她下去！”
“……”
“我不跟你比。”
宋葭纔不做這種萬一，她可背不動他。
“比吧。”
“啊？”
“好啊！！哈哈……”
沈祈年從口袋裡拿了兩包巧克力出來，“初級賽道，這兩包巧克力，誰手裡的先到終點誰贏。”
“那丟的算不算啊？”
“算。”
鐘璟有些糾結，“祈年，你這是在給小賈放水？”
“你也可以丟。”
鐘璟看看小賈細胳膊細腿的，就算丟也丟不過他。
“行！”
鐘璟已經滑去起始點了。
宋葭擔憂地看著他，“祈年哥，我比不過他。”
“儘力就行，有我在呢。”
“……”
宋葭已經做好要背鐘璟的準備了。
“嘿嘿……這樣吧，小賈我讓你五秒！”
“不用讓。”
“祈年，這麼自信啊！！哈哈哈……”
沈祈年沒搭理他，把巧克力遞給宋葭。
“不要抓得太緊。”
宋葭雖然不解，但還是點點頭。
比賽開始，兩人一起往下滑。
初級賽道的坡非常平緩，但對於宋葭這個新手來說，還是很有難度的。
鐘璟不快不慢地在她前麵，嘴裡還哼著歌，好不悠閒。
宋葭心裡默默罵他。
記仇。
“哎呀，小賈啊，哥不等你嘍！先走啦！”
說完，鐘璟“咻”一下往前滑去。
宋葭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這哪裡是新手！！
鐘璟騙她！
她要揹他了……她的腰要斷了！
正想著，身後傳來滑雪板摩擦雪的沙沙聲，聲音迅速靠近。
宋葭剛偏頭，隻見穿著黑色雪服的沈祈年正在以極快地速度往下滑，身後被雪板帶起一片白色雪粒，如同白色風暴。
她呼吸一滯，跟他擦肩而過時，她手裡一空，巧克力被沈祈年接了過去。
白色雪粒落下，當宋葭回過神來時，沈祈年已經追上快要到終點的鐘璟。
鐘璟看到沈祈年一下慌了，將手中的巧克力拋了出去，但在他的巧克力落下前，沈祈年已經到了終點。
宋葭的心跳還是很快，在這樣一個被冰雪包圍的地方，她渾身都在發熱，心底悸動一陣陣泛起，隻為剛才那抹像風一樣的黑色身影。
她下去後，鐘璟還在抱不平。
“怎麼還能接力啊？”
“你怎麼就你有臉說你是新手？”
沈祈年語氣淡淡地嘲諷他。
看到宋葭下來，他把巧克力遞給她，“你贏了。”
雖然贏得有點賴皮，但宋葭還是很開心地衝沈祈年笑，“謝謝你，祈年哥。”
沈祈年移開視線，沒說話。
“行行行，小賈贏就小賈贏。”鐘璟自知爭論不過沈祈年，認命般走到宋葭麵前，拍拍自己肩膀，“願賭服輸，小賈把雪板脫了，哥揹你！”
“好啊！”
“要我背，還是要他背。”
沈祈年的話，讓宋葭和鐘璟都愣了一下。
宋葭不好意思看他，“你……可以背嗎？”
“嗯。”
鐘璟感激地攬住沈祈年的肩膀，“兄弟，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好兄弟。誰都不偏袒！好兄弟！”
沈祈年推開他的胳膊，蹲下幫宋葭脫雪板。
“你先去找白知楠。”
“好，小賈就拜托你背下來啦！”
鐘璟離開後，沈祈年抬手把宋葭的頭盔也取了下來。
“白知楠等急了，我們過去吧。”
“好。”
“沒帽子嗎？”
“在我哥那裡。”
沈祈年把自己的毛線帽拿下來，給宋葭戴上，戴的時候故意將她眼睛遮住。
“嗯？”
宋葭視線被擋，看不到沈祈年，她抬手去拉帽子，沈祈年雙手捧著她的臉不讓她動。
“祈年哥？”
“……”
“……祈年哥？”
冷風掠過，宋葭的視線被剝奪，其它感官變得異常敏感。
風中獨屬於沈祈年身上的，淡淡的雪鬆味飄來，她呼吸發緊，耳邊傳來男人磁性清朗的聲音，
“小賈。”
“嗯？”
沈祈年捏她的臉，“笨。”
“……我哪裡笨？我、我不笨的。”
耳邊傳來男人的低笑，擋著視線的帽子被掀開，沈祈年俊美的臉近在咫尺。
“上來。”
“……可以嗎？”
“嗯。”
宋葭趴在沈祈年背上，被他輕輕托起。
她手裡緊緊握著巧克力。
“小賈。彆放棄你的夢想。”
宋葭鼻子一酸，悶悶“嗯”了一聲，“祈年哥，我會的。”
周圍安靜得彷彿隻能聽到沈祈年腳踩到雪地的聲音。
天色漸暗，太陽陷落，天空飄起細碎的雪花，落在宋葭臉上。
良久，她聽到沈祈年輕聲問，
“我們還能再見嗎？”
宋葭看不到他的神情。
還能再見嗎？
還能再見吧？
再見到，
你還會記得我嗎？
還會認出我嗎？
沈祈年，彆忘記我。
沈祈年，要記得我。
沈祈年，我們一定還會再見的！
“沈祈年……好久不見。”
七年時光，彷彿眨眼間流逝，沈祈年的問題，此刻她終於知道怎麼回答了。
明媚的光彷彿被雪折射一般，落在女孩臉上時，將她長長的睫毛染上了光的顏色。
沈祈年黑眸繾綣，唇邊漾起溫和笑意，“宋葭……好久不見。”
宋葭看著他深邃的眼睛，愛意浮現，她知道。
他愛她。
在七年前，那個充滿陰霾，烏雲密佈的夏天裡。
沈祈年如同攜帶著燦爛陽光一般，驅散她的陰霾，讓她迎來從未見過的燦爛盛夏。
七年後，她不顧一切，奔向她的太陽，殊不知，太陽也一直在等待一場春雨。
沈祈年在機場，被宋葭攔住的那一刻，終於等來了屬於他的春日潮雨，
“沈祈年，我們，結婚吧！”
———【正文完】———
2026.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