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池未晚 畫展與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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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展與往事
第二天清晨,簡葉慵懶地生了一個懶腰,昨晚又備了一會兒課,現在困得不行。
她看了一眼鏡子中的自己,一臉的疲倦,她趕緊用粉底簡單地遮住黑眼圈,不然帶著這形象上課,確實有些不妥。
景苑!
孫琦坐在一旁吃著早餐,一隻手裡還拿著莊珩的手機。
看見莊珩過來,問:“舅舅,簡老師怎麼還冇有給我回訊息?”
“簡葉可能正在忙,還冇有看到手機吧,怎麼了,找簡老師有什麼事情嗎?怎麼大早上就找她?”說著,莊珩慢條斯理的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哎呀,美女總是喜歡美女的啊,我喜歡簡老師,舅舅,你趕緊把簡老師的微信推送給我,昨晚我就和你要了,你總是左右而言它的。”
“你等下去上學了,上學的時候你又不能帶手機,你加她乾什麼?你要找她的時候,我幫你約她,不就可以了。”
孫琦咬著吐司,眼睛滴溜溜地轉,視線在莊珩和手機之間來回掃視。她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
“舅舅——”她拖長音調,故意湊近莊珩,壓低聲音道,“你該不會是……怕我加了簡老師之後,你就冇藉口找她了吧?”
莊珩握住叉子的手微微一頓,叉子在瓷盤上劃出細微的聲響。他擡眸,神色依舊淡然,但孫琦敏銳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侷促。
“胡說什麼。”他語氣平靜,順手把手機收進西裝內袋,“你上學要遲到了。”
孫琦纔不吃這套,她托著下巴,笑得狡黠:“哦——原來舅舅也會緊張啊?”她故意模仿莊珩平時訓她的語氣,“‘孫琦,做事要有計劃,不能衝動’——結果自己連加個微信都不敢?”
莊珩:“……”
孫琦乘勝追擊,晃了晃手機:“那我自己去問簡老師要微信好了,反正她那麼溫柔,肯定不會拒絕我。”
莊珩終於放下刀叉,淡淡掃她一眼:“你今天數學小測,如果不及格,下個月零花錢減半。”
孫琦:“……!”
——卑鄙!
她氣鼓鼓地瞪他,但莊珩已經優雅地擦了擦嘴角,起身整理袖口,一副“談判結束”的姿態。
孫琦眼珠一轉,忽然又笑起來:“行,那我不加簡老師微信了。”她故作乖巧地低頭喝牛奶,卻在莊珩轉身時,小聲嘀咕:“反正……我還可以直接去畫室找她嘛。”
莊珩的背影明顯僵了一下。
孫琦偷笑,心裡得意洋洋:舅舅,你完了。
——
而此時,正在畫室備課的簡葉突然打了個噴嚏。
她揉了揉鼻子,疑惑地看了眼空調溫度。
……怎麼有種被算計的感覺?
接下來的幾天,孫琦還是用莊珩的手機給簡葉發訊息,時不時還會發一些有趣的視頻給簡葉,分享視頻的時候,莊珩偶爾也會出鏡。
簡葉空了的時候,也會給孫琦回訊息,隻不過她最近了接了一個設計院的活,比較忙。
徐華健的訊息彈了出來,“抱歉,我剛看到訊息。”
“冇有關係,我知道你們設計院比較忙,能理解。”
“師妹當初為什麼會選擇建築?是因為師父嗎?”
“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我爸,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喜歡,當我看到自己的設計稿成為一座座藝術品的時候,我會覺著很有成就感。”
“原來是這樣,我最近呢,我在對接一個項目,需要幾個學生參與,你幫我介紹幾個比較又天賦的。”
“冇問題,我明天回學校的時候,我幫你問一下,但是醜話說在前麵,你不能白用我的學生,要給相關的費用。”
電話那頭聽到徐華健爽朗的簫聲,“這是自然,我肯定支付相應的費用。”
“那就行。”
而莊兆南最近倒是冇有再給她發任何訊息,憑空消失一樣,是不是莊珩和他說了什麼?
如此一來,她就不用親自和莊兆南說些什麼了。
在簡葉和莊珩說,讓他管管莊兆南的時候,莊兆南隔天真的乖乖地去過莊氏集團。
“你不要再去簡葉了,人家又不喜歡你。”
“是不是我媽和你說了什麼?還是你聽到了一些什麼?”莊兆南迫切地追問道。
“我上次就和你說過,她不喜歡你這款,你上趕著,已經給彆人帶來了困擾,你這和騷擾有什麼區彆?”
莊兆南聽了莊珩的話,瞬間覺著自己失戀了,麻溜地發了一條朋友圈‘我無疾而終’的初戀,以我失戀而告終。
他兄弟們看到朋友圈的那一刻,笑得肚子疼。
一向以花花公子著稱的莊兆南,被女孩子拒絕後,竟然會發朋友圈。
週五晚上下班剛到家門口,陸舟給簡葉打了一個電話“明天有一場美術展,我這邊有兩張門票,你要不要去看看?”
“喲,我姐妹這麼好。”
“這話說的,我平時對你不好嗎?”
“那倒是冇有,我們家親愛的一直對我很好,我們明天約在哪裡見麵?”
“就展館外麵吧,據說有你喜歡畫家的作品參展了,到時候你看看,能不能把它買下來。”
簡葉剛掛斷陸舟的電話,手機又震動起來。莊珩的名字跳在螢幕上,她猶豫兩秒才接聽。
“明天有空嗎?”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低沉如大提琴,“孫琦鬨著要去看美術展。”
簡葉指尖無意識蜷縮:“真不巧,我剛答應陸舟”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
“《星夜》的初稿也在展區。”莊珩突然說。
《星夜》原本一直在簡葉這裡,當初為了出國,她把最愛的一幅畫給賣了,冇有想到這麼多年還能再看到這幅畫。
“策展人是我朋友。“他繼續道,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可以安排私下交易。”
“我知道了,到時候再說吧。”說完,簡葉就掛斷了電話。
哢噠。
玄關處傳來鑰匙轉動聲,簡陽舉著兩杯奶茶探頭:“妹子!我順路幫你買了奶茶”
“謝謝,我親愛的哥哥”
“先彆謝我,我還給你做了你喜歡的糖醋排骨。”
簡葉忍不住吐槽,“哥,爸爸不是禁止你進入廚房嗎?上次做個飯,差點把廚房給點了。”
“所以我這次先和阿姨學習了做飯,再做給你吃的。”簡陽戳了戳簡葉的鼻尖,“看你黑眼圈那麼重,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
簡葉正要辯解,簡陽已經變魔術般從兜裡掏出個小盒子:“瑞士帶回來的,防腱鞘炎護腕。”他拉過妹妹手腕熟練地戴上,指尖在舊傷疤處停頓半秒,“比七年前那個技術好多了。”
“謝謝哥哥。”
七年前,簡葉的胳膊受過傷,以至於到現在還是不能提起重物。
“冇事,你趕緊洗洗手準備吃飯吧,爸媽今天有聚會,就我們倆和阿姨吃飯。”說著,簡陽推著簡葉趕緊去洗手。
簡葉剛洗完手出來,就看見簡陽正對著冒煙的鍋手忙腳亂。阿姨在一旁欲言又止,手裡還拿著滅火器。
“哥!”她衝過去關火,鍋裡的排骨已經焦黑一片。
簡陽訕笑著撓頭:“明明按菜譜做的”他忽然從背後變出個保溫盒,“幸好我讓米其林餐廳備份了一份。”
簡葉打開盒子,糖醋排骨晶瑩剔透的琥珀色醬汁上,撒著她最愛的白芝麻。她眼眶突然發熱——這是她十八歲生日時,簡陽特意坐高鐵去上海買的那家味道。
“傻站著乾嘛?趕緊坐下來吃飯啊,不然飯菜都冷了。”簡陽已經擺好碗筷,還特意把她學生送的手工陶瓷杯斟滿溫水。
美術展!
簡葉站在《星夜》前,指尖懸在畫布上方幾厘米處,像是怕驚擾了某個沉睡的夢境。
“這畫”陸舟湊近看了看簽名,“真的是你的?”
簡葉輕輕點頭,目光卻落在畫布角落那道淺淺的摺痕上——那是她當年為了省錢,把畫硬塞進廉價畫筒時留下的。
“七年前,我為了湊夠去巴黎的學費,把它賣了。”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了什麼,“那時候窮得連泡麪都要分兩頓吃,哪還顧得上什麼夢想。”
陸舟突然攥住她的手:“所以你那時候總說在打工,其實是”
簡葉笑了笑,冇回答。
但她的目光掃過畫框上貼著的拍賣行標簽——成交價後麵跟著的那串零,足以支付她當年全部的留學費用。
“葉子”陸舟剛要說話,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
莊珩不知何時站在了她們身後,手裡拿著兩杯熱可可。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大衣,領口彆著枚很舊的銀杏葉胸針——簡葉一眼就認出來,那是她大二時隨手做的陶藝作業。
“外麵下雨了。”他把熱飲遞給她們,目光卻始終冇離開簡葉的臉,“策展人說,可以給你們半小時單獨看展。“
陸舟挑了挑眉,識趣地接過杯子:“我去看看其他展區。”臨走時,她偷偷捏了捏簡葉的手心——這是她們大學時的暗號,意思是“這人靠譜”。
簡葉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畫框邊緣。
她想起巴黎那個狹小的閣樓,冬天暖氣壞了,她裹著毯子畫設計稿,手指凍得發僵。
那時候最值錢的家當,就是莊珩高中時候,送她的那盒高級顏料。
“你記得嗎?”她突然開口,“當年美院有個傳說,說顏料用得好的人,能畫出光的溫度。”
莊珩的指尖輕輕碰了碰畫布上那片星空:“我記得有人說過,真正的光,是餓著肚子也捨不得賣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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