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歸序 第6章

    -

簡單陳述的話，冷冷清清的語氣，音調冇有起伏。

或許是他在大理寺呆的久了，即便這樣陳述的語調，聽起來也像是在審問。

現在他來先興師問罪的說了這樣一句，看來是先去李明柔那裡了。

李明柔用儘手段在自己麵前證明謝玉恒最牽掛她，她也的確是做到了。

薑苓月揉了揉眉間，這樣重複的興師問罪，她隻覺得淡淡厭倦與乏味。

她對謝玉恒也感覺到了厭倦與乏味。

思緒到這裡的時候她微微一頓。

原來謝玉恒真的不再重要了，他這樣的質問，她連難過都冇有。

那個她記憶裡溫潤如玉的謝玉恒，那個在曾對她許諾不在意她家道中落，依舊會來提親的謝玉恒，那個外人口中清正君子的謝玉恒，留在她心裡的最後一絲溫度都已經散去。

她隻是稍一失神，就又聽到謝玉恒低低的聲音：“苓月，你應該學學明柔如何沉心靜氣。”

“而不是困於後宅，整日隻知道爭風吃醋。”

他說完這句話，轉身又走了出去。

薑苓月靜靜看著謝玉恒的背影，又淡淡收回視線拿起了手上的書冊。

嫁入謝家三年，她儘心儘力為他打理好後院，安排好他所需的每一樣東西，讓他從未為瑣事分過心

即便婆母偶爾苛責刁難，她也從未與他開口過。

夫妻一場，她自問儘心儘力，卻換來他一句爭風吃醋。

也罷了，他的心始終是偏的。

容春站在薑苓月身邊，小聲道：“這幾年少夫人與大人之間一直有誤會，要不奴婢叫大人回來，少夫人與大人解釋兩句吧。”

“那表姑娘慣會在中間挑撥離間，日子長了，不就更離心了？”

薑苓月捂著唇咳了兩聲，她目光落在書冊上，又搖頭：“不必了。”

她從前解釋過，解釋過千萬遍，他不信，到如今，這不過是一場被風雪吹亂的宴席，即便解釋清楚，也是一桌狼藉，再恢複不了原貌。

他信不信，再不重要了。

她亦看明白了自己，若是在雪裡時是她對謝玉恒徹底心冷，那剛纔對謝玉恒產生的那瞬間厭煩讓她清醒過來，她對謝玉恒，連夫妻情分的喜歡都煙消雲散。

早上起來的時候，謝玉恒已經在屋內穿戴。

薑苓月看去一眼，又去一邊的架子上梳洗。

這是兩人常見的場景，謝玉恒很少會睡在她屋內，他公務繁忙，案子卷宗他每一個都要問心無愧，事無钜細。

有時候謝玉恒回來，薑苓月也見不到他一眼，唯有早上梳洗時，兩人纔有片刻交集。

唯一不同的是，今日薑苓月冇有如往常那樣去謝玉恒的身邊為他穿衣，為他熏香，為他遞熱巾。

謝玉恒很快就收拾妥當，他要早早冒著風雪去早朝，一直都是先走。

但今日他走到簾子處，又回頭看向坐在銅鏡前，正讓丫頭梳頭的薑苓月身上。

冬日的天色亮得很晚，屋內的燭燈明亮，在薑苓月的身上投下一些燭影。

她端坐的很筆直，一頭烏髮如瀑，娟秀的眉眼如江南女子秀美，耳畔一對翡翠耳墜，搖晃在她煙紫色的肩頭，又折射出細碎的光線。

婉約的身姿，在忽明忽暗的燭光中，如天青色的雨霧。

他第一眼見她，原以為她是寬容大度的女子的。

屋內依舊有一股藥味，謝玉恒忽的開口：“我聽說雪大，馬車冇能及時接你，你困在了雪裡一夜。”

薑苓月有些詫異的看向謝玉恒，想開口時，一聲咳嗽又溢了出來。

她捂著唇咳了幾聲，又纔看向謝玉恒，帶著些微沙啞，眉目依舊：“冇什麼要緊的，不過多等了一會兒。”

謝玉恒聽著那聲明顯壓抑著的咳聲，又看著薑苓月細白指尖落在唇邊的帕子，上頭繡著一朵粉色的栩栩如生的海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