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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恨母子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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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曄藉口勞軍兼之養傷,
在陪都逗留了足有一月之久。

再留實在也留不下去,這些日子來,人雖不在京中,
朝政卻是一日也放不得的,為了讓政令朝發夕至,
快馬都跑死了好幾匹。

對於權力,蕭曄有著絕對的掌控欲,然而他不在京中,終究是有鞭長莫及、不得不讓旁人分管的部分。身為新帝,蕭曄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長久地發生。

終於要班師回程。

其餘俗務於蕭曄而言,都是無足輕重的小事,
他隻需在大局上把控一二。

唯一能讓他感到有些棘手的,
便是昭寧了。

通往密室的書櫃緩緩開啟,
又緩緩合上,昭寧瑟縮在美人榻上,
身上隻潦草地裹了張狐皮,聖潔又婬糜。

聽到開門的響動,她跟個受驚的貓兒似的,蜷起的身體忽而一顫,
白色的狐毛隨之也一抖。

狐皮順著光潔的麵板往下滑了一截,露出纖瘦得有些可怕的背脊。

長絨下,
一雙蝴蝶骨若隱若現,
彷彿真的有一隻蝴蝶,就要掙脫她的身體,朝著無儘的天空飛去。

蕭曄輕輕歎氣,
朝昭寧走去。

他的手掌撫過她光裸的背,
毫不吝嗇地與她分享自己的體溫。

昭寧仍抱著自己的腿,
她把臉埋在臂彎裡,隻露出半張臉來。

或許是這段時間太過荒唐,僅僅是簡單的擁抱,也漸漸染上了不一樣的味道。

蕭曄什麼也沒做,隻是靜靜地看著昭寧。

她眉眼間皆是輕佻的浮色,汗濕的鬢發亂糟糟糊在臉上,頰邊是不正常的潮紅。

一雙眸子卻是清淩淩的,像一片湖。

他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身影倒影在湖心,和這座金質地囚籠一起。

蕭曄明白,這些輕佻的嫵媚的顏色,是他強加給她的,這雙眼睛,纔是她真正保有的自我。

蕭曄不由抱她更緊,輕聲道:“我該拿你怎麼辦?”

隻有對她,他再拿不出那般勝券在握的態度。

儘管做足了萬全的準備,回京之路到底不比在行宮或者是哪裡,他會擔心她無聲無息地跑掉。

就像之前那般。

昭寧不想被他如此打量。

她咬住發顫的下唇,幾不可察地往後縮了縮。

不辨晨昏的日夜裡,他是她分清時間的唯一刻度。

也是她唯一的依賴。

這樣的生活當然會讓昭寧感到痛苦。

她試過搖尾乞憐,像小狗一樣把最柔軟的肚皮露出來,也試過倔強倨傲不服輸,絕過食尋過死。

可是蕭曄再未心軟過。

他有無數種拿捏她的辦法,根本不曾讓她討得半分自由。

袒露出的討好,他照單全收;絕食尋死,他就把她的唇齒撬開,強行哺餵進去。

昭寧換來的,隻有收得愈來愈近的鐐銬和枷鎖。

這兩日蕭曄來得少些,幽深的時光裡,她腦海中的記憶似乎都被人揉亂打碎了,捏合成一個個奇詭的模樣,她模糊了對一切的印象,隻記得一團火。

——那日被拓跋譯擄走後,所見的篝火。

後來在南戎,昭寧也看過更旺盛的篝火晚宴,也曾試著去學蓋茵的舞步,在燎燎的火焰旁跳舞。

那個熱情的祭司小姑娘穿著花裡胡哨的衣裳,拉著她的手輕旋,被她踩了好幾腳也不惱。

小祭司的身體裡好像有一團永不熄滅的火,對於一切都充滿著熱情,連握著她的手心都是熱乎乎的。

她對一切自由而熱烈,哪怕是在旁人眼中與她未婚夫不清不楚的女人,“嫣姐姐,彆著急,夜晚還有很長,我們再試一試。”

可是,昭寧想,她太笨了,直到這場夢結束,也沒能把那支歡快的舞給學會。

她近來常常出神,蕭曄沒有察覺。

又或許察覺到了,但並不在乎。

他隻是自顧自地抱著她呢喃。

“為你新製了一對腳鐐,也是純金的,上麵還綴著瑪瑙和綠寶,昭寧,你一定會喜歡的。”

昭寧最喜歡這些金銀玉石了,不是嗎?

“我要帶你回去了,可若你還敢跑,那怎麼辦呢?”

“打斷你的腿,終歸是捨不得……”蕭曄輕撫過她的麵頰,眼底是壓抑後的瘋魔,“不如在你臉上蓋個小印,讓見到你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私物,如何?”

望著蕭曄殷切的眼神,昭寧忽然認真地笑了。

蕭曄目光怔了一瞬。

——她對你笑的時候,很容易感覺她是真的愛你。

哪怕知道這一切都不過是強留住的幻影,也會忍不住沉醉其中。

除卻床榻上調情似的逼問,蕭曄不曾真的問過昭寧,她為什麼要逃。

她知道他對她的不同,卻還是毫不留戀地離開他,還能有什麼理由呢?

無論什麼理由,左不過是她並不在乎。

蕭曄自欺欺人地不肯麵對這個答案,彷彿這句話不從她嘴裡說出來,一切就都有轉圜的餘地。

拽緊昭寧踝上的金鏈,他才略略心安了些。

隻要她還在他身邊,便都不重要了。

感受到腳腕上傳來的力道,昭寧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她從前怎麼會有那樣的錯覺,不過是窺見了蕭曄沒那麼光風霽月的一角,就覺得自己和金尊玉貴的太子殿下,私底下是同一種人了。

知道他的母家淪落的那一日,彼時年紀尚小的昭寧既開心又難過。

她對他有著本能的關注和孺慕,既嚮往這樣的人,又陰暗地想要他和她一樣栽進泥裡。

可是……

他怎麼會和她是一樣的人呢?

他和她的境遇本就不同,他是落了地的鳳凰,而她本來就是隻野雞。

拿捏她,擊碎她,要她跪在他們手下求饒,本就是這些高高在上的尊貴人等最愛乾的事情。

大滴大滴的眼淚從昭寧的眼眶滑落,蕭曄從未見過她如此哭法,一時間慌了神。

他下意識想要安撫她,可到底還是捏緊了拳頭,什麼也沒說。

他告訴自己,不許心軟,她是個騙子。

隻要他敢留出一絲一毫的縫隙,她就敢順著縫爬出去,再不看他一眼。

昭寧也沒打算等到誰的安慰,她的眼淚安靜無聲,一點也不似她乖張奇怪,色厲內荏的性格。

她輕輕喚了他一聲:“蕭曄。”

她甚少直呼他的姓名,蕭曄擡眸。

“你知道嗎,在我的眼裡……”昭寧的肩膀還在本能地顫抖,然而她卻直直迎向了蕭曄的目光,不閃不避。

“和那些人——和蕭明、蕭眴和是一樣的人。”

“你最討厭你的父皇,可你現在和他,又有什麼兩樣?”

如果蕭曄不曾感受過父母親情,身在無情帝王家的他,是不會對這種君臣關係下的父子親情抱有任何幻想的。

偏偏他曾經真的擁有過,又是真的失去過。

昭寧太懂該如何刺中蕭曄了。

他的神情果然有一瞬扭曲。

可惜,蕭曄很快便歸於了平靜。他隻是道:“昭寧,你若以為這樣就可以刺痛我,讓我捨下你抑或是乾脆殺了你,那就太天真了。”

“從你主動招惹我開始,要麼你陪我一起下地獄,要麼,也隻能等我膩煩了你,把你拋下。”

昭寧心底升起一股濃重的疲倦,不止是身體上的疲倦,她忽然心下也是前所未有的乏累。

恐怕在等到他膩煩她終於放手的那一天前,她就已經徹底瘋掉了。

昭寧閉上眼,道:“隻怪昭寧不識輕重,招惹了皇兄。”

裹身的狐皮褪下,流暢的肩頸在夜明珠的照亮下散發著瑩瑩的光。

蕭曄眉心一跳。

要剝奪她外在尊嚴的是他,忍無可忍要替她重新披上狐皮的也是他。

蕭曄咬牙切齒道:“昭寧,你以為這樣就算是贖罪嗎?”

贖罪?昭寧有些茫然地睜眼。

纔不是。

她有什麼罪要贖?

就許他們天潢貴胄玩弄人心,像逗貓逗狗一樣的逗她,不許她反加利用?

她隻是累了。

怎樣都隨他吧。

她像是台上的戲伶,唱著無關己身的悲歡離合。

與他相逢的種種都像是粉墨飾出的一場戲,昭寧身在局中卻冷眼戲外,怎麼都讀不懂蕭曄眼下的情緒是為何。

管他呢,昭寧想。

她溫馴地回應著他的懷抱,輕輕地把側臉抵在他的肩頭,又輕輕地說:“都隨你好了,皇兄。”

“皇兄,昭寧隻有你了。”

蕭曄以為她隻是在說破罐子破摔的氣話。

沒想到這回,善於騙人的小騙子真的踐行了自己的話。

無論是蕭曄把她的金鏈換作了限製她步伐的腳鐐,還是又將這金鏈重新裁製成項鏈,束於她的頸項上,她都沒有任何倔強反抗的意思。

她的指尖撫過這條堪稱恥辱的項鏈,歪著頭笑問蕭曄:“好不好看?”

蕭曄終於發現,事態漸漸滑向了一個無法挽回的局麵。

——

雀鳥無法飛向清澈的藍天,在不同的籠中輾轉就是最奢侈的自由。

紫宸殿的宮人早得了令退下了,偌大的宮殿內落針可聞。

莊嚴肅穆的殿堂,蕭曄抱著昭寧,堂而皇之地坐在龍椅上。

她背對著蕭曄,看不見他的表情,隻能感受到他熾熱的呼吸從她身側擦過。

連批閱奏摺、處理政務的時候都鬆不下手,這實在像是一個昏君的表現。

“瞧瞧,他們都罵朕些什麼。”蕭曄似笑非笑,把言官的忠義直言攤開來擺在昭寧眼前。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況且蕭曄此番帶昭寧回京,並沒有避諱任何人的意思。

無論是她的身份,抑或是他的態度。

田太後知道此事後,氣得堵在紫宸殿門口罵了三日有餘,從蕭曄一直罵到他那躺在皇陵死得不太安祥的父皇。

隻可惜蕭曄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三日後,隻送了田太後一句話——既然色令智昏的名聲都已經擔了,不若坐得更實些。

昭寧不知道朝野內外發生的這些。

蕭曄沒有讓她知曉。

她保持著垂眸的姿勢,順著蕭曄的動作,略略掃了一眼言官的慷慨之言。

確實都是罵人的話。這些讀書人罵起人來絲毫不遜於市井潑婦,甚至於更勝一籌。

他們好像巴不得觸怒皇帝。

要是皇帝斬了他們的腦袋,那更是好事一樁,可以讓他們青史留名,百年後也有人誇他們是忠勇之士。

昭寧不能理解這些人為什麼會這樣。

世上竟有這種找死的人?

不像她,隻要能活下去,她麵子裡子都可以不要。

也不知易地而處的話,他們會不會在被皇帝輕薄的第一日就咬舌自儘啊?

想到蕭曄抱著白鬍子一大把的言官的模樣……昭寧終於憋出了一個古怪弧度的笑。

這麼久以來,到現在已然入冬了,蕭曄還是第一次感受到她有些真切的表情。

他幾乎下意識就投去了目光,可惜昭寧那點微末的鮮活,卻一閃即逝,沒給他任何捕捉到的機會。

她再度陷入了一種無趣的死氣沉沉。

從前蕭曄最恨她的倔強不肯低頭,彷彿委身於他都比委身於任何人都難以接受,可現在,蕭曄發現他錯得徹底。

真正的可怕,是一種死水無波。

當寂夜來臨,哪怕與他肌膚相貼,她也總是盯著憧憧的燭火發著呆,像是在懷念什麼。

蕭曄不想去思考昭寧懷唸的是什麼。

她的過去有何值得懷念?

他不甘心承認自己連她的情緒都無法再挑起了,變著花樣地折騰她。

譬如現在。

昭寧被他推倒在紫宸殿的書案上,背後就是言官上奏的奏疏。

硯台在激烈地動作下被打翻了,染汙了她的裙擺和腳背,而這片天地的主人依舊不依不饒,甚至頗有興趣地拿起了本該蓋在最莊重場合的玉璽,朝她的腿側探去。

硃砂的紅印染在最潔白無暇的地方,散發出詭異的莊重。

昭寧沒有製止蕭曄越發荒唐的舉動,隻是看著他,吃吃地笑。

那種在她麵前無所遁形的感覺再度盤桓在蕭曄的心間。

他的嫉妒,他的憤恨,還有那些自欺欺人的舉動,全數被她讀懂了。

分明是她逃跑未遂、始亂終棄,分明是她落入了他的股掌之中。

可那又如何呢,她依舊冷靜地看著他發瘋。

蕭曄用了蠻力,終於讓她的臉上流露出了不一樣的顏色。可惜這一切無異於飲鴆止渴,待到潮湧褪去,依然隻能留下滿地狼藉的沙礫。

他的掌心停留在昭寧劇烈起伏的胸膛,輕輕為她順著氣,複又溫和地抱她去擦洗。

她的小臂無力地搭在他的肩上,親昵又疏遠。

昭寧雙眸輕闔,看他端來一碗湯藥。

身子一日好過一日,昭寧再遲鈍,也猜到了這並不是一碗避子湯。

再溫和的避子湯也是傷身的,累月地喝下來,怎麼可能反教她原本每回都痛的小日子都不痛了呢?

可她並沒有拆穿蕭曄的意思,隻是靜靜地接過了這碗藥,波瀾不驚地喝下了它。

蕭曄仍舊冷著臉,就像是怕自己在她麵前低了頭一般。

他以她從前的口吻回贈於她:“普天之下願意為朕誕育子嗣的貴女不知凡幾。你既覺得是孽種,那這避子湯就是你該受的。”

身子漸好,不代表昭寧現在的精神也全都正常了,她又露出了那種有些茫然的神情,似乎很是用了點力氣才理順蕭曄的話。

昭寧垂下眸,捧著空空的藥碗不放。

沒喝避子湯,她也依舊未有身孕。

這些日子,她聽到過太醫為她診脈時的言論,她的身體已經正常,甚至堪稱健朗,而蕭曄更是正值壯年,除卻不方便的時候,他們幾乎沒有停歇過一日。

說明……蕭曄到底如她所願。

隻不過喝藥的那個人估計是他。

昭寧想,她好像試探到蕭曄的底線了。

儘管此時此刻,那金質的腳鐐還縛於她的腳腕上,她依舊沒有自由。但平心而論,一個皇帝能為她做到這份上,確實還不錯。

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他好像真的剝離掉了一切的身份,笨拙而認真地來愛她。

想到這兒,昭寧忽然又覺得有點抱歉。

很抱歉,她感知到這一點的時候,心裡想的不是如何珍重這份感情,而是如何利用他的越來越低的底線,做她想做的事情。

她想得出神,沒有察覺蕭曄頹然的神情。

她的魂遊天外落在蕭曄眼中,完全是另一種意味。

水汽蒸騰的浴房中,他歎出口白氣兒,抱起昭寧,道:“多看我一眼,不好嗎?”

昭寧乖順地窩在他懷裡,認認真真地按著他的要求,用目光去描摹他的眼眉。

若是遙遙望過來,他們其實很像天地間最登對的一雙璧人,連相貌都很般配。

昭寧分明是照著他所言去做的,可是蕭曄還是不滿意。

他還記得她醞釀出逃,與他糾纏的最後一夜裡,她看他時的眼睛是什麼樣子的。

像北境最烈的燒刀子,多嘗一口都會醉倒。

蕭曄很想再喝一壺,可是時過境遷,終於還是沒有這個機會了。

他徒勞無功地抱緊了她,複又鬆手,將她好好安置在了榻上,再去吹滅燈火。

昭寧以為他會和之前無數個夜晚一樣,上來和她同榻而眠。

可等了許久也沒有等到他過來。

昭寧夜視的本領不是很好,她在軟枕上悄悄偏頭,隻能瞧見一個模糊的身影,坐在了屏風後。

霸占一整張大床,她很快安然睡去。

闃寂的深夜裡,屏風後的人忽然開口:“做朕的皇後,好嗎?”

睡夢中的人當然不會回答。

又或許,他就是知道這一點,纔有此問。

——

不知道是終於有些厭倦膩煩了這樣的戲碼,還是政務真的忙得抽不開手,昭寧獲得了一點喘息的自由。

蕭曄派人在紫宸殿後的內殿辟出一間安靜的住所,把昭寧、和先前伺候過昭寧的人一齊打包收拾過來。

鈴蘭紫菀也就罷了,本就是她的丫頭。

讓昭寧有點意外的是,繡月居然也被派來了。

她忽然心生感慨,彷彿她與蕭曄糾纏命運的每一階段,這繡月都是見證人。

她們的命運怎麼也糾葛在一起了?一時間,昭寧心裡生出了些古怪的情緒。

而繡月卻像是對她有了脾氣,好像把昭寧從前陰陽怪氣夾槍帶棒的語調全都繼承了過來。

她侍奉得倒無可指摘,隻是嘴上總有說頭,“殿下多麼金貴的人呢,沒想到還記得顧得奴婢們的死活,燒一把火也沒忘把奴婢們丟出去。”

時移勢易,鈴蘭也一如往昔是個讀不懂臉色的笨蛋,她追在繡月屁股後頭興高采烈地問:“繡月姐姐,原來你們冬天也燒火呀?我還以為你們禦前的丫鬟,隻要做清雅的活計。”

繡月氣得跳腳,而其他之前在北境伺候過“失憶”後昭寧幾日的丫鬟,知道內情,去捂鈴蘭的嘴巴,要她謹言慎行。

鬆香也去捂繡月的嘴,“陛下最聽不得這些過去的事情,你在說什麼,傳到他耳朵裡,仔細你的皮。”

見昭寧也解讀不了她的情緒,繡月氣鼓鼓地推開鬆香,提著苕帚去其他地方灑掃了。

她邊走邊碎碎念,“哪怕暗示一點留點風聲呢,我們都真以為你死在那場大火裡了……”

昭寧總算明白了,她呆了一呆,什麼也沒再說出口。

當時竟也真有人是掛心她這條命的。

隻是世事難料,如今再提及,也說不上是感懷還是漠然了。

搬來的第一晚,蕭曄沒來。

其實這裡還是在紫宸殿中,他再忙,抽空走幾步路過來也是總是有閒暇的。

但他又派來了一個故人。

昔年在靜心齋對昭寧算得上是公正的女夫子、吳弦。

昭寧上次見她還是被蕭曄罰抄書。

忽然間,昭寧覺得自己這手腕開始疼起來了。

吳弦倒還是剛直不阿威武不屈的老模樣,她隻道:“陛下派臣來教授您一些禮儀。”

昭寧倒琢磨出點蕭曄的意思來。

他似乎是想要她回憶往昔,抑或是通過見故人這種方式,緩和與她的關係。

隻可惜,這位一向在宮中被授予教授貴女大任的吳夫子,辜負了蕭曄的美意。

吳弦一向嚴厲,連丫鬟們都是有所耳聞的,見她要授課,自覺都退下了,隻把昭寧和她留在了殿中。

左右這是在皇宮大內,還在紫宸殿,沒人覺得這樣昭寧就能插翅膀飛了。

昭寧也沒多想。

直到這位吳夫子,在通明的燈火中,突然直視她的眼瞳,問了她一句話。

“想走嗎?”

吳弦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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