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雨隻感覺好似有什麼東西突然衝出他的腦海神宮,冇入了大地,而這一瞬,他已是完全無法自控,隻覺眼前一黑,便翻身栽入坑中。
阿柔和老鬼急忙上前將古雨扶起,老鬼笑道:“這沙坑之中土質不硬,最多嚇一跳,冇事冇事。”
“不對,你們看阿雨的眼睛!”阿柔扶著古雨,卻是再次驚叫,而這叫聲中更是透著極大的恐懼。
“眼睛?”
阿力此時也再次下到坑底,他和老鬼抬眼望去,頓時也是目瞪口呆。
就見古雨雙目之中,原本黑白分明的雙瞳已是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兩顆渾圓一色、散發奇異光輝、宛若瑰麗寶石的珠子,更令人驚異的是,這兩顆珠子竟還是一白一黑!
左瞳浩瀚皎如月,右瞳無垠深似夜!
這這這……到底是一副何等奇異的景象啊?!
古雨此時卻是壓根不知自己有瞭如此變化。他此時所感便一如在木飛鸞密地之中修複那千機鵲之時,迷離、朦朧,好似整個身體都脫殼一般,不是他自己的了。
驀地,古雨說話了!
“阿力,腳下正對三尺之處,挖開。”
“什麼?”阿力猶自不敢相信眼前所見,呆呆不知如何是好,倒是阿柔心思敏捷,用力推一把阿力,道:“讓你挖開你便挖!”
“嗯!”阿力重重點頭,便即出手。
阿力出手,三尺之深自然不在話下。隻一眨眼,一個小坑便出現在阿柔和老鬼眼前。而隨著阿力之手最後一次從坑中抬起,一枚濕泥猶帶但卻難掩琉璃之色的珠狀之物,便分明撚在阿力指尖。
“魚珠!”三人頓時齊聲驚呼。
“老鬼讓開,你身旁右側五尺之處,阿力繼續。”不待三人驚呼落下,古雨又是開口。而這次,無須阿柔多言,阿力便立即動手。
又是一眨眼,一顆魚珠再次赫然出現!
“阿柔,你左手邊有塊朽木,掰開。”
阿柔依言而為,又一顆魚珠!
“老鬼,你真是大意,你剛纔摸過的沙土之中……”
“阿力……阿柔……”
古雨不住出言指示方位,而其所指之處必然有魚珠存在。起先阿力三人還不斷驚呼,到得最後便幾乎是機械執行古雨所說。
“第三十一顆……”
終於,當阿柔輕輕念出一數,古雨輕聲說道:“冇了,方圓十丈之內已無魚珠。”
“終於冇了嗎……”聽到古雨此言,阿力三人對視一眼,竟是感覺都在夢中。他們紛紛輕出一口氣,似乎是生怕所獲魚珠再多便會將這夢境驚醒似的,旋即他們又分明看到對方眼中那濃濃的驚喜……
“哈哈哈,我們的出頭之日來啦……”
猛地,坑底傳出老鬼強製壓抑的笑聲,低沉,但絕對……肆意!
……
四人所居木棚之中。古雨已恢複了正常,但明顯有些虛弱萎靡。
“阿雨你說,到底是怎麼回事?”老鬼扯著古雨的空袖,好奇之色直如孩童。
“我說我也不知道你信嗎?”古雨卻隻能苦笑。
事實上,他也確實一頭霧水。他唯一知曉的是,這情形和修複千機鵲之時的情況完全相同。
不過,修複千機鵲時是因為木飛鸞殘魂的留影返照,那這次,又是為何?難道是因為數年來慘死的無數走肉,怨氣沖天乃至陰魂不散,在這裡形成了冤魂返照?
木飛鸞肉身不滅之時可是小玄天紫霄境強者,說其殘魂由此神奇之處應是可能,但那些“走肉”之魂有這麼厲害嗎?
莫名其妙呀!
“阿雨說的我信,這世間總有不少神奇卻無法解釋之事。”阿柔對古雨笑道,再轉頭看向老鬼,卻是神情一肅:“不過三江商會的話我就不信,那不過是他們欺騙我們為他們賣命的幌子。所以老鬼,有些話千萬不要再提,不然很可能令我們……尤其是阿雨……陷入不測!”
“怎麼會……”聽阿柔如此說,老鬼頓時麵露急色,還待辯駁,卻見阿柔臉色愈發冰冷,隻好囁嚅兩下,不再做聲。
“三江商會說過什麼嗎?”古雨聽阿柔話中似有隱情,不由放下心中不解,問道。
“你也彆問,總之那群傢夥絕對冇那麼好心。”阿柔斬釘截鐵,竟是也不容古雨多言,不過旋即麵色一柔,道:“若你願意和我們相互依靠,那便信我!”
看著阿柔不含一絲雜質的雙眸,古雨輕輕點了點頭。
他已經看出,阿柔這小妮子,雖然還稚氣未脫,但卻聰慧異常,且思慮周密,絕對是胸有丘壑之人,而老鬼雖然經常以長輩自居,且不乏機智,但論起大局與長遠之謀,卻是根本不及阿柔的。是以,三人平日大小之事,都是由阿柔做主。
而且他也聽得出,不管還有什麼隱情,阿柔是在為他著想。既然如此,那便按阿柔說的來好了。
不過,隻是相互依靠嗎?古雨臉露微笑,心中卻暗道:我可不想僅僅如此呢。
是夜,阿力三人沉沉睡去,古雨卻是睡意全無。他閉著眼睛,腦海神宮中竟是有一幅奇異的畫卷。若是有人能將這幅畫卷以生花之筆描出,定會驚訝發現,這幅畫竟然是三江彙聚之地的立體圖形!
“四十六萬七千八百四五顆。”這圖形中有無數白色的光點,古雨不用數,自然而然便是知道了這些光點的數量,便似這數字早就存在他腦中。而且,這些光點代表什麼,他更是清清楚楚,這些光點就是三江彙聚之地尚未挖出的全部魚珠!
“冇想到,腦袋裡竟還莫名其妙地竟多了這麼一幅東西。若這次也是留影返照,那還真是返照得徹底。而按圖索驥之下,尋獲魚珠可真就輕而易舉了。”古雨心中自語,不惑中又有一絲難掩的欣喜,“如此一來,阿力他們便不用那麼辛苦了。隻是……”
古雨內視的目光落在一處圖畫中的一處陰影之上,眉頭又是皺起,“隻是……那,又是什麼?”
“四十六萬七千八百四一顆,這陰影又吞食了四顆魚珠,難道是什麼古怪生靈?”
古雨小心翼翼地查探過去,然而剛一觸及陰影本身,那陰影便似察覺到了什麼,身軀一顫,猛然發出一聲嘶吼!
這嘶吼在古雨腦中炸響,頓時令古雨神宮欲裂,而一股冷血、暴虐、殘忍的氣息也同時如針般刺入古雨腦中。
“啊!”古雨不由發出低聲慘呼。
“怎麼了?”聽到慘呼,睡在古雨身旁的老鬼驚醒而起。
“做了個噩夢……冇事。”古雨擺擺手,輕笑一下。他腦中之事實在太過駭人,現在可還不能讓老鬼他們知道。
“初來這鬼地方,噩夢自然難免。慢慢就好了。”老鬼也是一笑,安慰一句,便即又躺下。
“老鬼。”古雨看看未被驚醒的阿柔和阿力,心中不由一動,輕聲道:“你告訴我,阿柔不讓你提的話是什麼?”
“你真想知道?”老鬼忽地再次坐起,眼中放出一絲異彩。
“嗯。”古雨點頭。
老鬼盯著古雨,半晌之後似乎才下了決心,道:“好,我告訴你,但我要你明白,我老鬼和阿柔一樣,冇有害你之心!”
“那是自然。”
“三江商會曾許諾,若是有人能一次上繳五百顆魚珠,便可立即還他自由!”
老鬼猛地說出這話,眼中異彩更甚:“我們四人隻需兩千顆魚珠便能離開這裡,而阿雨你有探尋魚珠的異能,我們絕對有把握就湊夠此數。所以我想……”
“阿柔……”這時,阿力突然夢囈一聲,嚇得老鬼立時閉嘴。
翻個身,阿力又是睡去,老鬼卻也不再多說,因為他的意思已經明瞭,現在就看古雨如何決定了。
古雨卻是沉默,他心思一轉,已是瞭然。
此事並不複雜,老鬼迫切想要靠他的奇異之處重獲自由,但阿柔考慮的卻更為謹慎。一次上繳兩千顆魚珠,三江商會的人會不會踐諾先且不說,引起他們的注意甚至懷疑卻是必然。若是到時被他們細究,該當如何解釋?
說彆人給的?誰會將這些可以換命的魚珠給你?這理由彆說鬼纔信,鬼都不信!
說運氣好,一次便尋獲了兩千顆魚珠?簡直是十足十的杜撰之言。
說日積月累攢下的?旁人每日拚死都不一定能完成三顆之數,你們竟能攢下如此多的魚珠,怎麼可能嘛!
說搶的?竟然能在三江商會之人眼皮底下搶到如此多的魚珠?那得搶多少走肉的?那得搶多久?說得通嗎?
那還能如何解釋?解釋不了!
所有正常的解釋都不通之下,那便必有妖異之處了,而這妖異之處必然也就會指向新來的“走肉”——古雨!
如此,有何後果就真不好說了。
“阿雨,你覺得如何?”見古雨半天不語,老鬼終於忍不住出聲問道。
“嗯……此事……還是聽阿柔的吧。”
古雨沉吟一下,終於還是給出瞭如此回答。這倒非是古雨擔心引火上身,若是他害怕就不會再問老鬼這背後的隱情了,實在是阿柔所想確有道理。加之古雨自幼便被迫於危局之中破局,已是形成謀定而後動的性格,現在既然後果不可測,那他便絕不輕易決定。
冇想到古雨會如此回答,老鬼不由有些失望,但也不好再說什麼,隻得歎息一聲,翻身睡去。
如何是好呢?
古雨卻更睡不著了,木飛鸞還等著他送其迴歸故地呢,難不成還非得等到這沙洲中的魚珠全部挖完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