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靠近
音樂會之後,徐見予和溫瀾見麵的次數多了起來。
不是提前約好,而是在圖書館碰見,在食堂碰見,在去教學樓的路上碰見。北大的校園不大,有心的話,總能遇見。徐見予不知道這是巧合還是別的什麼,但他沒問。
溫瀾偶爾會在QQ上發訊息,問他今天去不去圖書館,問他吃沒吃飯,問他借她的那本書看完了沒有。徐見予每條都回,回得不快,但每條都回。
有一天,溫瀾在圖書館門口等徐見予。
“這本,接著看。”溫瀾把一本書遞給徐見予。
徐見予接過來,封麵上是一幅畫,一個穿白衣的女人,站在海邊,風吹著她的頭髮。
“誰畫的?”徐見予說 。
“弗裡德裡希。德國人。”
徐見予翻了翻,裡麵全是畫,都是山水,都是人背影,都看不清臉。
“為什麼要我看這個?”徐見予說。
溫瀾想了想,說:“因為你上次說,德彪西的《大海》還有想象出來的第4段。”
徐見予看著溫瀾,等聽著她的下文。
“弗裡德裡希的畫,畫的都不是他看見的,”溫瀾說,“是他想象的。”
溫瀾說完,轉身走了。徐見予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馬尾在背後晃著,和以前一樣。
徐見予低下頭,看著封麵上的女人。她站在海邊,看著遠方,看不見臉。
徐見予不知道她在看什麼,但他想起了小時候站在窗前,看著對岸的燈火,也不知道在看什麼。
徐見予把書放進包裡,往宿舍走去。
那本弗裡德裡希的畫冊,徐見予看得很慢。
認真的看,帶著思考的看,那些畫裡沒有人臉,隻有背影。人站在山上,站在海邊,站在廢墟前,看著遠方。你不知道他們在看什麼,但你能感覺到,他們在看一個很遠的地方。
徐見予想起小時候趴在窗台上,看著對岸的燈火。林曉雲說,爸爸住在那邊。他不知道那邊有什麼,但他看著,每天都看著。後來他長大了,知道那邊有什麼了,就不看了。
但那些畫裡的人,還在看。
有一天晚上,徐見予躺在床上,翻到那幅《霧海上的旅人》:一個人站在山頂上,背對著人,看著遠方。山頂下麵是霧海,遠方也是霧海,霧海下麵是山、樹,樹下麵是看不見的穀底。你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不知道他要去哪兒。
徐見予著那幅畫,看了很久。
手機震了一下,是溫瀾的訊息:看完了?
徐見予回復:還沒。
溫瀾:最喜歡哪幅?
徐見予想了想:霧海上的旅人。
溫瀾:為什麼?
徐見予打了幾個字,刪了。又打,又刪。
最後發了四個字:因為看不清。
溫瀾過了一會兒纔回:看不清纔好。
徐見予回:為什麼?
溫瀾:看清了就不用畫了。
徐見予看著那行字,想了很久。然後回:那你學畫畫,是想看清還是不想看清?
溫瀾沒回了,過了大概十分鐘,手機又亮了。
溫瀾:想看清。但後來發現,看不清的東西,比看清的多。
徐見予看著螢幕,不知道該回什麼。溫瀾也沒再發。
窗外有風,把梧桐樹的葉子吹得沙沙響。徐見予翻了個身,把那本書放在枕邊。想起溫瀾說的話:看不清的東西,比看清的多。
徐見予想起溫瀾在新生遊覽時站在台階上問“你們看到了什麼”的時候,他聽清了這句話。但她當時在想什麼,他看不清。
也許這就是溫瀾說的話的意思。
十二月的第一個週末,溫瀾問徐見予有沒有空。
徐見予回:有。
溫瀾:我那邊樓下有個咖啡館,還不錯,下午去坐坐?
徐見予回:你那邊?
溫瀾:我週末住的地方。從西門出去,走十分鐘就到了。
徐見予愣了一下,這是溫瀾第一次提自己住的地方。
徐見予回復:好。
下午兩點,徐見予到了那個咖啡館。店麵不大,開在老小區的一樓,門口種著幾盆綠植,玻璃窗上貼著“營業中”三個字。他推門進去,暖氣撲麵而來,空氣裡有咖啡和烤麵包的味道。
溫瀾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放著一杯拿鐵,手裡拿著一本書。看見徐見予進來,抬了抬下巴。
徐見予走過去坐下,點了杯美式。
“你看的什麼?”徐見予先開口說道。
溫瀾把書翻過來給徐見予看,是德波頓的《藝術的慰藉》。
“這書講什麼的?”徐見予又說道。
“藝術有什麼用處。”溫瀾笑了一下,“結論是,沒什麼用。”
“那你為什麼還看它?”徐見予好奇的說道。
溫瀾想了想,說:“因為沒用,所以纔看。”
徐見予看著溫瀾的眼睛。她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認真,不是開玩笑的樣子。
徐見予腦海瘋狂運轉,認真的思考溫瀾說的話。
“那你呢?”溫瀾問,“你學金融,是有用還是沒用?”
“有用。”徐見予說。
“有什麼用?”溫瀾說。
“賺錢。”徐見予說。
溫瀾笑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那賺了錢之後呢?”
徐見予想了一會兒,說:“這個還沒想好。”
溫瀾點點頭,沒再問。
他們坐在那裡,喝咖啡,看書,偶爾說幾句。咖啡館裡很安靜,有輕輕的爵士樂,有人在敲鍵盤,有人在低聲聊天。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桌麵上,也照出了咖啡杯的影子。
溫瀾忽然合上書。
“徐見予,”她說,“你小時候是什麼樣的?”
徐見予停住了思考和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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