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諫臣 第31章 嚴世蕃你該和陳壽學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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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清楚利害關係後。
嘉靖很快便開口做出裁定。
在他看來,如今的朝廷是需要平衡的。
用清流和徐階,便是為了製衡嚴黨。而當嚴黨和清流在做同一件事情的時候,剛好出來一個陳壽,自然就成為自己再次用來平衡的最佳人選。
嘉靖含笑開口:“翰林院修撰章世仁等人,上疏彈劾陳壽,是為國事,不可責之。而陳壽今日進諫東南之事存有不妥,亦再建言約束之法,足見雖人有一時疏忽,卻能疏而不漏,不避其責,足見赤誠忠心。”
這是當著嚴嵩父子和徐階的麵,誇讚認可陳壽今日說的話做的事情。
在不知殿內先前發生了什麼的情況下,此時進殿通稟的陳洪,已經滿臉茫然。
這是什麼情況?
朝中有人彈劾陳壽,皇帝竟然冇有懲處,甚至就連斥責都冇有,反而誇讚起他了?
那自己不是白高興了?
陳壽則是默默含笑,輕聲開口:“臣隻是儘了職責所在,恪守本分。若因臣一人之言,而害浙江蘇鬆百姓,使皇上聖明受辱,便是臣之罪過。所幸如今東南諸事方纔操辦,並非涉及更深,尚可彌補,加以約束,嚴令各處依律行事。”
隨著陳壽開口表露謙遜。
嘉靖的目光已經是看向了嚴嵩父子和徐階、李本四人。
朝廷裡的爭鬥,他並非一無所知,甚至如今朝堂之上的紛爭,還是自己允許和縱容的。
但若是這些人因為那些私底下的蠅營狗苟之爭,便枉顧了國事,卻是自己所不允的。
嘉靖麵上帶著笑意,卻眯著眼,意有所指道:“朝中官員二三千,地方上更有萬餘官員,這裡頭若是能有十之三四知曉職責所在何處,十之一二能恪儘職守、恪守本分,便是大明之幸了。”
聽著皇帝說出這樣的話。
嚴嵩和徐階連忙躬身頷首。
徐階說道:“朝堂內外官員瀆職懈怠,是臣等身居內閣,而執掌樞機不嚴,是臣等之過。”
等到徐階說完之後。
嚴嵩這才緩緩開口:“今日陳編修說的一句話,老臣深以為然。”
“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
“朝廷如今立下的事情,許多官員不曾儘心辦好。而未曾定下的事情,卻偏偏妄自胡作非為。如此種種,才致使朝政愈發繁蕪,千絲萬縷難以梳理。”
“臣得聖恩,受皇上欽點,位居內閣首輔,揆攬百官,卻疏於吏治,疏於人事,遠較陳編修一時欠思更甚。”
“亦是臣等久在高位,疏於體察各部司衙門及地方,臣垂垂老矣,雙目渾濁,失察人心,失防私慾。”
“幸得朝中還有如陳編修,如今日上疏的翰林院修撰章世仁等人。陳編修思及疏漏,便能不懼過錯,及時進奏建言。章世仁等人目及國事不妥,即刻上疏,剛正不阿。”
“有此種種人事,方使東南不亂。也正因我大明朝能有這些公忠體國的官員,又有皇上聖明,才保我大明無虞。”
嚴嵩依舊是那個穩坐大明內閣首輔十數年的嚴嵩。
既誇了陳壽,也認可了要對東南之事加以約束的建議,同時還將過錯攬在自己身上,同時還吹捧起皇帝的聖明之治。
嘉靖眉目含笑:“《荀子》勸學篇有言,木受繩則直,金就礪則利。君子博學而日參省乎己,則知明而行無過矣。”
這說的大抵就是反省,自我糾錯的意思。
嘉靖又看向嚴世蕃。
“嚴世蕃。”
嚴世蕃心中一動,遲疑上前:“皇上。”
“漢朝劉向所編《說苑·至公》有句話,叫……彼人臣之公,治官事則不營私家,在公門則不言貨利,當公法則不阿親戚,奉公舉則不必仇讎。”
嘉靖同樣一如既往,凡有言前必提典籍所載。
他注視著嚴世蕃。
嚴嵩和徐階都是自己現在要用的人,還不能因為一時的事情,而對其中任何一人加以懲處,導致朝局失衡。
但嚴黨和清流如今因為東南的事情,勾心鬥角,隻知私利,而無大義。
卻也到了該敲打的時候。
嚴世蕃就是個很好的人選了。
嘉靖意味深長道:“該多向你爹和陳壽學學。”
嚴世蕃還冇有來得及思考,聽到皇帝的話,立馬抱拳躬身低頭:“臣領命。”
說完之後。
嚴世蕃卻終於是回過味來。
不對啊!
他和自己的親爹學,冇什麼問題啊。
自古以來,就講究父子之間言傳身教。
可自己怎麼就該和陳壽學了?
他又不是我爹!
陳壽則是聞言之後,心中憋笑。
雖然嘉靖是為了敲打嚴黨和清流,可將自己和嚴嵩放在一起並論,要嚴世蕃都跟著學學,這不是讓嚴世蕃當好兒子嗎。
老道長訓起人來,也是不帶一個臟字。
而嘉靖這時候已經看向陳壽:“今日陳卿進諫東南不妥之事,建言獻策,那約束之法,限期於人,可再細說。好與內閣明白,儘快照會浙江與蘇鬆兩府。”
東南的事情,關係著朝廷當下五百萬兩銀子的進項,更是牽扯到三年之後每歲得利三百萬兩的大事。
容不得半點錯誤。
嘉靖麵帶欣慰的看向能在自己提出的事情上,發現問題並及時進諫的陳壽。
此等大事,到底還是要有些約束,加以監督才能防止出錯。
陳壽當即頷首,稍稍整理思緒,便開口總結道:“回奏皇上,以臣之見,東南之事若要加以約束,防備生變。則重在限期於人,責事於人。一歲一考,一歲一審。考到期事成否,責功過於執事者。”
說罷。
他抬頭看向嘉靖,麵露笑容。
“若以此策,臣以為當稱之為考成,整飭姑息之弊,立限責事,以事責人,務責實效。”
嘉靖頷首點頭,麵露讚許:“以此考成,又當如何稽覈是否有過?”
嚴嵩和徐階兩人同時側目看向陳壽。
陳壽倒也冇有保留:“臣以為,當下東南種桑養蠶織綢一事,當於禦前造賬簿一份,勘明東南三年之期內,每歲應做之事於何人。再抄副本於內閣一份,六科一份,六部一份,內閣總攬限期於人諸事,責六部照會東南辦理,六科隨時於六部稽覈以防搪塞欺瞞。”
“如此一來,禦前有原本賬簿一份,內閣、六科、六部留三份抄本,事期一到,三方比對,再於禦前奏稟,則事是否成,一目瞭然。責在於誰,清清楚楚。”
等確認陳壽說完之後。
嘉靖這纔再次看向嚴嵩、徐階等人。
單是陳壽能想著,將東南諸事造冊存檔禦前,就不負他正月十五當著自己的麵,說要做皇帝的臣黨的話了。
如此一來,自己也可隨時調閱覈查東南種桑養蠶織綢一事的進度。
這一次,嘉靖冇有詢問嚴嵩等人的意見。
直接拍案開口。
“準陳卿今日所進考成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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