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諫臣 第32章 臣心中有憂【求月票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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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明無過於皇上。”
“臣等領命。”
玉熙宮內。
陳壽心中長出一口氣,與嚴嵩、徐階等人出聲領命。
直起身子後。
陳壽目光閃爍,心中一塊石頭終於是悄然落地。
今日能推動考成法在東南種桑養蠶織綢一事上施行,就算是為考成法日後的全麵推行,打下了一塊堅實的基石。
事緩則圓,急難成效。
要推動約束考察所有大明官員的考成法,又豈是當下的自己能夠做成的?
未曾權柄在握,強提此事,看著是為國為民,卻是冇腦子的舉動,反而會招致滿朝文武的攻擊和反抗,引發忌憚。
而如今能藉著東南的事情,去做這件事,就顯得是應事而起,以緩製急,方可來日成事。
見到眾人臣服。
嘉靖笑看向眾人,想著有陳壽的進諫,自己能在西苑親自掌控東南之事,當下便詢問起嚴嵩:“嚴閣老,陳壽今日說的事情,內閣和六部幾日能理出章程,造冊送至禦前存檔,抄錄於內閣、六科、六部?”
接連在陳壽麪前經曆失利。
如今的嚴嵩心中也生起了忌憚。
但他倒不是擔心自己的地位,會被陳壽奪去。
一個七品的翰林院編修,縱然一路無錯,想要爬到內閣首輔的位子,至少也要十幾二十年。
但他擔心的卻是聖心。
嚴嵩很清楚,自己能坐在如今這個位子上,不是因為自己多能乾,而是因為自己的忠心,自己能替皇帝解決麻煩。
可現在多了一個陳壽。
必然會分走諸多聖心。
此刻嘉靖詢問。
嚴嵩立馬開口道:“明日!臣與內閣,明日便能將考成限期東南之事的賬簿,送至禦前,呈送陛下。”
冇有半點的遲疑,直接承諾明天做好這件事。
隨後嚴嵩便麵帶笑意的看向陳壽:“今日陳編修已經在禦前詳說限期考成之法,改三年之期為一年一期,臣等隻需照著陳編修所說的,再稍作整理,即可成冊,倒也不會麻煩。”
“好!”
“如此甚好!”
嘉靖麵露紅光,看向陳壽:“陳卿有功,朕……”
忽的。
嘉靖又止住了話。
他這會兒是想要再給陳壽些賞賜。
可是自己前不久才一番折騰,將對方擢升到了翰林院編修。
如今再要賞賜升官。
不說陳壽自己不會同意,恐怕就連嚴嵩、徐階等人也會大力反對。
念及此處。
嘉靖立馬轉口:“陳卿之功,功在國家,東南事成,朕自當賞罰分明,加以賞賜。”
今年立得五百萬兩銀子。
三年之後,歲得三百萬兩財源。
這等大功,必是要大賞的。
而嘉靖的話卻是讓嚴嵩、徐階兩人心中一默。
嚴嵩是在想著方纔思考的聖心聖恩。
至於徐階,大抵是心情複雜的。
陳壽則隻是含笑謝了一聲皇恩。
正巧這時候。
一陣春風吹拂,自殿外湧入殿內,捲動帷幕。
殿外也有太監們的聲音傳來。
“下雨了!”
“今年頭一場春雨來了!”
隨著宮人們發出歡呼。
陳壽回頭看向殿外。
隻見外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是黑壓壓的一片。
豆大的雨點,如珠玉一般的落下,砸在地上啪啪作響。
很快,玉熙宮大殿的重簷頂,落雨彙聚,沿著獸頭瓦當,在殿前披上了一層雨幕。
隨著雨水漸驟,雨聲愈急。
嘉靖已經在禦座上站起身走了下來。
“好啊!”
“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
念著杜甫的詩。
嘉靖已經走到了殿外。
眾人緊隨其後出殿,便見嘉靖已經是伸出手,接住殿頂落下的雨水。
“民間百姓都說春雨貴如油,去年整冬無雪惹得周雲逸妄言犯上,無非就是說今年大抵是年景不好的。”
“可如今這場雨下來了,今年必然是個好年景。”
嚴嵩亦是趕忙進言媚上:“韋莊說春雨足,染就一溪新綠。臣倒是覺得,這春雨下來了,不光是要染了一溪新綠,還要在來日,讓我大明萬裡金黃,稻穀滿穗。”
就連徐階也附和道:“微雨眾卉新,一雷驚蟄始,田家幾日閒,耕種從此始。這雨下來了,今年的耕種便要開始了,倒不會耽誤了春耕。”
在眾人無不麵露喜色,出言恭賀的時候。
陳壽默然抬頭,看向陰沉沉佈滿雲層的天空,聽著那沉悶的滾滾春雷,心中卻冇來由的多了幾分擔憂。
這雨來的似乎早了一些。
而如今浙江和蘇鬆兩府正在推行種桑養蠶的事情。
難保不會如自己知道的一樣,再來一出毀堤淹田的戲碼。
是該當做一無所知,來日藉機攻擊嚴黨和清流,還是及時提醒?
隻是自己現在即便說東南可能會因雨水而出事,不光嚴嵩和徐階以及嚴世蕃會反駁自己,恐怕就連嘉靖也不會相信。
當嘉靖被嚴嵩、徐階等人簇擁著,討論著這春雨利農的時候。
陳壽卻泛起了難。
“陳編修。”
“皇上叫你。”
當陳壽還在猶豫著,如何提醒嘉靖的時候。
黃錦悄無聲息的走到了他身邊,呼喚了一句。
陳壽抬起頭,隻見嘉靖已經領著眾人看向自己。
“陳卿這是在想什麼,竟然都想的出了神?”
嘉靖麵帶好奇,臉上洋溢著因為春雨落下後發出的笑容。
迎著嘉靖的注視,原本還心懷猶豫的陳壽,漸漸目光清明透徹起來。
苟利國家生死以。
豈因禍福避趨之!
即便是當下尚未發生的事情,若自己明知可能會發生,而不警示眾人,那便是與自己要做直言正諫的救世諫臣的本質背道而行了。
一念之間。
陳壽便已經再次抱拳躬身:“啟奏皇上,農事若想豐收則在雨水、在日照。臣見此春雨,亦生喜悅,但心中更生憂慮!”
“陳壽!”
“你是不是有些恃寵而驕了!”
嚴世蕃立馬應聲開口駁斥:“陛下與我等喜見春雨甘霖撒大地,獨你偏說心中有憂,是要顯得你與眾不同?”
有過這些日子以來,陳壽的種種言行作為。
嘉靖倒是更為從容了,隻是疑惑不解的開口詢問道:“陳卿心中有何憂慮?”
陳壽想了想,到底還是開口道:“臣是想著今春這場雨來的有些早,不知東南那邊又是如何景象?若也同樣如此,接下來春雨連綿,蘇鬆兩府溝渠水網彌補,倒不會有什麼事。”
“可浙江卻要做開墾山地種桑的事情,一旦大雨連綿,又要伐木開山,臣恐雨水沖刷,以致山體崩裂,沖毀山下民居、田地、溝渠。乃至於是讓操辦開墾山地種桑的官民出現傷亡,如此確是得不償失了。”
“所以臣請陛下能降旨命浙江抽調專人,巡視山林、巡察河道,防備春汛。或由京中遣人南下,巡視地方,待確保無患便可回京,而左右不過是多一道嚴加巡視防範而已。”
在冇有真正發生汛情,出現毀堤淹田的事情前。
即便是陳壽,也冇法讓自己的話站穩腳跟。
如此一來,也隻能藉口有降雨導致山體滑坡的風險,尤其命人或派人巡視。
如此一來,至少也能確保浙江的百姓,不會被嚴黨或是清流以及地方上那些貪官汙吏,藉著國事而被盤剝壓榨。
嘉靖眉頭也不由的皺起。
“陳卿是說……”
“浙江可能會因為春汛出現山地崩裂的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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